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忽然低头，看着自己暗淡的龙鳞。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吗？
她在等复仇。
等有一天杀回上三天，把那条老龙踩在脚下。
可是，如果连伤都治不好，连修为都无法寸进，她等的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等死？
第十次。
王昭柱站在冰璃面前，手里托着那枚冰蓝色的丹药。
“想好了？”
冰璃沉默了很久。
久到塔内的寒气在她龙鳞上凝出一层薄霜，她才开口：
“主仆契约。”
王昭柱挑眉。
“不是你想的那个。”
冰璃抬起龙首，直视他的眼睛，“我可以认你为主，但有条件。
第一，帮我疗伤。第二，帮我提升修为。第三……”
她顿了顿，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第三，帮我杀了那条老龙。”
王昭柱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杀一条金仙级别的老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觉得，我一个真仙，做得到？”
“你现在做不到。”冰璃说，“但你的龙做得到。
你的法则丹做得到。你的……时间空间做得到。”
王昭柱没说话。
冰璃继续说：“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族。
有的惊才绝艳，有的大气运加身，有的背景滔天。
但你这样的，我没见过。
你不像在修炼，像在……种地。”
“种地？”
“种龙。”冰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把每一条龙都当成种子，浇水、施肥、等它发芽。
你不急，因为你等的不是一棵树的参天，是一片森林的长成。”
王昭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比你想的也更值钱。”
冰璃说，“上三天的龙族，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那些事，足够换你帮我杀一条老龙。”
王昭柱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成交。”
他抬手，眉心浮现一枚古朴印记——正是万兽归元印。
冰璃瞳孔骤缩。那
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感，比之前被混沌锁链禁锢时还要强烈。
这不是普通的契约，这是……
“万兽臣服契。”
王昭柱说，手中的印记缓缓凝聚成一道法则锁链，“法则层面的主仆契约。
生死在我一念之间，无法背叛，无法挣脱。”
冰璃盯着那道锁链，龙目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只是一瞬。
她闭上眼。
“来吧。”
法则锁链融入龙魂的那一刻，冰璃终于知道什么叫绝望。
不是被束缚的绝望，不是失去自由的绝望。
是她试图反抗，试图挣扎，试图用自己玄仙中期的全部修为冲开那道烙印。
然后龙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痛到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锁链中，大口喘气。
那道烙印，已经和她的本源绑在一起。
她动不了它。
毁不了它。
甚至……连恨它都做不到。
因为任何针对王昭柱的敌意，都会让那道烙印微微发烫，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她的神魂上。
冰璃瘫软在锁链中，看着头顶的塔顶，忽然想笑。
上三天。纯正血脉。玄仙修为。
最后栽在一个真仙手里。
王昭柱走过来，挥手散去混沌锁链。
锁链落地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冰璃却没有动。
她依旧瘫在那里，龙鳞黯淡，眼神空洞。
“起来。”
冰璃没动。
王昭柱蹲下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死了？”
冰璃终于有了反应。
她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人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昭柱也不急，就蹲在那里，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冰璃才说：
“你赢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冰璃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诮，“然后你让我起来，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王昭柱没说话。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忽然抬手一挥。
塔内凭空出现一道光门。
“出来看看。”他说。
冰璃没动。
王昭柱也不催，就站在光门边等着。
又过了很久，冰璃终于动了。
她缓缓化为人形，一袭冰蓝长裙，面容冷艳如霜，只是眼中的高傲，此刻已经被复杂取代。
她走到光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跨了进去。
下一秒，她愣住了。
脚下是一片海洋。
水质清澈见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
最让她震惊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法则在流动。
不是外界那种缓慢的流动，是快，非常快，快到每一息都有新的法则感悟涌入脑海。
“十倍。”王昭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法则流转速度也是。”
冰璃转过身，看着他。
“这是……”
“给你准备的。”王昭柱说，“专修水属性妖兽的空间。”
冰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在上三天的时候，为了找一个适合修炼的水域，她跑遍了半个龙域。
最后找到的那处寒潭，已经是长老们施舍给她的。
而在这里，一个人族真仙，给她准备了一片海。
十倍流速的海。
王昭柱又取出几株仙药，递过来。
冰璃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二品冰心莲。
一品玄冰草。
一品寒露芝。
每一样，都是疗伤圣品和精进仙力的资源。
每一样，都恰好能修复她体内的暗伤。
“你……”
“我说过，你归心，我自会待你如己出。”
王昭柱说，“这话现在还算数。以后也算。”
冰璃盯着手里的仙药，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刚才在塔内，自己瘫在锁链里等死的样子。
想起说“你赢了”时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想起跨进光门前，心里想的最后一个念头：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然后她看见了这片海。
不是施舍。
不是圈养。
是真的……给她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