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陈主席费心了。”何越笑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已一片雪亮。无需去拆那个未开封的信封,答案已昭然若揭。

能让他这个“陆训不待见”的人来颁,又能让陈开歌说出“特意”二字,这个奖,只能是颁给他的老师,北电导演系主任,田壮壮。

果然,陈开歌意味深长地补充:“田主任的《吴清源》,拍得纯粹。这奖,该是他的。学生给老师颁奖,也是一段佳话。”

陆训在旁边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何越不再多言,略一颔首,在工作人员示意下,整理衣襟,走向通往前台的通道入口。

舞台的强光再次笼罩下来,何越握着金色的颁奖信封,走到立麦前。台下目光聚焦,刚才影后奖项引发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此刻更多了几分审视。

“大家好,我是演员何越。”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调侃,“趁着这个好机会,给我主演的新电影《画皮》打个广告,下个月上映,欢迎大家去电影院检验我的演技,不好看……那也得买票啊。”

台下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略显微妙的气氛被冲淡了些许。

何越神色一正,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卡片,然后清晰而郑重地宣布:“获得本届魔都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是——田壮壮,作品《吴清源》!”

掌声响起,比之前真诚热烈了许多。镜头给到台下站起身的田壮壮,老先生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带着惯有的严肃,但眼角的细纹里还是能看出一丝欣慰。

何越恭敬地侧身,等待老师上台。田壮壮稳步走来,从自己学生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两人在台上轻轻拥抱,何越低声:“老师,恭喜。”田壮壮拍了拍他的背。

这一幕“学生颁予老师”的画面,通过镜头传遍全场,引发一阵会心的感慨。何越退后半步,将舞台中央让给老师。

看着田壮壮站在话筒前,扶了扶眼镜,何越心里那点隐忧又浮了上来——他这位恩师,出了名的言辞直接,不爱绕弯,可别在这样的场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才好。

场景切至机场高速。一辆黑色保姆车平稳行驶,车内灯光明亮。

赵丽影和柳亦菲并排坐在中座,中间的小桌板上摊开着几个食盒,香气袅袅。两人正就着些清淡的宵夜,边吃边聊,目光却不时瞟向窗外流逝的夜色,显然在等人。

柳亦菲刷着手机,指尖在某条娱乐新闻上停顿了一下,屏幕上是何越与同剧组女演员景恬在片场的路透合影,角度有些暧昧。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股潜藏已久、关于感情份额的隐忧,又一次悄悄探出头来。

“丽影姐……”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你看这个。”

赵丽影瞥了一眼屏幕,神色未变,夹起一块小巧的点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却有种沉静的力度:“亦菲,又在胡思乱想了?”

柳亦菲没作声,算是默认。

赵丽影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重情,不是滥情。当初那些事……既然都走到了今天,你、我、他,我们三个人之间,早就不该再用‘份额’去衡量了。”她顿了顿,语气更缓,“他心里有杆秤,我们俩,现在一样重。这就够了。至于外面的花边新闻……”

她笑了笑,带着看透世情的豁达,“他人在那个圈子里,身不由己的时候多了,我们要信的,是他这个人,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镜头。”

柳亦菲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过去,戳了戳赵丽影腰侧的软肉,嗔道:“就你会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个姐姐似的。”

赵丽影被她挠得轻笑躲闪:“我本来就是姐姐。”

玩笑过后,柳亦菲靠回车座,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机场航站楼轮廓,眼中那点阴霾渐渐散去,化作一片澄澈的依赖与坚定。

她低声,像是对赵丽影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嗯,我信他。”

夜班机准时滑入停机坪。

VIp通道外,何越戴着口罩帽子,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眼神清亮。

刚走出通道,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带着熟悉的香风,像只归巢的雀鸟,毫不迟疑地飞扑进他怀里。

“阿越!”柳亦菲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满是雀跃。

何越稳稳接住她,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抬眼,便看见赵丽影盈盈立在几步开外,一身简约的米色风衣,衬得人温婉优雅。她没像柳亦菲那般外放,只是走上前,微微踮脚,在何越侧脸落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辛苦了,欢迎回来。”她眸中含笑,声音如水。

三人之间亲密无间的举动,自然引来了通道口零星几位旅客和工作人员的注目。羡慕、好奇、猜测的目光交织而来,隐约还有手机镜头悄悄举起。

何越一手环着仍赖在怀里的柳亦菲,另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赵丽影的手。

“回家。”他低声道,声音里是卸下所有公开场合伪装后的全然放松与温暖。

一行三人,在引起更大范围的围堵之前,已迅速而不失从容地离开了机场大厅,坐上那辆早已等候的黑色座驾。

黑色座驾流畅地滑入机场通道,赵丽影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她今天戴了顶鸭舌帽,素颜,在晚霞里显得格外清丽。何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淡淡的柑橘香在车厢里散开。

“累不累?”她侧过脸,打着方向盘驶离机场。

“还好。”何越松了松领口,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车载电台正播放一首舒缓的爵士乐,但何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鼓点还重。这几天网上那几张模糊的路透图传得沸沸扬扬——他和景恬在片场休息时凑近说话的照片,被营销号配上耸动的标题,硬生生编出一段新绯闻。

更糟的是,昨天黄小明在微信群里还调侃了一句:“何老师,艳福不浅啊。”

当时赵丽影和柳亦菲都在那个群里,没说话。

车驶上高架,城市的霓虹开始流淌成河。何越用余光瞥向驾驶座,赵丽影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侧脸平静,看不出情绪。

“那个……”他喉结动了动。

“嗯?”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怎么开头?

