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小学的后院，雪人堆到一半，乐双顺突然跪下了。
不是累的，是算的。
他脑子里，过去十年所有案例像走马灯，疯狂翻页。
173个死亡回归者、负债男人、癌症患者、豆豆妈、程序员、副会长……
每个案例都在尖叫：选A还是选b？算还是不算？活还是死？
他算了十万遍，每遍结果都一样——最优解永远是冰冷的数字，次优解才是热腾腾的人。
我算错了。他喃喃，声音被风雪吞了。
啥错了？林逸往雪人脑袋上插胡萝卜。
我算错了方向。乐双顺爬起来，雪灌进脖子里，他却觉得烫。
我一直以为，概率是帮人选对的。
其实，他顿了顿，概率是帮人敢选错的。
林逸和易玲儿停下手里活儿，看他。
啥意思？
意思就是，乐双顺盯着雪人，那雪人丑得像个笑话，概率不是让人生，而是让人在明白所有可能性后，依然有勇气选自己想要的。
哪怕那个选择，他一字一顿，是死。
他脑子里地一声。
不是系统提示，是顿悟。
像灯泡炸了，像玻璃碎了，像他妈当年说的那句别算了终于有了答案。
他冲回工作室，连电脑都来不及开，抓起刻刀，在墙上刻字。
刻得歪歪扭扭，像狗爬：
概率不是目的地的判决，是可能性的地图。
刻完，他扔下刀，瘫在地上。
手机震了。
协议核心同步更新：
【核心定义已修改】
【概率：可能性的地图，而非目的地的判决】
【修改者：乐双顺】
【备注：恭喜，你终于算明白了】
他笑了。
笑得眼泪把刻的字都洇开了。
他算了下自己的失明概率。
【当前失明概率：72%】
【检测到顿悟数据】
【概率波动】
【72% → 67%】
降了5%。
因为不算了。
纯粹的感受，纯粹的选，纯粹的活。
比算一万次，都管用。
他抓起手机，给林逸和易玲儿群发：
【我算明白了】
【你们呢】
林逸秒回：
【早明白了】
【我书店的生意，就是帮人明白】
易玲儿回得慢，但字字扎心：
【我还在算】
【算怎么不算】
乐双顺没再回。
他只是看着墙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刻刀，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不算，才是最大的算。
他刻完，手机又震了。
E-001发来的：
【会长说，您这墙，得拆】
【字太丑】
乐双顺回：
【拆墙概率：0.0003%】
【因为，我会抱着墙一起死】
E-001没再回。
但三秒后，账户到账通知：
【您的顿悟基金收到匿名捐款：3.14亿】
【备注：π，无限不循环，像您现在的脑子】
乐双顺看着那串数字，笑得打滚。
他爹说得对。
——数学的终点，是学会不算。
他算了二十三年，终于算到了。
现在，他要用这个，去算醒全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日内瓦的湖，湖上有天鹅。
天鹅游得慢，像不会算概率，所以游不快。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配文：
【今日不算】
【备注：因为算了也算不明白】
他发完，关机，拔卡，扔抽屉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眼。
不算了。
今天，不算了。
明天，再说吧。
反正，0.0003%的奇迹，已经够他，活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