公司九楼,何越刚进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韩三评。
“何越,你真不来?”韩总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熬夜后的沙哑,“《2012》首映,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算露个面也好。”
“韩叔,真走不开。”何越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水马龙,“《画皮》后期卡在音乐这环了,您也知道这片子我投了多少心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
“行吧……那你帮我多盯着点网上的风向。”韩三评吸了口烟,“进口片新规则的事,听说年底前要落定了。”
何越神色微凝:“具体怎么说?”
“名额收紧,分账比例可能也要调。”韩三评叹气,“今年《变形金刚》票房爆成那样,上面坐不住了。国产片这块……我担心又是一轮洗牌。”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何越握着话筒站了会儿,转身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最上面一封是助理刚转发过来的行业快讯——
“程龙新作《尖峰时刻3》因进口片额满,无缘内地市场。”
他皱了皱眉,正要细看,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韩首城。
“何生!”英皇那位老板的声音永远透着志得意满的热络,“看新闻没?甄子丹那部《江山美人》,扑得妈都不认得啦!首周末才八百万,笑死人了!”
何越把手机拿远了些:“韩总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跟你分享点乐子。”韩首城话锋一转,“对了,我干儿子霆锋昨天得了个大胖小子,七斤三两!名字都起好了,叫谢振轩,怎么样,霸气吧?”
“恭喜。”何越语气平淡。
“同喜同喜!哎,说起来还是你有眼光,当初没跟甄子丹那帮人搅和……”韩首城又絮叨了几分钟才意犹未尽地挂断。
……
录音棚里,几个声乐老师面面相觑。
“何总,您……真是第一次写歌?”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谱子,表情像见了鬼。
何越坐在钢琴前,手指还搭在琴键上:“算是吧。”
其实不是。
他脑海里装着太多“未来”的东西——那些曾经红遍大街小巷的旋律,那些让人一听就忘不掉的歌词。就像此刻他刚刚完整弹出来的这首《画心》,本该是几年后才会随着电影《画皮》诞生的主题曲。
但现在,它是他的了。
“旋律层次很丰富,尤其是副歌部分的转调,情感张力非常足。”另一个年轻些的制作人兴奋道,“何总,您这音乐天赋,不出张专辑可惜了!”
何越笑笑,没接话。
午饭时间,坏消息像约好了似的扎堆来。
先是《赤壁》剧组那边传来消息——因为拍摄延期,之前花三千多万在河北搭建的“大都督府”实景,被迫提前拆除。三千多万,几个月就成了一堆废木头。
韩三评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声音都是抖的:“消息压下去了,但圈里都传开了……吴宇森这次真是……”
何越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赤壁》会扑,但没想到连累这么多。三千多万的场景说拆就拆,这手笔,这浪费,放在几年后怕是能被网友骂上热搜三天三夜。
下午两点,宁皓黑着脸冲进他办公室。
“听说了吗?《赤壁》那景!”宁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何越的茶杯就灌了一大口,“我当初拍《疯狂的石头》,三百万的投资求爷爷告奶奶!现在呢?三千万搭个景,拆着玩!”
何越给他换了杯新茶:“消消气。”
“我消不了!”宁皓把茶杯重重一放,“有些人拍电影跟烧钱似的,我们这种想认真讲故事的,反而拉不到钱!这什么世道?”
“世道一直这样。”何越平静道,“但好故事永远有机会。”
宁皓瞪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泄了气:“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实话不好听。”何越笑了,“但《无人区》的剧本我看过了,拍好了,能成。”
这句“能成”像颗定心丸。宁皓又坐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走了,出门时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下午三点十分,柳亦菲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换了身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侧。见何越还在看文件,她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忽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何越嘴角扬起:“我女朋友。”
“错。”柳亦菲松开手,俯身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是来提醒何大老板,该出发去见张靓颖小姐了。”
何越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剪辑那边对完了?”
“对完了,画面基本没问题,就等你的歌了。”柳亦菲转到前面,坐到他办公桌边缘,晃着腿,“我刚才看了粗剪,周迅那个狐妖演得真好……我都想演了。”
“下次给你找个更好的本子。”
“不要。”柳亦菲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的电影就是我的——不管我演不演,都是。”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何越却听懂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别让人等。”
柳亦菲跳下桌子,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走廊里偶尔有员工经过,恭恭敬敬喊“何总”“柳小姐”,转身后却忍不住交换眼神——老板和老板娘这黏糊劲儿,什么时候能收敛点?
何越不在乎。
他握紧柳亦菲的手,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窗外是北京下午三点的阳光,不算热烈,却足够温暖。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柳亦菲忽然轻声说:“等《画皮》上映了,我们去旅游吧?就我们俩。”
“好。”何越点头,“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她靠在他肩上,“只要和你一起,哪儿都行。”
何越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就定张亮颖吧。”
会议桌对面的助理迅速记下。旁边有人低声问:“何总,确定吗?其实还有几个人选...”
