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海深处,那道玄衣身影静静盘坐于巨石之上,周身气息缓缓流转。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当姜无名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半年之后。
体内伤势尽复,消耗的本源也恢复了大半。
虽然没有回到巅峰状态,但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探索。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重重混沌,落向源海更深处。
那里,那道姜家的气息依旧存在。
微弱,却执着。
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正要动身,忽然眉头微蹙。
那几道布在周围的禁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有人来过。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来过。
他抬手一招,那道波动落入掌心。
凝神感知,是魔神的气息。
但不是尘昇,也不是那两尊与他交手的魔神。
而是另一尊,从未见过的魔神。
那气息极其微弱,显然对方极为小心。
但在他布下的禁制面前,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
“监视我?”姜无名轻声自语。
看来,那帮魔神虽然退了,却从未真正放弃对他的关注。
他们想看看,他究竟要去哪里。
想看看,那道姜家气息,究竟指向何方。
姜无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想看,那就让你们看。”
他一步迈出,消失在这片平稳空间之中。
魔神巢穴之中。
尘昇盘坐于岛屿中央,忽然睁开眼。
“他动了。”
其余八尊魔神同时睁眼。
“去了哪里?”
尘昇闭目感知片刻,缓缓道。
“更深处。”
“那个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是禁地。”
枯槁魔神脸色微变:“那个连我们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尘昇点头。
“他想去找那道姜家气息。”
“那道气息的源头,就在禁地之中。”
魁梧魔神皱眉:“那地方,连老大当年都不敢深入,他一个人进去,不是找死?”
尘昇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他缓缓开口。
“让他去。”
“不管他能不能活着出来,对我们都有好处。”
“若能活着出来,说明那禁地之中,确实有秘密。”
“若死在里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便省了我们的事。”
姜无名一路前行。
越是深入,混沌之海的压力越大。
那股压力,足以让任何归一境巅峰的修士寸步难行。
但对他而言,只是稍微减缓了速度。
同时,他感知到了更多东西。
除了魔神的气息,除了终焉的气息,还有一些更加诡异、更加古老的存在。
有的蛰伏于海底,有的漂浮于虚空,有的与他擦肩而过。
那些存在,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但没有一个敢靠近。
因为他的气息,太强了。
强到让它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姜无名没有理会它们,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继续前行。
那道姜家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无名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混沌之海在这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虚空,不是虚无,而是一种实质般的存在。
它静静地横亘在前方,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在黑暗深处,那道姜家的气息,清晰无比。
“就是这里。”姜无名轻声道。
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入黑暗。
身后,几道隐匿的目光,悄然消失。
那些一路跟随的魔神探子,在黑暗边缘停了下来。
没有一个敢踏入其中。
踏入黑暗的瞬间,姜无名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不是攻击,不是侵蚀,而是一种——窥探。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他。
那些眼睛,有的巨大如山,有的渺小如尘,有的隐藏在黑暗深处,有的就在他身旁。
但他看不见它们。
只能感觉到。
姜无名停下脚步,闭上眼。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
一道混沌光芒从他身上爆发,照亮了四周!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隐藏的存在发出无声的嘶鸣,纷纷后退!
他看清了它们。
那是一群不可名状之物。
有的形如触手,有的如同一团雾气,有的根本没有任何形状。
它们蛰伏于黑暗之中,以闯入者的恐惧为食。
此刻,被他的光芒照亮,它们仓皇逃窜。
姜无名没有追击。
他只是继续前行。
朝着那道姜家气息的方向。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一月。
姜无名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碑身之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字——“姜”。
他根本发现不了。
那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即便过了无尽岁月,那威压依旧存在,震慑着一切敢于靠近的存在。
姜无名静静立于石碑之前,久久无言。
就是这个。
那道姜家气息的源头。
他抬手,轻轻按在石碑之上。
触手冰凉,粗糙,与普通岩石无异。
当他的本源之力探入的瞬间。
一股无比古老、无比浩瀚的意志,从石碑深处苏醒!
那意志只存在了一瞬,便又沉寂下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姜无名看到了无数画面。
一座巍峨的殿宇,悬浮于混沌之中。
无数道身影,在殿宇中穿梭往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打得天崩地裂。
一位持剑的强者,屹立于虚空之上,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最后——殿宇崩塌,身影消散,一切归于死寂。
画面消失。
姜无名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又是这些画面。
与之前那座石雕一样,与那几处遗迹一样。
破碎,模糊,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但这一次,画面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最后出现的瞬间,他看清了。
是一枚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一个字——“时”。
他沉默良久。
然后,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按在石碑上。
而是抬手,将整座石碑,收入囊中。
“带回去。”他轻声自语,“慢慢研究。”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黑暗依旧深邃,那些不可名状之物依旧蛰伏。
但没有一个敢靠近他。
他就这么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