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羊羊用完好的右手攥成拳头，照准喜羊羊的脑门就是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干脆利落，不带犹豫的。
“你在乱跑什么啊！”笙羊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火气，眼睛瞪着他，
“我一直在后面追你！”她喘着气，兜帽下面的头发都汗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左臂的石膏沉甸甸地坠着，追了这么久，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喜羊羊被敲得脑袋微微往旁边一歪。
其实那一拳根本不疼，力道轻得像拍灰，
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脑门，五指张开盖在额头上，嘴巴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声音也刻意放得又低又软：“我被这里的士兵追了。”
笙羊羊的手收了回去，刚才那股火气忽然就泄了一半。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喜羊羊脸上移开，落在广场石板缝里长出的一小丛野草上，语气明显虚了几分：“……你怎么被追了？”
喜羊羊放下捂脑门的手，腰杆立刻挺直了，来了精神。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速飞快地讲起来：“原本我是想来找你的嘛。可能因为我们羊族的特征太明显了，走在路上就被两个士兵盯上了，他们拦住我问东问西的。”
他说着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八字放在下巴下面，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笙羊羊面前，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挑，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就说是来旅游的，和朋友走散了。然后那两个士兵突然邀请我去将军府工作。”
他顿了顿，把下巴抬高了一点，挑了挑眉，“因为我帅。”
少年身上清朗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赶路之后的微微热度，和夜里凉丝丝的空气搅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眉毛一高一低，满脸都是“我说的是事实”的自恋表情。
笙羊羊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手掌抵住他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推，把他从自己面前推远了几寸。
她的耳朵尖在兜帽下面悄悄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平平的：“然后呢？你怎么被追了？”
喜羊羊被她推开也不在意，收回下巴，双手一摊，语气变得随意又无奈：
“我拒绝了啊。我说我不想去将军府工作，我就是来找朋友的。结果那两个士兵当场就翻脸了，说我不识抬举，要把我抓起来。”
他耸了耸肩，“然后我就一直在躲着他们。绕着镇子跑了好几圈，甩掉了两拨人，又碰到第三拨。”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后来我听路人说这个广场人多热闹，打探消息方便，混在人群里也不容易被发现，我就过来了。”
笙羊羊听完，缓缓呼出一口气，没再追究他乱跑的事。
她偏过头，目光扫向四周。
广场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广场四周立着几根高高的灯柱，柱顶镶嵌着发光的奇力石，昏黄的光洒下来，把整片广场照得亮堂堂的。
小摊贩沿着广场边缘摆了一长溜，卖吃的、卖小物件的、卖旧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买东西的、纯粹站着发呆的，把广场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着烧烤的焦香和某种甜腻的糕点味，还有奇力石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笙羊羊竖起耳朵，从周围的嘈杂声里捕捉到了几句闲谈。
“前几天矿区挖到了高等级的奇力石啊，据说成色特别好，纯度比之前挖出来的都高。”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羡慕和几分酸意。
“艾美将军每月十五都会出来巡游，算算日子也快了吧。”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倒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每年都有的例行公事。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艾美将军巡游时，那一头飘逸的长发可是我们温泉镇一道亮丽的风景啊，每次出来整条街都站满了人！”
笙羊羊不动声色地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温泉镇？这个镇子不是叫矿石镇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喜羊羊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这次语气认真了不少。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喜羊羊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眉头拧着，从石膏看到手腕，从手腕看到肩膀，又从肩膀看到她的脸色，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问了一连串，每一句都没有等回答就接上了下一句，像是真的担心坏了。
笙羊羊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臂，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从石膏边缘露出来，颜色还算正常。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我也疑惑，我完全没有自己受伤的记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喜羊羊，声音放低了，“从上面掉下来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好心人家里了，手已经打上了石膏。”
喜羊羊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笙羊羊抬了一下右手，打断了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声音压得极低。
有几道目光正从不同方向落在他们身上——旁边卖烧烤的摊主一边翻着烤串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瞟他们，
两个结伴走过的年轻女孩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喜羊羊脸上停了又停，然后凑在一起咬着耳朵说什么。
还有人盯着笙羊羊兜帽下面若隐若现的耳朵轮廓，皱着眉看了好几秒，然后偏头和身边人低语了几句。
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慢慢涌过来，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带着好奇、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笙羊羊不动声色地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用眼神示意喜羊羊跟上，语气简短而肯定：“我带你去个地方先休息一晚。”
说完她转身朝广场边缘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喜羊羊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融进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