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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585章 “明日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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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声却从岑鬼师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里,瞬间读懂了答案。

他眼睛一亮,立刻接上,声势直接翻了上去:“艮石!对,就是艮石!”

他下巴微抬,故意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们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故意考验你而已。”

风无讳当场就跟着站队,连艮石到底是个什么都先不管了,拍着桌沿就往上顶:“对!艮石!”

他一脸理直气壮:“她就是石位互认的人!艮石!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说对了!艮石!你通过考验了!”

岑鬼师被他们这一通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上上下下把陆沐炎又看了一遍,像是还没缓过来,眼神复杂得很:“你……”

风无讳心里其实虚得很。

可嘴上半点不让,反倒还往前顶了一句:“咋了?没对?不对!?”

岑鬼师一下就瞪起了眼,鼻翼都在抖:“你倒是让我数到二噻!憋死老子咯!”

说着,他气呼呼地蹬蹬蹬上了楼,那件黑旧雨衣被他一甩,哗啦一声响,整个人往凳子上一砸,胸口还在起起伏伏,像刚跟人狠狠干了一架似的。

然后,他梗着脖子,没好气地蹦出一个字:“饿!”

“咔嚓”一声!

外头忽然炸开一道雷。

阴天像被谁一把撕开了。

惨白的亮光自窗外猛地一闪而过,把整间旧木楼都照得白了一瞬。

可几乎就在同时!

门外也猛地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慌里慌张踢翻了,撞在地上,声音又闷又急。

屋里几人神色同时一变。

有人在偷听。

长乘眼神只轻轻一扫,几人便都明白了。

不能动炁。

风无讳反应最快,转身就往楼下冲。

即便刻意收着,他的身影也快得惊人,脚步没发出多大声响,人就已经掠到了门边。

岑鬼师坐在凳子上,眼皮一跳!

他原本就对这几人疑疑惑惑,这会儿亲眼看见风无讳这一掠,心里反倒更定了几分。脸上的急躁和怀疑,也跟着缓下来些。

而楼下。

正是蝮丫。

她本来正蹲在门边偷听,贴着墙根,屏着气儿。

屋里头的话正听到要紧处,谁料那一道惊雷猛地一炸,吓得她肩膀一缩,脚下没收住,一下把旁边的铁桶踢翻了。

“咚!”

那桶刚滚出去,她心里就叫了声不好,转身便想跑!

结果她人才刚一窜出去,迎面就结结实实撞进了风无讳怀里!

“哎哟!痛死我喽!”

蝮丫当场捂住面具,头上的银器也被撞得一阵乱响,叮叮当当,细碎得很。

风无讳刚追下来,还没看清是谁,胸口就被她那银面具硌了一下,疼得当场捂着胸搓了两把:“嘶……疼疼疼!”

等他定睛一看,立刻咬牙:“从大祭司屋里就有你,现在还有你!”

风无讳缓了口气,叉着腰,一边吸气瞪她:“怎么你们寨子里的人,一个两个都爱玩跟踪啊?说!你又是干什么的?”

蝮丫捂着面具,仰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风无讳却在看清她那双眼的一瞬,忽然愣了愣。

这姑娘的眼睛……

怎么这么像陆沐炎?

他下意识又眨了眨眼,盯着她仔细看。

这一看,反倒更怔了。

何止是眼睛。

她的身形,肩线,甚至站在那里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炁息,都和陆沐炎像得邪门。

不是一模一样的像,是另一种说不出来的相似,却都有一种莫名的共通性。

像是一棵大树结俩果儿,照着谁的影子长出来似的。

风无讳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了眼二楼,差点真以为是陆沐炎心血来潮,戴了个面具下来整他。

“我、我靠……”

他难得结巴了一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蝮丫一听,更来火了。

她捂着面具,咬牙道:“我都还没问你是哪个,你倒先问起我喽?你是哪个嘛你?闯我石回叔屋头,想做哪样?!”

