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追到七楼,廊道尽头只有几间雅室。
推门望去,里面虽有女子身影,却无那黑衣马尾、腰挎长剑的熟悉模样。
他四处搜寻,搜索可能遗漏的房间,但推门看到窗外辽阔的京城图景,只能黯然道歉离开。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就算是人戏弄,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换衣裳啊....”
“除非是某种法术。”
林白思索良久,自己看到的肯定不是幻术,却也不信这些人会故意戏弄他。
因为理论上这些人没见过韩照薇。
怅然之下,他轻叹口气,缓缓转身,回到热闹的三楼。
某处的雅室内,女子斜倚在软榻上,发间翠金步摇随着清铃笑声轻轻晃动。
“果然与那消失的韩家女子有关!”
“只是这木头疙瘩,居然也不四处问问,就莽莽撞撞地追上来,又莽莽撞撞地回去。”她的眼尾微挑,表情带着几分戏谑。
身旁侍女垂手而立,见主人玩得开心,虽有几分不忍,却也不敢多言。
“找机会再逗逗他。”女子收起笑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居然能跟道庭搭上关系,真是有意思......若是能控制他,就更好了。”
“主人,要奴婢现在行动吗?”
“这次就算了,和雅和赵寒空都在,没必要徒增事端。”
.....
回到三楼包间,和雅正叉着腰开怀大笑,眼角的褶子再次挤在一起,手里攥着赢来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哨子和黄眼等人则垂头丧气,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这下连回家的车马费都没了!”哨子苦着脸。
黄眼乱抓着头发,一脸绝望:“车马费算什么,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了!”
夜色渐深,宵禁已至,赌局以和雅的通吃结束,众人明日还要点卯,赵寒空便让蒂香楼的伙计领着众人前往后院客房歇息。
路上,林白仍在留心其他的房间,打量整个蒂香楼。
这里整夜灯火通明,是京城少有允许彻夜不眠的地方,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既有异域胡女的曼妙舞蹈,又有戏曲杂耍的热闹表演,遑论美酒珍馐之多,声色乐趣之繁。
“这里的花样还真多啊。”饶是穿越者林白,也忍不住发出感叹。
“那可不,只要你舍得花钱,在整个京城能玩到的花样,几乎全都能找到。”黄眼满是羡慕。
“除了嫖。这里除了不许嫖娼。”哨子语气带着几分可惜。
“不许嫖娼?”
林白有些意外.........倒不是他想嫖而不能嫖,这里既建高楼,美女如云,达官贵人必然时常光临,他们若要强嫖,主人却能拦得住,就说明主人还是颇有些门道和背景。
“这里的主人是谁?”林白问。
赵寒空和和雅在前面走着,闻言没有吭声。
哨子撇撇嘴:“不知道。蒂香楼主与墨影楼主并称京城两大神秘楼主。”
“墨影楼又是什么?”林白又问,
哨子沉思片刻,回道:“....现在的墨影楼是卖文房四宝的,据说以前是个门派,还是个杀手门派。”
黄眼点头:“陛下当年剿灭江湖门派,这墨影楼算是第一波洗白的宗门,只保留了现在的墨影楼为门店,贩卖笔墨。”
这时,天上降下一红发细腰的柔媚胡女,素手向黄眼递去花瓣,轻笑拉扯绳索,向上飞去。
黄眼举起花瓣嗅了嗅,有些呆了。
香气袭人,萦绕口齿,不知究竟是花香,还是胡女的手香。
“在这里痛快消费一次得多少?”黄眼问道。
“你还想有多痛快?刚才那胡女,若你邀她入房奏乐舞蹈,动身价就是五两银子起步,一队十六女,打折也得五十两,这还不包括赏钱,少说百两银子起步。你死了这条辛巴。”哨子急忙说道。
“这么多?”黄眼惊叹,“百年妖核才能兑换几十两银子,她们扭扭腰就赚到啦?”
“嘻。”哨子神情不屑,“你要是变作胡女,给爷们扭扭腰,爷也打赏你。”
黄眼迟疑道,细声细气:“.....爷,光扭腰,给一半行吗。”
哨子一愣,旋即愤然:“滚。”
众人哈哈大笑,继续前进。
.....
隔日清晨,林白起得比较早,他喝得不多但见哨子和黄眼还在睡,便悄声离开房间。
其他几个房间也都关着。
“还说点卯,点个卵。”
他嘟囔着来到楼下柜台,喊来扫地的小二结账。
一算消费,总共四百两。
要掏钱时,扭头看见赵寒空和和雅,两人正蹑手蹑脚,贼头贼脑地走来。
当他们看到林白站在柜台前,神色不禁一怔,旋即大声喊着“我来结账”。
一番虚假的推诿之后,三人决定,林白拿大头,他们两人一人一百。
随后,三人一起前往镇魔司。
.....
