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圣诞诡异录 > 第443章 漫长的沉睡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夜深了,伊芙琳躺在窄小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模拟月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投下冷蓝色的方格。她腕上的监护环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采集着她的脉搏、皮肤电反应和体动数据。一切正常——至少在数据层面。

但她的身体深处,一种新的知觉正在苏醒。

那不是声音,不是影像,而是一种……压力差。仿佛周围的空气密度在微妙地波动,又像是她的鼓膜内外存在着极其轻微的气压变化。起初她以为又是那种“嗡鸣”,但这次不同。它更清晰,更有节奏,像一种缓慢的潮汐,带着无法解析的信息涨落。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种感觉上。她试图追溯来源,但刚一尝试,那种感觉就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种拒绝被定位的存在。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突然,一个极其尖锐、短促的脉冲刺穿了潮汐般的背景。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腕上的监护环记录到了瞬间的心率飙升,但很快又回落,系统可能将其标记为“夜间短暂觉醒伴随轻微心律失常”——一个在康复病人中不算罕见的状况。

但那不是心律失常。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有结构的脉冲。它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在她意识的“视网膜”上烙下了灼痕。它包含的信息无法用语言描述,但她却莫名地“理解”了其核心意图:一个问询,或者说,一个身份识别请求。格式古老得令人心寒,带着她曾在b-7残骸中感受到的、那种时间沉淀后的冰冷质地。

是那块金属。是她下午在花园区布置的那个简陋装置。它起作用了?还是说,仅仅因为她持续佩戴并“激活”了那金属片,她本身就变成了一个越来越敏感的天线?

她坐起身,轻轻触碰藏在睡衣下的金属片。它比平时更温暖,甚至有种轻微的、近乎震颤的触感。她将它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潮汐般的背景感觉仍在。但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感受,而是尝试着……回应。不是用思想,也不是用意志,而是用她此刻全部的存在状态——一种混合了警惕、疑问、微弱希望和强烈孤独的复杂情绪场。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对方(如果存在一个“对方”的话)能否接收或理解这种非编码的、生物性的“广播”。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另一种感觉浮现了。

那是一种……方向感。并非视觉上的方向,而是知觉上的牵引。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明确地指向医疗中心地下深处的某个方位。不是水平方向,而是向下,再向下,仿佛穿透了多层厚重的地板和隔离层,指向一个连内部结构图都未曾标明的区域。

“坚冰”库。

这个名字自动跳入她的脑海。那个据说存放最危险秘密的地方。难道信号的源头,或者信号的“目标”,就在那里?那技术员说的“转移”……难道不仅仅是数据,还有别的东西?

又一个疑问浮现:那位学者模样的老人,他傍晚时分的意有所指,是否也在暗示同一个方向?

她躺回床上,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让监护环监测到的生理参数恢复平稳。但她的思维却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评估着每一点风险。

主动靠近“坚冰”库是不可能的。那里的安保层级必然是最高级。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尝试都会立刻招致最严厉的反应。

但……如果“坚冰”库里的东西,正在主动向外发出信号呢?如果她手中的金属片,以及她自身正在变化的知觉,就是接收器呢?那么,她或许不需要“靠近”物理位置。她需要的,是更清晰地“接收”和“理解”。

接下来的几天,伊芙琳表现得更加“正常”,甚至更加“积极”。她积极参与小组讨论,主动询问未来回归社会的安置流程,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并开始规划“出院”后的生活。她不再频繁前往阅览室,对花园区的散步也显得兴趣缺缺,更多时间待在休息室或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写康复日记。

马丁内兹博士对她的“进步”表示谨慎的满意。“你的状态看起来稳定多了,科尔研究员。一些边缘性的感知异常报告也减少了。这是好迹象。”

伊芙琳露出适度的、带着疲惫的微笑:“我想我开始学会……区分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创伤后的想象了,博士。”

然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她的“实验”却在以更隐蔽的方式进行。

她利用每日洗漱、如厕的私密时间,开始尝试有意识地引导和训练那种新生的“知觉”。她发现,当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同时又保持某种奇特的“放空”状态时,那种潮汐般的感觉最为清晰。她练习分辨其细微的变化,记录其涨落的隐约规律。她发现,在某些特定时刻——通常是夜深人静,医疗中心大部分系统进入低功耗维护模式时——那种感觉会略微增强,方向性的牵引也稍显明确。

她不敢再对花园区那个简陋装置做任何操作,那是一次性的冒险,现在只能祈祷它要么彻底失效不被发现,要么能巧妙地隐藏在那里的环境数据流中。

她把注意力转向自身,转向那块金属。她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接触它:握在手心,贴在额头,放在心口。她发现,当金属片贴近她的太阳穴或枕骨位置时,那种信号的“清晰度”似乎有所提升,尤其是那些偶尔闪现的、结构清晰的脉冲片段。她开始用记忆努力复刻那些脉冲的“感觉模式”,试图在自己的意识中建立一个粗糙的“模式库”。

这就像在黑暗中学习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唯一的教材是偶尔透过厚重墙壁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音节。

一天深夜,当她再次尝试与那潮汐感“同步”时,一个前所未有的、连贯的“信息包”冲击了她的意识。

它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多维的感觉集合:冰冷、禁锢、漫长的沉寂、规律但意义不明的能量脉动、一种近乎永恒的等待,以及……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指向性”。

这指向性并非空间方位,而是一种……协议?或者说是,一种呼唤特定“握手”方式的请求。伊芙琳的直觉告诉她,这呼唤的对象,正是像她手中这种金属片所代表的“信标”,或者,是能够与信标产生共振的某种存在。