风无讳一听她这凶样,立刻呛回去:“咋了?我来找我朋友!我朋友被这石回拐跑了!”

蝮丫当场炸毛,一下就顶回来:“你放哪样臭屁哦!石回叔是地地道道个老实人!你们嘴里头那个艮尘,咋个就不能是他自家找上我石回叔个?!”

她上下打量风无讳一遍,语气更冲:“你们私闯民宅,还倒打一耙栽赃陷害?我跟你讲,我要报警喽!”

风无讳本来还急,听到这里反倒给气乐了:“哎?哎哎?哈!我都还没说你偷听,你倒先说报警了?你要真这么正大光明,刚才怎么不上楼?听完了,现在知道报警了?”

蝮丫脖子一梗,理不直气也壮:“我听哪个?我啥子都没听见!”

她立马又补了一句:“是你偷闯我石回叔个屋,还打我!”

风无讳眼睛一直,简直难以置信:“我滴个妈呀?!是你自己撞我身上!你说我打你?是你那面具打你自己!”

他说着,抬手就指她那张银面具:“我倒要看看你这面具底下长什么样!”

蝮丫一听,眼神顿时冷了。

她手腕一翻,指尖往前轻轻一请,头上的银器跟着一阵细响,笑得又凶又灵:“呵呵。那也要看你,有冇得这个本事。”

风无讳一下来劲了:“呀呵?”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动了手。

蝮丫动作极快,像只山里窜出来的小兽,身子一矮便从他手底下滑了出去,银饰乱响,脚下却轻得惊人。

她反手一扣,直接扭住他手腕往后一拧。

风无讳“哎哎哎”了一声,刚要挣,她膝弯一顶,又快又准,逼得他往前一栽。

风无讳其实没真敢放开手脚,只能收着力道和她缠。

一个灵,一个滑,一个气得嘴上不停,一个专挑刁钻角度下手。

银饰乱响,脚步也乱。

门前那片窄地顿时被两人搅得乱七八糟。

铁桶滚,木栏响,连雨气都像被他们掀散了一层。

而楼上。

岑鬼师已经重新回了桌边。

长乘已经示意迟慕声把门重新掩上,这才看向岑鬼师:“不耽误彼此时间了。来,对一下吧。”

岑鬼师还坐在那儿,耳朵却明显也竖着,听了半天楼下的动静。

这会儿,他收回目光,眼睛先是滴溜溜把几人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陆沐炎身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既然你是石位互认个人,为哪样还在这点拖拖拉拉?”

陆沐炎盯着他看了半晌,反倒不急了。

“……你问了我这么多。”

她开口,声音很稳:“是不是也该轮到我问你了?”

岑鬼师眉头一拧。

陆沐炎只看着他,慢悠悠坐到一旁:“你既然肯坐下来,就说明你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岑鬼师一噎:“哎你这女娃——”

迟慕声当即往前挪了半步,站在陆沐炎身侧,眼神不悦。

陆沐炎继续往下说:“我们要是什么都知道,早就把问题解决了,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扯?”

“你急,我们也急。”

她盯着岑鬼师,一字一句讲得很清楚:“与其互相防着,不如开诚布公地聊聊?”

岑鬼师被她这一套顶得一愣。

方才还是他问,她答。

怎么一转眼,这小丫头就把主动权捏回去了?

他下意识又看了眼楼梯口,像是想跑。

可脑子里偏偏又浮出刚才风无讳单手撑着楼梯栏杆,直接一跃而下的样子。

再看屋里这几个。

长乘不说话,却始终坐得稳,像什么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少挚神色冷淡,眼神更冷,叫人莫名不敢多看。

迟慕声和白兑,一个锋,一个沉,也都不像软茬。

他跑江湖这么多年,不敢说真能把人看透,可歪货正货,多少还是能辨个七八分的。

眼前这几个人。

至少面相不邪。

身上的气,也正。

岑鬼师憋了半天,终于冷哼一声:“……老子七岁就出来跑江湖。骗过人,也挨人骗过。你们跟我讲真,我就讲真。你们跟我扯假,老子也假得让你们半点看不出来!”

