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在致辞里提到了“硫磺岛的七日作战”,提到了“在极端劣势下完成的战术突破”,提到了“多国舰娘联合编队的协同典范”。
他的措辞正式而稳妥,没有过多的修饰,但也足够让会场上那些认识和不认识洛林的人,再次确认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
洛林走上主席台时,他的步伐比走进宴会厅时更稳了一些。
也许是经过了晚宴的洗礼,也许是知道此刻不需要他说话——只需要他站在那里,敬礼,接受勋章,然后转身走回原位。
他的目光在台下的座位间扫过,看见约克城太太坐在第一排左侧,正以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向他点头;
翔鹤坐在右后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春云。主持人念完她的全名、所属舰艇和简要战功描述——“在第七日决战中,以鱼雷击穿超旗舰‘天帕兰斯’的护盾间隙,为最终击沉提供了决定性打击”——之后,洛林向前迈出一步,从托盘上接过那枚勋章。银质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边缘刻着一道细长的波浪纹。
他将勋章握在手中,然后退回到原位。
他打算结束后亲手交给春云——也许明天,也许等她在宿舍里安顿好之后。
他会敲开她的门,把这枚东西放在她手心,然后说一句“你的”。
接着是威尼斯。她的战功被描述为“以高机动战术多次破袭敌方舰队群,在我方潜艇作战时提供反潜支援,并在极端环境下完成反鱼雷机动”。
洛林接过第二枚勋章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想起威尼斯平时威尼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想了想威尼斯的性子她大概率不在乎这些勋章,然后不知道被她丢到哪去。
不过……算了,量她也不敢丢乱放。
里希特霍芬的战功涉及“在第五日航母战中为翔鹤编队提供空中掩护,并以舰载机残存编队持续干扰塞壬通讯节点”。
洛林接过第三枚勋章时,他想起里日志里希特霍芬那架最后时刻俯冲下来的战斗机——那架飞机在春云的头顶抛出热诱时,机翼上的弹孔多得几乎要影响稳定性。
这是她追求的功勋吧,她或许会依然板着脸,但或许会允许自己享受一次下午茶。
马耳他的战功被概括为“在第七日决战中,以装甲航母的冗余结构承受了超旗舰激光炮的侧向扫射,并反复在关键时刻投放热熔烟雾干扰敌方火控与掩护我方单位,为主力编队争取了规避窗口。”
洛林接过第四枚勋章时,目光微微低垂。
马耳他在被激光擦过椅子后,依然维持着平稳航速向侧翼机动——洛林第一次看到这条日志的时候,以为她是真的没有受到严重损伤。
后来他才得知,她的黄铜椅在激光扫过的瞬间,右侧扶手被整个融化,那个金毛双马尾傲娇本人的左臂在四小时后才恢复知觉。
死傲娇,下次再这样闹就克扣红茶补给。
共和国则是“在超旗舰电子干扰条件下,以手动校射完成对天帕兰斯能量护盾的持续性压制,在第六日决战中担任旗舰副指挥,在通讯中断期间维持了StpA-1各舰之间的视觉信号协调,并以主炮火力掩护春云进入冲击距离”。
也算是开花结果了。洛林接过勋章的时候笑了笑。或许她依然会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勋章是无可辩驳的,应该会让她好想一些。
然后轮到勃艮第。虽然她在6日反攻中虽然表现平平。但硫磺岛战役期间,她的单人击沉数断崖式第一——在六日反攻之前,StpA超过三分之一的击沉由她创造。
而第六日天帕兰斯拦截战中,勃艮第以强悍的个人实力成为了牵制和骚扰天帕兰斯主要火力的首选。也成功在击沉天帕兰斯后营救春云。
她做到了那句话。
“您说要我带她们回来,那我便带她们回来。”
洛林接过第六枚勋章时,他侧过头,看了勃艮第一眼。
她的站姿端正,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知道她听见了那句“主要牵制”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最后,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回声-2港区指挥官,洛林。”
洛林向前迈出一步。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立正,向着台下敬了一个军礼。
灯光落在他肩章上,将那些金属徽标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他听见主持人宣读了一段简短的战功描述——“硫磺岛战役前期多次破交塞壬舰队,拔除塞壬电磁干扰区域。
六日反攻期间——
第一日击落塞壬侦察机取得关键情报,