直接说“我和景恬没什么”?那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可如果不解释……

“你想说景恬的事?”

何越猛地转头。赵丽影依然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像在讨论天气。

“我……”

“柳柳也没生气。”她趁着红灯停下,终于转过脸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你不用一副要写检讨书的样子。”

何越张了张嘴,所有预先排练过的说辞瞬间蒸发。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赵丽影笑了,“你又没做错什么。”

“但我让你们——”

“让我们什么?”她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何越,我和柳柳认识你多久了?景恬那姑娘,性格直,家世好,在圈子里没什么心眼。你对她多关照些,我们看得出来,也理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而且……你看着她的眼神,和看我们时不一样。这点分寸,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何越心头一紧。他忽然想起这两个月,偶尔提到景恬在剧组遇到瓶颈时,赵丽影总会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说“那孩子不容易,能帮就帮点”。柳亦菲甚至给景恬推荐过一个表演老师。

原来那不是随口一提。

“我本来打算明天发个声明。”何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再生事端。”

“别发。”赵丽影摇头,“你这一发,倒显得我们多在意似的。况且——”

“况且会伤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后座忽然传来带笑的声音。

何越一惊,这才发现后座阴影里还坐着个人。

柳亦菲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口罩,正托着腮,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你、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在机场啊,我就躺后面补觉呢。”柳亦菲凑到两人座椅之间,长发散下来,“何老师,你这观察力不行啊。”

何越哭笑不得。柳亦菲却正了神色,语气难得认真:“丽影说得对,别发声明。现在这新闻,说白了就是片方需要热度,过两周新剧上线,自然就没人提了。你郑重其事地澄清,反而把景恬架在火上烤——人家小姑娘以后在圈里怎么处?”

“可是——”

“没有可是。”赵丽影接过话,声音温柔却不容置喙,“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何越看着她们。一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个趴在他椅背后面,两双眼睛在倒视镜里对上,默契地眨了眨。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了一路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化了。

“好。”

车驶入地库时已近深夜。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里映出三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何越站在中间,左右手分别被轻轻握住。

“下次,”赵丽影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说,“不用等我们问。”

柳亦菲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接话:“就是。我们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几张糊图吓着?”

何越没说话,只是将两只手都握紧了些。

进门,洗漱,卧室的灯只开了盏暖黄的壁灯。

窗帘拉得严实,将城市的光隔绝在外。

赵丽影先躺下,面朝他侧卧。

柳亦菲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很自然地挤到另一边,把冰凉的手贴在他腰侧,惹得何越一颤。

“还愧疚呢?”她在黑暗中笑。

何越转过身,将两人都揽进怀里。

赵丽影的发间是熟悉的百合香,柳亦菲身上则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他吻了吻赵丽影的额头,又低头碰了碰柳亦菲的鼻尖。

“没有愧疚了。”他低声说,“只是觉得……我何德何能。”

柳亦菲轻轻掐了他一下:“酸不酸啊。”

赵丽影却笑了,手指抚过他眉心:“那就一直这么觉得吧。挺好。”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声,像是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风波隐入夜色,而长夜才刚刚开始。

……

清晨六点半,何越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

平底锅里滋啦作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切成细丝的火腿在另一口小锅里微微卷边。

他动作熟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昨晚柳亦菲临睡前非要他学的某首古风歌。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何越——”

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刚醒的鼻音。何越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要你。”

柳亦菲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晃到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丸子,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她扒着门框,眼睛半睁不睁:“妈昨天打电话,又说我被你惯得越来越回去了。”

何越把煎蛋利落铲进白瓷盘,顺手切了两片全麦面包:“有吗?”

“她说我二十八岁的人,撒起娇来像八岁。”柳亦菲蹭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何越侧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去洗漱,赵姐该起了。”

柳亦菲嘟囔着“再抱一分钟”,却还是乖乖松了手。

这场景若是被柳母看见,怕是又要摇头叹气“女大不中留”。

但何越喜欢——这种清晨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是他上辈子在病床上辗转时,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

早餐桌上,三人对坐。

赵丽影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一边刷手机新闻一边小口喝豆浆。她今天要去中影,参与《2012》上映前的最后一场媒体见面会——这片子虽然只是客串,宣传期却跑得比主演还勤。

“韩总昨天又催你了?”她抬眼看向何越。

“嗯,首映礼我去不了。”何越把抹好果酱的面包片递给柳亦菲,“《画皮》的片尾曲今天必须定下来,声乐老师都约好了。”

柳亦菲接过面包,眨眨眼:“张靓颖下午来试音?”

“对,约的三点。”何越看了眼时间,“吃完咱们一起过去,你先跟剪辑那边对最后一遍画面。”

七点半,三人各自出门。

赵丽影的保姆车先一步驶出小区。何越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副驾驶上的柳亦菲正低头回微信——是《画皮》剧组群里,导演在催进度。

车流缓缓移动,京城初冬的早晨泛着灰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