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齿摇摇头,完全无法理解部落老队员们的想法。不过他也并未深究,只是觉得跟随部落行动,至少能有肉吃——这已经实现了他从前只求温饱的愿望。
“那倒确实,以前没东西吃的时候,冬天我们甚至得剥下树皮,用石头砸碎了放进嘴里嚼。那时候可真没敢想,有一天会过上连肉都不太想吃的日子。”
旁边的熊部落老人感慨地摇摇头,似乎又回想起几年前食物匮乏、冬季艰难的场景。
“熊洪族长当初带领大家翻土开荒时,不少族人都怀疑这能有什么用。但要不是族长坚持那样做,大家现在恐怕还在挨饿,更别提有今天这样的生活了。”
“没错,族长让大家去做的事,一定不会有错。”
鸺木在一旁也点头附和。虽然他是去年秋季才正式加入熊部落,但对熊洪的崇敬之情,甚至比很多老族人还要强烈,尤其是今年在南方,还见到了熊洪族长。只要是族长认可的事情,他鸺木都会毫无保留地去学习和执行。
“我们明天从这里出发的话,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到达熊部落本部?”
“用不了太久,如果中途不耽搁,最多三天就能抵达。”
在一旁烤着蘑菇的黑足插话道:
“从这里到凌河口,大概需要半天行程;之后沿着凌河往上游走,傍晚前应该能到达河口营地。第二天需要换乘小船——考虑到我们人员和物资较多,可能得花上一整个上午。下午再次启程,继续沿凌河上行,到晚上应该能抵达水村营地或石村营地。再休整一晚之后,第三天上午,就能到达部落的造船坊了。”
“那太好了!只要不坐船,让我做什么都行。”
鹬齿把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也不知道族长……唔,鹬羽队长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别着急,他们是走陆路的,按行程推算,现在估计才到三号或一号营地附近。再过几天应该也能抵达本部,但肯定要比我们晚上几天。”
鸺木拍了拍鹬齿的肩膀。他知道,鹬羽好歹也是他鹬齿的族长,虽然他们几人直接从鹬部落投奔到熊部落,但鹬羽在鹬齿心中的地位目前还是比较高的。
当然了,当初正是鹬齿和其他几位族人一起将重伤的鹬羽送到鹭部落营地的,若不是送的及时,得到风巫及时救治,鹬羽队长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坟头草估计都有一人高了。
这次返回的安排,分成了两路:部落的武备队中,除三支小队跟随熊洪乘船返回外,其余七支小队,以及其他部落拼凑的十支支援小队,都选择了陆路返回。
这样安排一方面能缓解部落的海运压力——毕竟在望海营地等待转运的俘虏和族人数量仍然不少;另一方面,部分俘虏也需要他们沿途押送、看管,直至安全抵达熊部落本部。
“就算到了水村营地,之后也还是要走凌河水路。坐船终究是免不了的,无非是海船与河船的区别而已。”
旁边的熊部落老人呵呵一笑,他们当初南下时,就是跟随熊洪族长先乘河船抵达水村,再从水村下船,经陆路前往南方。如今部分族人北返,自然也要按类似的方式安排行程。
……
最开始的时候,丰乐大道仅仅是熊洪一时兴起而起的名字,特指从部落围墙开始,一直延伸到聚居地门前的小溪,这中间的一段道路。
但时至今日,这条道路早已不复当初的短小,它越过石桥,持续向前延伸,一路抵达凌河旁边的造船坊所在。
如今的丰乐大道,已经与另外两条部落的主干道——丰庆大道和丰收大道——紧密相连,三者共同构筑起了纵贯整个熊部落本部核心聚居区域的交通网络,成为人员往来与物资输送的重要通道。
道路两侧,是大片连绵起伏的粟田。粟株在阵阵微风的轻柔抚弄下,缓缓地摇曳着,沉甸甸的粟穗因饱满的籽粒而垂下了头,将整株粟杆都压得弯下了腰。
粟株的颜色也随着季节的推移悄然变换,从盛夏时节充满生机的青绿色,逐渐沉淀、加深,如今已呈现出一种温暖而饱满的浅黄色调。
在微风的持续吹拂下,这成片成片的粟田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一片广阔的金色海洋,翻涌起层层叠叠的波浪。放眼望去,成片的金黄便映入眼帘,足以使任何目睹此景的人感到心胸开阔、精神愉悦。
“所有田间的小路,都必须仔细维修一番,像这种坑坑洼洼的地方,该填补的就填补,也费不了什么事情。”
“秋收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没剩下几天了!到时候如果运输车辆因为道路问题无法驶入田间,你们这些负责秋收的小队,就得亲手把这些粮食一袋一袋地扛到大路上去!”
