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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701章 “我……我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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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我……我感觉到了……”

“咋样,咋样?”风无讳也跟着转过身,“你知道我是谁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沐炎几乎和他们同时开口。

“头晕吗?”

“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哪里疼?”

几道声音撞在一起,车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长乘抬手,一把扣住艮尘的手腕。

“运炁,回神。”

他说完,抬眼扫过众人。

“安静。”

小宽马上松开油门,把车速降了下来。

车身顺着山路缓缓往前,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细的沙声。

白兑死死盯着艮尘,手指已经抬起,准备掐诀。

艮尘的呼吸一点点加重,胸口起伏得比之前明显,却仍旧很浅。

每一次吸气都像要费很大的力气,气息到了胸口,便停在那里,迟迟落不下去。

长乘垂着眼,指腹贴着他的脉门。

“神志确实恢复了一些。”

“脉象也比之前有力。”

他说着,眉头却没有松开。

“蛊毒已经化开了一部分,体内只剩下很微量的残毒,所以他才能醒过来。”

迟慕声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他下一句话压了回来。

长乘垂眼感知着艮尘体内的炁息。

“但艮炁不太对。”

迟慕声看向他。

“哪里不对?”

“艮炁一直在和蜚炁纠缠。”

长乘的眉头越压越低。

“之前只是彼此牵扯,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两股炁缠在一起。”

“而且明显与外界某处产生了连接。”

迟慕声立刻问:“什么地方?”

长乘睁开眼,看向前方一重接一重的山脊,像是顺着那道炁息往远处追了一段。

艮尘体内的艮炁并没有向后散去。

相反,它像一根被拉紧的线,穿过山路,朝着前方某个地方延伸。

“暂时不确定。”

长乘抬眼看向前方。

“但没在后方。”

风无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就是前面?”

没人回答。

“前面哪一块儿啊?”他又问,“左边、右边、大概范围呢?”

仍没人回答。

白兑在长乘开口时便已经放出了自己的炁。

金色的兑炁从她指尖悄悄散开,贴着车身,顺着山风往前探去。

她闭着眼,感知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山势与炁息,过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几人都看向她。

白兑收回手,指尖那点金色的炁没有散去,仍旧安静地浮在她指侧。

“后方没有被蜚炁带走的残存炁息。”

她看向长乘。

“前方之所以会有艮炁,是因为艮尘本身的炁,已经和这片山势重合了。”

“艮为山。这里山势密,炁脉也重,他修为又高,自己的炁散得很广,所以长乘兄长能感知到的范围很大。”

她说着,抬起手。

那缕金色的兑炁在她指尖轻轻一转,像被什么东西牵动,朝着前方偏左的位置晃了一下。

“就比如,前面的山里有与我属性相同的兑金之炁。”

风无讳眨了眨眼。

“金炁?”

“石头,金属,矿脉。”

白兑道:“山中的矿脉、岩层,还有埋在地下的金属,都能让我感知到兑炁。可从成都那边过来,后方的兑金之炁没有这么集中,越往前走,越明显。”

陆沐炎慢慢反应过来。

“所以,艮尘的艮炁,可能不只是被蜚炁牵过去的那一部分……”

“还和这里的山艮之炁、兑金之炁混在了一起?”

长乘点了点头。

“差不多。”

艮尘的眼睛一直半睁着,像是听见了他们说话,又像只是勉强维持着清醒。

少挚坐在一旁,没有开口,只从药箱里取出一粒药,递到长乘手边。

长乘接过,放进艮尘嘴里,托着下颌,让他慢慢咽下去。

艮尘咽得很艰难。

喉结动了两下,才将药吞下。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看清了车里的人。

迟慕声回头看着他。

“我快速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咱已经回过学院,现在是又出来了。”

艮尘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昏迷了一个多月。”迟慕声继续道,“蜚炁一路引着你的一缕魂魄往这边来,我们顺着线索出来找你,现在在往拉萨的方向走。”

艮尘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想把这句话听完整。

“……已经,回院了?”