林白来到镇魔司,打算寻找个化相图。
来到“观武楼”,这里是储存京城镇魔司功法秘籍之地,和东琅镇魔司典籍堂一样的用处,也同样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区别是这里可以随意浏览,不做观察限制。
领了准入牌子,林白跟着一名当值的白纹镇魔使来到二楼。
林白跟着一名当值的白纹镇魔使来到二楼。
他大致扫了一遍,这里的功法倒是不少,看着威力也尚可,却唯独没有化相图。
询问后才知道,京城镇魔司的功法品质本就比其他郡府的高,而与化相境相关的内容,至少丙级起步。
没办法,林白只能跟着白纹使上了三楼。
他告诉白纹使,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只要化相图。
白纹使也按照他的吩咐,拿着令牌,来到楼层阁守处报名,取来了化相图名录。
看过各类化相图的名字及效用简述,林白偏向“发力”与“速度”方面的化相,选了两种,分别对应两种妖兽。
勾选完名录,白纹使将名单交给阁守,等候办理租借手续。
趁此时间,他随处闲逛,发现这一层的布局比二楼简洁,基本上都是与化相境有关的修炼内容,功法少之又少。
细细想来,化相境的功法与三气境所修炼并无二致,区别只是威力和熟练度,而化相境特殊修炼的,只有化相本身。
换句话说,凝聚化相,便可以提高各项基础素质,在三气境修炼的功法威力也会大大增加,自然没必要去修炼新的功法,只是输出手段不同。
正当他溜达时,忽然瞥见一侧书架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观想图。
那图看着竟与白师兄给自己的那幅有七分相似,都是四个小人盘腿而坐,只是腹部气海位置的气脉纹路略有不同。
“难道是仿制品?”林白心里嘀咕,并未有太多惊讶。
因为观想图与化相图不同,本身就凝聚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性,不是随便画画就能用的。
他走上前去,细细观察一番。
这幅图和那幅图一样,都是四个小人盘腿而坐,腹部气海的气脉形状各有不同......
不对!
林白瞪大眼睛,这幅观想图,虽然看着和白师兄那幅很像,各自的脉种形状却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个观想图,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就像是丛书一样,是个系列?
拿下来,说不定和白师兄的那副合二为一,能产生奇效!
惊喜之余,林白取了下来,带着白纹镇魔使来到阁守处,想一并租借。
可阁守却摇了摇头:“想要取走这幅观想图,必须是紫纹以上级别才行。”
“紫纹?”林白搓了搓下巴,“这位兄台,若我已经是紫纹,修为至少在化相境之上,又何须用这观想图观想呢?”
阁守浅笑一下,随即恢复淡然,像是听了什么古老的冷笑话。
“兄弟,不瞒你说,这一层大部分的修炼物资,本就不是白纹使受用的。”
看着此人温和的样子,林白慢慢领悟出镇魔司这么做的深意。
说白了,一来防止白纹镇魔使乱用高阶资源,二来也是用紫纹的权限牵制白纹。
想要获得更多资源,就得往上爬,还得与上峰处好关系,否则寸步难行。
推算到其他丹药、修炼、武备之类的地方,想必大多也是按照这个原则来设计。
“其他地方也是这种规矩吗?”林白问。
阁守点了点头,拿起林白令牌:“不过,阁下是例外,昨日都御史大人差人吩咐,你可以随意选择化相图,但并未提及观想图,所以我也不敢擅作主张。你不如去找找都御史大人,说不定是他忘了交代。”
都御史是姜恒都察院的头衔,全称左都御史。
他这样称呼,说明这里受都察院牵制,与镇魔司没关系,换句话说,和雅和陆机赵寒空之流,也得按照规矩来。
林白点头,正当他收东西要走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声嘱咐。
“不用了,就以我的令牌,让他拿去吧。”
林白回头,发现陆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陆大人?”
“陆司。”
三人致礼,陆机看着林白,勉强勾起一丝微笑:“只是这幅观想图不全,观想时需要谨慎。”
林白神情顿了顿。
这陆机的态度变化怎么变了......按照他的意思,这幅观想图和白师兄那幅,难道真是互补的?