第二日夜晚驰援我方炮舰,
第三日潜艇作战取得关键情报,
第四日夜战歼灭塞壬渗透编队,
第五日高速支援我方航母战斗群。
以及第六日,在整体兵力劣势下,以精确的战术判断和跨编队协同,指挥多国舰娘编队完成对超旗舰‘天帕兰斯’的拦截,并将其击沉。”
然后,约克城太太从托盘上拿起最后一枚勋章,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立刻把勋章别上去。她站在他面前,目光与他平齐,声音放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幅度:“你那些舰娘没来,但她们的名字已经被念过了。你能替她们站在这里,是她们的信任——也是你值得的。”
她说完,把那枚银质勋章别在了洛林制服的左胸口袋上方。
动作很轻,像一枚钉子被稳稳地钉进预留的孔位里。
洛林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枚勋章。银色的表面映着会场的灯光,边缘同样刻着波浪纹,中间有一道船锚轮廓的浮雕。
他没有用手去碰它,只是看着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艘刚刚入港的小船找到了泊位。
他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走回队列中属于他的位置。
勃艮第站在他左侧,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一道外人无法察觉的弧度——那是她在说“你做得很好”。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但洛林知道,在他走回位置的过程中,她的视线余光一直落在他的左胸口袋上方。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会场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像是从正式舞台切换到了散场后的松弛。洛林站在主席台侧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六枚额外的勋章——它们被装在一只深蓝色的绒布袋里,袋口系着一条细银绳。
他打算等回到宿舍区后再打开,一枚一枚地交到各自的主人手里。
翔鹤路过洛林身侧,她对这个颇为中意的后辈笑着道,“假期愉快。”
瑞鹤对着洛林一阵挤眉弄眼,“好好休息,晚上别做太……哎呦!姐!”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翔鹤给了个爆粟。
她揉了揉脑袋,一脸不满的看着翔鹤。
翔鹤一脸微笑的擦了擦手,“抱歉,瑞鹤说话不过脑子了。”
“没关系。”洛林笑了笑,“朋友么。”
翔鹤愣了下,然后也笑了,“下次来,太太亲自下厨。”
“那我肯定要去了。”洛林笑着招招手。
“一言为定。”瑞鹤摆了摆手,跟着姐姐离开。
约克城太太终于搞定了最后几个东煌本部来的高管,从人群中绕过来,手里已经换回了那杯在晚宴上一直端着的、但始终没怎么喝的水。
她看了看洛林手里的绒布袋:“回去之后,别等太久。”
洛林点头,“我知道,回去就给。”
以马马她小姐那种傲娇性格,明天早上再给她,她可能会假装不在意,然后在午休的时候自己躲在房间里看好几遍。
“那我不多说了。”约克城拍了拍他的手臂,“今晚结束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没有仪式,没有宴会,没有需要你记住名字的人——明天你只需要去食堂吃早饭,然后确认你那些舰娘的宿舍热水器是不是好的。”
洛林轻轻点头,“长官辛苦了。”
约克城也点头,“前途无量。”她道,然后转身朝出口走去。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变得柔和而平凡,像一个刚刚叮嘱完邻居记得锁门的普通住户。
洛林走出会议厅时,勃艮第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他。
她靠着墙,手里拿着他那件放在侧厅里的外套。
见他出来,她递过外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走回去吧。今晚没有风。”
洛林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们并肩走出长官邸的大门,横须贺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远处的港口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像是有人把一袋银色的勋章倒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