“回了。”陆沐炎说,“院里的人都见到了,但你还没醒,他们差点把六宫的门都吵塌了。”

风无讳赶紧补充:“这次,就是为了出来找你的魂魄,我们偷摸跑出来,尤其是震宫,四千人一个没能追上来,听信里说,是裂霄师尊抱着角雨堵门,谁敢往外跑就拦谁,哈哈!”

“角雨,是裂霄师尊的儿子,大魔王一个。”迟慕声补了一句。

艮尘听着,脸上漏出几分诧异,却只是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迟慕声回过头,叹了口气:“风无讳,我是真对你没话说了。”

风无讳看过来:“咋了?”

他瞥了风无讳一眼:“你话多到把艮尘的魂都给叫回来了。”

风无讳一愣,随即得意地挺起胸口。

“嘿嘿,不用谢。”

陆沐炎没忍住笑了一声:“他还美呢,还以为咱们是在夸他。”

“难道不是吗?”

没人回答。

艮尘闭上了眼睛。

几人的神色立刻又紧张起来。

风无讳声音都放轻了。

“…...又晕了?”

迟慕声也坐直了。

“艮尘?”

艮尘缓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睛。

“抱歉,没事。”

他声音虚弱。

“只是……眼睛有些累。”

“你眼睛还累呢?一路上就没正眼瞅过谁。”风无讳在旁边补充,“你可没看到,可多好风景,此生必驾三一八!”

迟慕声眉尾一抽:“还此生必驾呢,你会开车吗?”

风无讳一扬下巴:“咱旅游团里有会的,还有顶级富豪!”

“旅游团?”

陆沐炎没忍住笑了一下。

艮尘看着他们,像是还没完全听明白,目光又慢慢垂了下去。

风无讳立刻紧张起来。

“又闭眼了!”

“这次是累了还是晕了?”

白兑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陆沐炎也不由得坐直:“艮尘?”

艮尘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疲惫,仿佛只是闭一下便引得整车人如临大敌。

他看了几人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好努力撑着眼皮。

“你们……继续说。”

长乘看出他的状态,低声道:“不用一直睁眼。坐起来,运炁调息。”

小宽在前面把车速压得更慢。

长乘和少挚扶住艮尘的肩背,将他从后排慢慢扶坐起来。

迟慕声继续把他们回院后的事情一点点说给他听。

从他们回到学院,到六宫如何得知他们失踪两年;从艮尘的病势,到长乘起卦,再到众人决定沿318一路向西。

风无讳偶尔在旁边补上一句。

艮尘身体仍然虚软,偶尔会塌一下肩。

车里的气氛便跟着一紧。

可他很快又会重新直了直,继续调息吐纳。

“咱是开车,还有骑摩托、骑自行车、干脆还有步行的!”

“一路上有好多朝拜的人,还有好多的经幡。”

“还有一个断了腿的大哥,叫祁越。”

“刚来的时候,乘哥还因为是个老赖差点没租到车!”

“这个先不说。”陆沐炎及时截住风无讳。

风无讳摸了摸鼻子,安静了一会儿,笑了笑:“没啥大事儿,但都挺有意思。”

“院里现在怎么样?”

艮尘闭着眼问。

“那更是热闹!”

风无讳立刻接道:“你迟迟没醒,我们又一个月没动弹,艮宫本来就闷,现在好了,每个人的脸色都能压死人。山淼和岳峙脸臭的,就差要把我们全都撵走写在脸上!”

迟慕声继续道:“我们现在虽然出来了,院内还是很担心。”

“不过契羽回来了,专门负责给我们和院内通信。以前需要两三天才能传到的信,现在一天之内就能互通,方便很多。”

艮尘没有回应,但听到契羽这两个字,眼睫还是微微抬了一下。

迟慕声沉默了一下,才道:“大家又要等我们回去了。”

不知是哪句话落了下去。

艮尘忽然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几个人同时一惊。

“噗——”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一口黑血猛地从艮尘口中吐了出来。

“艮尘!”