熊石作为耕种队伍的负责人,今日正带领着手下的两支小队,在本部聚居地与造船坊之间的农田进行例行巡查。
他们的任务很多很杂,从驱逐啄食谷粒的鸟雀、防范破坏庄稼的野兽开始,到发现是否有野猪等大型动物偷吃庄稼,同时还要仔细检查连接各块田地之间的阡陌小道是否完好无损、通行无阻。
这一切繁琐但又必要的工作,都是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秋收做最后的准备。
看着道路两侧那即将可以收割的粟田,熊石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之情: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金黄,可都是他与族人们废寝忘食、辛勤耕耘的结果。
过去的这几个月里,他们几乎未曾有过一天的清闲。从将种子播撒入泥土的那一刻起,间苗、培土、除草、施肥、驱赶鸟兽、适时浇水……这一系列农事,哪一样不需要投入大量的人手和精力?
所幸,所有的辛劳在此刻似乎都看到了回报的希望。根据明观院那些观察天象与推算天气的人员提供的计算和推测,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天时还将以晴好为主,降雨稀少,而这正是进行秋收、抢晒粮食的绝佳时节。
“今年的这些粟穗,我感觉似乎比去年结得更长一些,粟杆好像也更粗壮饱满,这是我的错觉吗?”
队中的木巫说着,踏下田间小道,小心翼翼地步入路旁的粟田之中。他站在齐腰深的粟株之间,伸出手掌,仔细地比量着那些正在灌浆、日益饱满的粟穗。
在族人的悉心照料下,田地里的每一个粟穗都显得分量十足、托在手上沉甸甸的。木巫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粟杆散发出来的清香,让他很是满足地点了点头。
“你没有感觉错,确实是要比往年的长上一些。”
旁边另一位小队长风林摇了摇头,他站在田埂上,笑着回应道:
“这些粟种,可是石雪队长当初亲自带领我们,从部落8个粮仓中,从一个个廒间里精挑细选、仔细筛出来的。选出来的每一粒种子都个头饱满,用这样的好种子种下去,长出来的粟穗,自然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挑选种子,是部落农事部门每年都要做的事情,虽然现在部落已经有了专门的种子田,但对于种子的挑选,石雪他们从来没有停下。
“嗯,我也仔细看过了,”
熊石接过话头,也点头表示赞同,
“就路边这些我们能看到的粟穗,个头都已经不小了,可以想一下,那些在田地中央,通风和光照更好的地方,粟穗的个头估计还会长得更大、更饱满一些。”
他放眼望去,只见一垄垄粟杆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广阔的田地里,行列笔直,间距均匀,可以让风从这些植株中流通。而这种整齐有序的姿态,竟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了部落武备队日常操练时,队员们那整齐划一的队列。
“照这个长势看来,今年的亩产肯定低不了。其他地方田地的最终产量我们还不好下定论,但就这两天,从我们巡查的这些粟田来看,每一块田里的庄稼,长势都很是不错。”
“嗯,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猜一猜,今年的亩产大概能达到多少?我记得去年,我们本部这些耕作多年的熟田,平均亩产是130斤。你们觉得今年有没有可能突破135斤?”
“135斤啊……”
木巫沉吟片刻,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如士兵列阵般的粟杆,谨慎地回应道,
“这个目标恐怕有些难度,我们现在看的这些田地,终究和专门培育种子的种子田不一样,田地也是前两年才开垦出来的,土肥也没有跟熟田那样好。”
“从粟苗破土到现在,一共也就施加了一次肥料。上个月干旱少雨的那段时间里,只组织了一次集中浇水。在这样的照料下,最终亩产如果能稳定在去年一百三十斤的水平,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收成了。”
“说得也是,”
熊石闻言,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如今本部的粟田开垦得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广,以我们现有的人手,想要照顾到每一寸田地、每一株庄稼,有时确实忙不过来,很难将这些庄稼都照顾好。”
整个夏季,熊石等人都扑在田头地间,几乎很少有休息的时候,这倒不是部落不让他们休息,而是他们觉得,既然部落将粮田交给他们打理,那他们就要好好去做,去认真处理各种繁杂的农务。
烈日炙烤之下,他的脸庞、手臂乃至全身的皮肤都晒得黝黑发亮,有时候他也觉得是不是可以歇一歇,但只要想到田地里的粮食能够获得一个好收成,确保部落来年的食物储备丰富,他觉得即便自己再晒黑几分,也是完全值得的。
“先不说这些了,”
熊石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散心头那一丝无奈,
“熊洪族长和大巫师,还有事务长、队长他们,肯定会有办法去解决这些问题。走,我们再去巡查一下其他地方的粟田,如果发现田埂有破损坍塌的地方,得立刻组织人手修补好,绝对不能因为这些小疏漏而耽误了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