他说着,白了陆沐炎一眼,口音越发混杂起来,快的时候黔东南味重,急的时候又带点湖南腔和广西调,听着乱,却偏偏都是他自己的路数。

“白水,就是黄果树瀑布。艮石,藏在梵净山。这个,你晓不晓得?”

陆沐炎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实在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句,岑鬼师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啥子?!”

陆沐炎看着他,神色居然还挺坦然:“你不是说不给说假话吗?我怕你骗我,我只能说实话。”

岑鬼师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陆沐炎继续道:“白水,是我今天早晨梦到的。艮石也是。我给你背的那段课文……也都是我今天早晨梦到的。”

岑鬼师愣了愣,本来刚要起火,见她说得不像扯谎,又顿了顿,再三确认。

最终,他脸上那股要炸的劲儿终于收了些,又慢慢坐了回去,盯着她:“……然后咧?”

陆沐炎很诚实:“没了。”

岑鬼师腚还没真正挨实凳子,闻言又“啪”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啥子!?”

陆沐炎眼都不眨,显得很无辜:“现在该你说了。”

岑鬼师指着她,手都抖了一下:“你、你?”

迟慕声挑了挑眉,眼底已经忍不住浮出一点笑意。

长乘眼尾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难得被这场面逗着了。

少挚则轻轻掀了下眼皮,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不算难猜、却还挺有趣的戏。

就连白兑,眉尾都微微抽了一下。

合着她真就只知道这几个词。

可偏偏。

还真让她拿这几个词,把人给套住了。

几人都不说话,只看着岑鬼师,等他下一句。

岑鬼师心里那感觉,简直像狠狠干出一拳,本来以为能砸出个响,结果结结实实落进一团湿棉花里。

劲儿出去了,气没散,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闷得他脑仁都嗡嗡响。

而楼下。

蝮丫正扣着风无讳一只胳膊,往后一别,头上银饰轻轻一晃,笑得得意:“手下败将!”

风无讳被她扣得半弯着腰,直抽气,扭头还不忘犟一句:“哎哎哎,疼疼疼!轻点轻点!”

蝮丫哼了一声,手一松,顺势把他往前一推,整个人借力往外猛地一窜。

“你们要想晓得白水个事,”

她边跑边回头喊,声音又脆又快:“就来找我巫卡!”

风无讳还扶着胳膊,扯着嗓子冲她背影喊:“啥啊?啥巫卡?!”

蝮丫脚步顿了下,像是这才想起他们未必听得懂,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来昨天的吊脚楼,找我外婆,龙乜三!”

话音落下,人已经掠进外头那阵细雨里,身影一晃,便不见了。

风无讳站在门口,揉着自己胳膊,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嘁”了一声,小声嘟囔:“真以为小爷玩不过你呢。我要不是怕暴露,打你跟打小菜儿似的,切。”

说完,才揉着胳膊重新上楼。

刚走到二楼,便听见岑鬼师正低着头,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辛酉月……八月初四……己卯……庚辰……啧,不对,不对……要换……”

他念得又快又碎,像在算时辰,也像在对什么旧谱子。

屋里的几人一时都没插话,只看着他在那里掐算。

过了一会儿,岑鬼师忽然抬起头。

他脸上那股疯疯癫癫的急躁竟收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今夜不能动。”

他说。

然后看着几人,一字一顿道:“明日丑正。”

“我跟你们一道,去找乜三婆。”

外头的雨,这时已经彻底下开了。

天也彻底沉了。

雨点砸在木檐、栏杆、菜叶和鱼塘水面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把整座村尾都洗得发白。

岑鬼师起身便要走,临到楼梯口,像是生怕几人缠着他似的,还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谁都不准跟到我,不然今朝讲的都作废!”

风无讳一听就瞪眼了:“那你跟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岑鬼师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指陆沐炎,理直气壮得很:“我认错人了。我跟,也是跟她。跟你?我脑壳进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