白兑伸手去扶,长乘已经按住他的肩背。

艮尘抬手指向左前方,指尖艰难地掐出一个诀。

一缕棕褐色的艮炁从他指间透出,微弱,却异常清晰。

“我……我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断开。

那缕艮炁顺着他的指尖指向左前方一片连绵的山体,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微微发颤。

他还想继续说,身体却忽然一软。

迟慕声一把扶住。

“艮尘!”

几乎就在同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左前方的山体深处,确实有一缕极淡的艮炁。

很弱。

却与艮尘身上的炁息同源。

那是他的炁。

绝对是。

可又不像真正完整的艮尘,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撕扯之后,残留在山中的一截炁线。

而在那缕艮炁旁边,还混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阴冷、污浊,带着腐败的腥意,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贴着那条炁线爬过。

白兑下意识抬手,兑炁已经聚到指尖。

长乘立即按住她的手腕。

“别探。”

长乘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惊动它。”

“正常速度过去,不要再往前送炁。”

他看了一眼艮尘。

“小心蜚炁盯上你们。”

白兑眉头紧皱,只得将指尖的金光缓缓散去。

陆沐炎扶住艮尘的身体,拿毛巾捂住他唇边的黑血。

“先别说话。”

长乘取出银针,迅速落在他胸口与腕侧几处穴位,压住翻涌的炁息。

艮尘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长乘的衣袖。

“快……”

他喘了一口气,喉间带着未咽净的血腥,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快……往那里……”

“好的,正往那边走。”长乘托住他的手腕,“别急,回正呼吸。”

小宽握紧方向盘,沿着山路向左前方驶去。

越过一段高处的盘山路,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

山路比先前更陡,两侧碎石间残着薄薄的白,低矮的枯草被雪压得伏在地上。

前面一段背阴的车道覆着硬雪,轮胎慢慢碾过去,底下细碎地响,留下两道湿黑的痕迹。

小宽松了些油门。

车身轻轻一颠,陆沐炎立刻扶住艮尘的肩,把滑下去的毯子往他身上拢了拢。

艮尘紧皱着眉,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指尖一缕棕色的艮炁时断时续,刚向前探出一点,便散了。

过了片刻,又勉强聚起来。

一滴汗,沿着额头滴到长乘被他攥紧的衣袖。

“还,还在……”艮尘低声道。

白兑顺着他的手看向窗外。

前方山脊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雪与云混在一起,几乎辨不出边界。

只有左前方的山体露着一道深黑的石缝,远远望过去,像是山坡在那里缺了一块。

风从山口横着刮来,车身微微一晃。

一股陌生的阴冷气息从换气口钻进来,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风无讳原本正扒着前排座椅往外看,鼻子动了动,没再说话。

车窗边缘渐渐蒙上白雾。

……

后方,几辆车外,申屠鹤刚把保温杯放回杯架,便看见墨灰色商务车与前车拉开了距离。

“怎么突然快了?”

他坐直了些。

前面几辆车仍沿着大道走,商务车却亮起转向灯,拐进左前方一条窄路。

车尾在坡后晃了一下,很快不见了。

申屠鹤眼里的困意散了几分。

他往路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导航。

这可不是往理塘的路。

“……有事儿了?”

他把滑到鼻梁上的帽檐往上推了推,两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跟着提了些速。

到路口时,却又把车速压了下来。

窄路上没有多少车,隔得近了,一眼就能看见。

申屠鹤等前面的商务车彻底转过山弯,才缓缓跟了进去。

……

窄路没延伸多远,便到了尽头。

最后一段水泥断在碎石里,前方只剩两道旧车辙。

枯草从车辙中间长出来,又被薄雪压倒,草梗底下埋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早已看不出哪里还能落轮。

再往里,是一条废弃的牧道。

半截石墙塌在坡边,散石一路滚到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