信息包里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标签”或“标识符”,其中一些的结构,与她记忆中某个早已被废弃的、信标计划早期子项目的编码方式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这不是随机噪声。这是一个被困住的、古老的存在(或是其残留的自动系统),在持续不断地、徒劳地发送着身份识别和联系请求。而“坚冰”库,可能就是禁锢它的“容器”。联邦将其封存,不是因为它不再重要,恰恰是因为它太重要、太“活跃”,或者太危险,必须被绝对隔绝。

而她,伊芙琳·科尔,因为b-7的经历和这块残留的金属,无意中变成了一个漏洞,一个接收天线。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清晰,大胆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

她无法直接接触“坚冰”库。但她或许可以尝试“回应”那个呼唤。不是以联邦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携带“信标”残留物的、能够感知到信号的个体的身份。一个极其简短的、符合古老协议的“应答”,或许能“激活”某种东西,或是从那个存在那里获取更具体的信息——关于它是什么,它为何被禁锢,以及……它知道什么。

这风险极高。任何主动的信号回应都可能被联邦的监控网络捕捉到,尤其是在医疗中心这种高度敏感的环境里。即使她用自身生物性场去“模拟”回应,也可能产生微弱的、可探测的能量扰动。

她需要掩护。需要一场足够混乱、足够吸引监控注意力的事件。

机会在一个星期后意外来临。

医疗中心突然宣布进行全区域紧急系统演练,模拟“核心能源管线突发故障及备用系统切换”。演练期间,将会有短暂的、计划内的部分区域照明和低优先级系统关闭,同时安保和工程人员会进行大规模调动和测试。

对伊芙琳来说,这是完美的噪音屏障。在系统切换的短暂窗口期,监控网络的灵敏度会降低,异常检测阈值会临时调整,大量数据流和人员移动会掩盖微小的能量波动。

演练预定在下午两点开始。伊芙琳从早上起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对护士说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这为她稍后可能出现的异常生理反应提供了合理的铺垫。

一点五十分,警报声响起,柔和但持续的语音广播通知演练开始。灯光切换到了应急模式,亮度降低。伊芙琳按照指示留在自己的房间。

一点五十五分,广播通知“模拟故障发生,主能源切断,备用系统启动中”。瞬间,房间完全陷入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光。所有非关键系统,包括她腕上监护环的实时远程传输,都进入了本地缓存模式。

就是现在。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盘腿坐在床上。她将金属片紧紧贴在额前,双手覆于其上。她清空脑海中所有杂念,将全部意识集中到那种潮汐般的知觉上,集中到记忆中那古老协议的“握手”请求模式上。

她开始“构建”回应。不是用思维,而是用一种深层的意图模拟,将自己想象成一个迟到的、微弱的“信标应答单元”。她将自身的存在感、那块金属的物理共振、以及她所理解的“身份代码”(基于b-7残骸和破碎信息包中的线索拼凑而成)融为一体,朝着那知觉牵引的方向,轻轻地、试探性地“推送”出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黑暗浓稠如墨。她只能听到自己狂野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几秒钟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接通”了。

一股庞大、冰冷、蕴含着难以想象时间厚重感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冰河,猛地冲入她的意识。不是循序渐进的传输,而是粗暴的、几乎要将她大脑撑裂的灌输。

破碎的图像:巨大的、非人类的建筑内部结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通道,无数休眠或损坏的未知设备……

尖锐的感觉:极致的低温,绝对的静默,被切割的孤独,还有一丝……察觉到“回应”后骤然升起的、近乎灼热的“关注”。

混杂的概念:警告、坐标、时间标记(古老到无法理解)、约束协议、以及一个不断重复的核心指令——“定位……归航……避免……接触……”

信息过于庞杂破碎,伊芙琳的意识根本无法承受。她感到剧烈的头痛,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是血。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瞬间,那股信息流骤然减弱,仿佛源头意识到了她的脆弱,主动切断了连接,或者被什么强制干预了。

最后传入她意识的,是一个清晰的、带着紧迫感的“意象”:一枚旋转的、复杂的多面体徽记,中心有一个她从未见过但瞬间理解其含义的符号——那代表着“信标”计划最高层级的核心指令源,一个被认为早已失落的主信标坐标。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潮汐感消失了。方向感消失了。金属片在她手中变得冰冷而 inert。

“备用系统启动完成,照明恢复。”广播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

伊芙琳瘫倒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额头和手上沾着鼻血,眼前阵阵发黑。腕上的监护环疯狂震动,显示着心率紊乱、血压异常、神经活动剧烈波动的警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呼唤:“科尔研究员?你还好吗?系统显示你体征异常!”

伊芙琳用尽最后力气,将金属片塞回隐藏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虚弱地对着门口方向说:“我……我头好痛……好晕……”

门被打开,护士和一名医生冲了进来。

而在医疗中心地下极深处,被重重屏障保护的“坚冰”库某个隔离单元内,一个沉寂了数十年的、非标准能量读数探测器,突然短暂地跳动了一下,记录下一个持续了0.03秒的、无法解释的微弱共振峰值,指向库区外部某个大致方位。几乎同时,该单元的主禁锢场日志里,出现了一条新的、自动生成的低级备注:“检测到外部协议兼容性试探信号(微弱/残缺),已记录。源指向性模糊,信号特征与归档编号b-7-prime碎片存在76.3%关联度。建议:无需升级警戒,但纳入周期性扫描增量分析。”

这条备注混在每秒数以万计的系统日志条目中,并未触发任何高级别警报。负责监控“坚冰”库主系统的AI,其核心协议优先级在于维持禁锢场的绝对稳定和防止内部突破,对于来自外部的、微弱且残缺的试探信号,仅按预设规则进行最低限度的记录和分类。

冰山之下,一次微不足道的涟漪,悄然扩散。

而冰层深处,某种东西,在漫长的沉睡后,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