“唱功好,柳亦菲的朋友。”何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合作不仅要看实力,也得看关系。柳亦菲是咱们《画皮》的女主,这层关系得顾。”
两句话,定了。
六月末,万达影院外红毯铺出百米。
《2012》首映礼的阵仗,让整个娱乐圈都侧目。投资两亿美金的科幻灾难巨制,中影、越光影业、光线传媒、万达影视联合出品,从立项起就被视为年度票房冠军最有力的竞争者。声势之大,连港岛媒体都专程北上报道。
“这排场,啧啧。”有记者低声感慨,“听说《龙门飞甲》和《集结号》那边压力山大,全都挪到七月底了,谁敢跟它正面撞?”
红毯尽头,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高跟鞋落地,赵丽影挽着越光影业代表李璐的手臂走出。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倾泻,尖叫声从粉丝区炸开——“丽影!看这里!”
作为越光影业力捧的一姐,赵丽影一身银色礼服,在镜头前从容挥手。李璐在她身边低语:“放轻松,今天你是主角之一。”
“我明白,璐姐。”
另一侧,万达代表陆证也携景恬入场。景恬今日穿着一身淡金色长裙,妆容精致,却在看到赵丽影的瞬间,目光一触即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怎么了?”陆证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没事。”景恬勉强笑了笑,手心却微微出汗。
一个月前那场采访还历历在目。记者断章取义,把她一句“何总对新人要求太高”渲染成“景恬炮轰何越苛责演员”,虽然公司紧急辟谣,但风波已然掀起。更让她不安的是,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赵丽影耳中——谁都知道赵丽影是何越一手捧起来的,越光影业的台柱子。
陆证当初确实想借这点风波搭上何越的关系,毕竟娱乐圈里,有时候一点小摩擦反而是递话的契机。可事态很快失控,连林爽都亲自打电话警告:“别再扯上何越,这人情你还不起。”
“去道个歉。”陆证忽然低声说。
景恬一愣:“现在?”
“就现在。趁着人齐,大方点。”陆证推了推她,“你是万达的人,姿态放低点,赵丽影不会为难你。把这疙瘩解了,以后也好见面。”
景恬看着不远处的赵丽影,那女孩正微笑着给粉丝签名,侧脸在灯光下温润柔和。她深吸一口气,对陆证点点头,提起裙摆,独自朝那个焦点中心走去。
……
首映礼后的内部休息室里,烟雾缭绕。
韩三评、林爽、李璐、王昌田几个投资方代表坐了一圈。韩三评弹了弹烟灰:“延期下映的事,现在提还早。等首周票房出来,咱们手里有数据,才好去总局开口。”
“合拍片的身份,总局那边总会给点优待。”林爽接话,“但前提是成绩得漂亮。”
李璐翻着手里的数据模型:“何总预估过,保底十个亿,冲十二亿也有希望。”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王昌田笑起来,带着点掩不住的得意。光线能掺和进这个项目,全凭他跟何越早年结下的交情,为此没少被其他公司眼红。“十二亿...要是真成了,可是破纪录了。”
“所以今天这场首映,只许成功。”韩三评摁灭烟头,站起身,“走吧,记者都等着呢。”
影院最大的ImAx厅里,电影刚刚放完片尾字幕。灯光亮起时,掌声如雷。
韩三评在媒体包围中,对着话筒豪气放言:“我们的目标,是十二亿票房!”
台下哗然,随即是更热烈的掌声。刚刚那两小时颠覆性的视觉冲击,让所有业内人士都看到了可能——3d效果远超预期,灾难场面震撼真实,情感线也饱满动人。这片子,有通吃的潜质。
角落处,景恬终于等到机会,在赵丽影走向后台时轻声唤道:“丽影姐。”
赵丽影回头,看见是她,笑容依然温和:“恬恬,有事?”
“我...我想为之前采访的事道个歉。”景恬一口气说完,脸有些发烫,“那些话被歪曲了,但我确实说话欠考虑,给你和何总带来了困扰,对不起。”
赵丽影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拍拍她的手臂:“早就翻篇了。媒体就爱捕风捉影,别往心里去。下次一起喝茶?”
景恬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三天后,中影录音棚。
何越推门进去时,张亮颖和柳亦菲已经等在里面。见到他,张亮颖立即起身,态度恭谨:“何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声音够硬。”何越摆摆手,在控制台前坐下。
柳亦菲在一旁轻笑:“何总,人可是我推荐的,这份人情你得记我账上。”
“行,记你账上。”何越从包里取出谱子,递给张亮颖,“《画心》,电影片尾曲。你试试,找找感觉。”
录音棚外的休息区,咖啡机嗡嗡作响。
何越将几张A4纸推到张亮颖面前:“《画心》,电影《画皮》的主题曲。你先看看。”
张亮颖接过资料,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她垂眸,目光扫过曲谱,随即落在歌词上。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响,她忽然轻声哼起副歌部分: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清唱声在安静空间里漾开,没有伴奏,却自然带着穿透力。何越向后靠进沙发,指尖在膝上无声地敲着节拍。音色空灵,情感饱满——她在试唱时就已经在处理细节,某个转音的处理甚至比他预想的更细腻。
“停。”何越抬手。
张亮颖收声,抬头时眼睛很亮。
“何老师,这歌……”她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某种克制的激动,“给我唱,是吗?”
何越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会成为金曲。”张亮颖说得笃定,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起皱,“不,是一定会。谁唱谁红。”
她说这话时没有丝毫夸张的神色,反倒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何越笑了,这姑娘有眼光,也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