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吴国窑手指东移,点向舆图上几处新添的朱红印记:“其二,是实地掌控,亦是资源落地。魔灵宗退走后,边境三处资源点和一些灵脉,已由我族战堂弟子接防。灵矿虽有残破,灵地也多有损毁,但根基都在,稍加修缮便能产出;郑国的其余金丹势力,见咱们击退魔灵宗,争相示好,愿出兵协防,清剿周边残留的魔修余孽。另外,阴阳宗内斗正酣,无暇东顾,青泉山这处五阶灵脉,已然松动,咱们可顺势渗透。”
最后,他看向案头堆积如山的拜帖、礼单与玉简,语气多了几分复杂:“其三,是名望暴涨,亦藏暗流涌动。百草谷青囊真人,亲自押着三车清魂丹过来,说是要送嫡传弟子来营中‘历练’,实则是想攀附,借咱们的势自保;神农派主动应下,包揽大军四成的灵谷供应,是想稳固自家的丹材来源;云泽烟波门赠了三枚‘云梦水府’的信物,话没说透,却也是隐晦示好,想留条后路。”
烟波门很特殊,建立在云泽湖下,往来进出都需要这信物,这给出来,也是有了归顺的想法。
“还有东陵探陵门,掘陵真人送来一片古战场残骨,没附任何说辞,意蕴不明,看着像是试探咱们的深浅;锦绣阁最是滑不沾手,让出三条商路份额,霓霞副阁主亲自过来,只谈物资、情报往来,半句不提人事依附,显然是想两头下注,不得罪任何一方。”
收了手势,吴国窑站定,语气彻底沉了下来,做了总结:“此战之后,诛魔盟的主心骨算是定了。我吴家不再是当初的‘入境强龙’,已然成了郑国西部的屏障,也是各方势力整合的核心,得了铁剑、玄石两柄悍刀,握了边境矿脉要道,又有各方势力或明或暗输诚。”
“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内忧未除:阴阳宗三脉暗斗不止,锦绣阁首鼠两端,东部各大家族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外患只是暂缓,并未根除,魔灵宗主力未损,骨罗真君吃了败仗,这笔血仇必定记在咱们头上,只是眼下被其余地方牵制,才没动手报复。”
最后,他目光锐利,直指眼下要务:“当务之急,是借此次胜势,把西境防线与东线巡防营彻底做实。铁剑、玄石两家,速派战堂精锐入驻我族营地交流,咱们的补给支援也得即刻跟上,联防章程必须尽快敲定,把这两家真正纳入咱们的体系,拧成一股绳。”
“东线那边,以常家为幌子,慢慢渗透整合,不急于求成;中阳郡那些首鼠两端的势力,继续晾着,先看他们的动静,不主动拉拢,也不轻易打压,以静制动。”
但超出吴天明意料的是,还没过几天,阴阳宗那边就有了新变化。
阴阳洞天深处,合和一脉的秘殿 “和光阁” 里,早已没了往日焚香论道、丝竹绕梁的雅致。
门窗紧闭,隔绝阵全力铺开,将周遭一切窥探都挡在外面。仅剩的三位合和脉金丹和一些紫府长老,围坐在一张黯淡的千年沉香木案旁,案上的灵茶早已凉透,却无一人动分毫。
主位空着,合和真人从天锦城回来后,便以受伤为由闭关不出,说到底,是心灰意冷,不愿再面对这烂摊子。此刻代为主事的,是素来沉稳周全的和光真人。
“刑狱殿的‘血剑令’,已经送到外务堂三次了,催着要灵兽园今年的‘通灵髓’份额,说是什么前线弟子锻体急需。” 负责外务的长老苦着脸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可是我们最后几处能自主调配的资源了,再给出去,咱们脉里的弟子就没的用了……”
“玄牝峰那边更过分。” 掌管库藏的女修脸色苍白,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紧,“今早派人来传话,说今年给咱们的‘阴阳合气丹’配给要减半,理由是药田受魔气侵染,收成不,可谁不知道,她们私底下跟百草谷的交易就没断过!分明是故意卡咱们的脖子!”
“还有更糟的。” 负责情报的老者闭着眼,指尖止不住颤抖,“咱们安插在刑狱、玄牝两脉的暗子,这半个月被清掉了快三成。他们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彻底撕破脸!没了这些眼睛耳朵,咱们在宗门里,跟瞎子、聋子没两样!”
压抑的沉默像块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往日里,合和一脉靠着纵横捭阖、长袖善舞的手段,在三脉间游刃有余,可如今在刑狱一脉的力量碾压与玄牝一脉的资源封锁面前,这些手段全都成了花架子,不堪一击。合和一脉的根基 —— 人脉、情报、商贸渠道,正被一点点侵蚀、剥离,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锦绣阁…… 那边可有回音?” 一位年轻些的长老抱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和光真人。
和光真人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冷凉:“霓霞副阁主收了咱们的礼,话说得漂亮,句句都是‘贵宗底蕴深厚’,可话里话外都绕着‘魔灵宗势大’、‘贵宗内务不便置喙’打转。他们就是在待价而沽,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跟刑狱一脉接触了。”
最后一丝外援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难道…… 咱们就只能引颈就戮,等着被刑狱一脉吞并,或是被玄牝一脉当弃子甩掉?” 有人忍不住嘶声发问,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或许…… 咱们该考虑吴家。”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坐在末位、向来寡言的和尘长老。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帐内数道锐利的目光。
“投靠那个外来户?” 一位年长的长老当即沉下脸,“我合和一脉传承数千年,乃是阴阳宗正统分支,岂能屈身依附一个刚入郑国不久的外来势力?”
“传承?” 和尘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又急又颤,却字字戳心,“师兄,你睁眼看看眼下的处境!咱们还有什么传承可言?库藏将空,弟子离散,暗线被拔,连山门都快守不住了!再过些时日,怕是这‘和光阁’的牌匾都要被人摘了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恳切:“那吴家的莲观真君,不过是新晋元婴,却能正面逼退骨罗老魔和青鳞妖皇,麾下金丹战力强横,还有五行灵兽阵那样的玄妙手段…… 此等人物,此等势力,岂是池中之物?郑国的天,早就变了!”
“是等着被昔日同门吃干抹净,彻底抹去合和一脉的痕迹;还是另寻一棵能遮风挡雨、能让咱们脉道统存续下去的大树?诸位师兄师姐,咱们还有犹豫的余地吗?!”
这番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帐内一片骚动,有人面露挣扎,有人眼神灰败,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沉香木桌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