见他迟疑,陆机以为他不信,便淡然一笑:“不信也无妨,这幅图只有一半,想必你三天内也悟不到什么精髓。”
“不过...昨日你算是立了一件大功,案子已经破了,杀害苏绣娘的正是那两人。不过,公主因绣娘案发脾气,朝上必然会有人以此攻击姜司长,你能在一日之内破案,算是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陆机跟他那个二世祖儿子的性格,确实截然不同,是公大于私的。
最后,林白拿着三幅图,离开观武楼。
他寻思着找个安静地方修炼,便直奔修炼室。
修炼室门口无人,林白大喜,三步踏入,值守的差役迎面泼了盆冷水:
“大人,修炼室已经人满为患了。”
“想占个好房间,您下次请早,咱们修炼室每日辰正开放,突破室虽不限时间,但也得排队。”
完了,看来害得找地方。
林白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来到镇魔司的栉风堂宿舍,宿舍里只有几个晌午巡逻回来的抠脚大汉,正翘着二郎腿抽烟。他们看到林白来到,纷纷递上两根。
林白本欲推辞,又接下了,但没抽,只说有事路过,便离开了。
唉,这种环境根本没法修炼,比大学自习室还难找,难怪姜恒给了自己三天时间。
算了,回去吧,去长公主那里报到。
离开镇魔司前,他先来到栉风堂,得知丹房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
针尖上的暗红色污渍,确为某种毒蛊之体液,人类触之则目盲身麻,片刻间便可殒命,眼骨发红,喉结发紫,纵使修炼者也难逃其毒手。
是以证明,林白推演案情为真。
林白松了口气,找到正睡回笼觉的赵寒空,自己要申请外出,去找公主汇报案情。
亏钱亏的脑袋疼的赵寒空连连摆手,让他尽管去,并嘱咐道“你争取早日晋级,升为紫纹镇魔使便可自行专断,以后无需外出请示。”
林白欣然应下,离开镇魔司,往皇城公主府走去。
公主府,希望公主在公主府里,千万别乱走动,不然白跑一趟。
路上他琢磨着,总是靠腿跑也不是个事,便想去买匹马,皇城门口就有马贩子。
可马贩子看了眼他身上的白纹,直接摇了摇头:“大人,城里规矩,紫纹以上才有城内骑马之权,您就算买了马,也只能牵着重走,反倒麻烦。”
“还有这规矩?”林白皱了皱眉。
马贩解释道:“京城镇魔使内外共有数万,紫纹却只有数百,金纹更是只有数十。
若是允许所有人策马城内,不说治安难以维持,光每日的马料,就得动用数万民夫专门喂养,朝廷根本承担不起。”
林白了然点头,以驾车三年的经验选了匹上好骏马,让马倌先给自己留着,等晋升紫纹后再来牵走。
随后便转身继续朝着公主府走去。
上前敲门,门人倒是痛快,通禀后,直接引来侍女,侍女领着林白去见长公主。
入了三门,绕过殿宇,殿宇旁有一座小池塘。
公主正坐在池边小凳上,素手一遍遍地丢撒着鱼饵。
金红相交的小鱼们奋勇跃出水面,争饮斗食,十分喜人。
阳光撒在长公主那张精致且极其权威的脸上,浮现出熠熠生辉的睫毛,眉心金钿折射出的璀璨彩华,让人觉得尊贵之中多了几分恬淡和说不出的安宁。
若不是知道这娘们脾气有问题,林白看了只会觉得这真是一张母仪天下的脸。
“殿下,林大人拜见。”侍女躬身,温声提醒。
“嗯。”昭阳清冷地应了一声,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争食的金红小鱼身上。
侍女识趣退离,在不近不远的庭柱下等候,只留林白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一样呆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奶奶的,老子来汇报案情,不是来当人形摄像头的!
e高人胆大的林白,猛得踏前一步,将【凌霄正气歌】的功法蕴含在声音里,低吼道:“卑职林白!拜见公主殿下!卑职向您!汇报案情!”
刹那间,池边水草被震得抖三抖,金鱼儿们受惊似得四散而逃,空留涟漪。
昭阳猛地扭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愤然,仿佛要吃人一般,可那怒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说吧,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若只是担心你的清儿,本宫劝你死心。在你没办完这件案子之前,她的一根手指头你都别想碰。”
“殿下,绣娘案已经告破。”林白面色平静的说。
昭阳皱起细致的眉,不悦道:“本宫知道,本宫说的是苏晴的案子.....等等!你说什么???”
她身体身体一僵,凤眸骤然睁大,清冷漂亮的鹅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失神之色,拇指掐在掌心上,鱼饵都被掐得粉碎,纷纷扬扬落在草棵之间。
林白眯了眯眼眸。
陆机说,朝堂上,有人以绣娘之案攻讦姜恒。
昨日晚间,此案线索经连夜查证和审讯,已经宣布告破。
姜恒若向陛下汇报案情成果,最快也是今日早朝。
也就是说,昭阳还不知道。
看着昭阳愣神的样子,林白心里涌上强烈的复仇快感。
能让这个瞧不起自己的臭屁长公主为之失态,心里就跟夏日灌了一大桶冰镇蜂蜜水一样又爽又甜。
昭阳回头,缓了数秒,沉声呵斥道;“林白,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