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湿漉漉的暖气混着沐浴露的清甜,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
片刻后,石榴走了出来。
她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裙,那是几年前裴嘉楠过生日的时候,她专门准备的。
这七年,时光似乎格外偏爱她,岁月只赠予她愈发沉稳的气场,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赘肉。
睡裙贴合着玲珑有致的身体,薄如蝉翼的蕾丝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在朦胧的灯光下,她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致。
石榴的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温热和香气,微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一滴、两滴,砸在精致的锁骨上,碎成晶莹的水花。
裴嘉楠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毛巾,又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示意她坐下。
“嗡——”
温暖的风从他指间流出,穿过她微凉的发丝。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腹偶尔划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静谧而温柔的时刻,让他们仿佛回到了新婚燕尔的日子。
“你的头发又短了。”
裴嘉楠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石榴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恍惚了一下。
“你还是只喜欢长发?”
她当然记得,裴嘉楠曾经不止一次地让她留长发。
她也真的为他蓄了一头及腰长发,温婉地盘起,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锋芒都为他收藏。
只是这两年,她忽然就狠下心来,剪掉了那三千烦恼丝。
“不是,”
裴嘉楠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真诚,
“我不是喜欢长发,只是初中时……你总是冷冷的,凶巴巴的,我觉得长发会让你……对我温柔一点,然后也有了约定的借口。”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其实,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镜子里,石榴看着裴嘉楠眼底那片深沉的渴望,那份被她忽略了太久的爱意,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坚硬的外壳。
所有的伪装和疏离,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的疑虑。
“小楠,你真的……想要孩子吗?”
“当然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急切,
“怎么了?你……你还不想生吗?”
“不是,”
石榴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要。”
“怎么会?”
裴嘉楠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满眼都是心疼。
“我只是怕你太累。慧慧他们刚来那几年,家里那么乱,我看你那么辛苦,怎么忍心再让你受一份罪。何况我那时候刚工作,实在很忙,我怕你一个人太难。”
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规划和承诺:
“现在好多了,孩子们都大了。我争取跟院里申请一下,多带些课,少排点急诊和夜班。跟学生上课,总比站在手术台上轻松一些……这样我能有更多时间在家里。”
温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石榴依偎进他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我们……多久没有好好抱过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委屈了许久的孩子。
“是我的错,”
裴嘉楠吻着她的发心,一遍又一遍,
“以后我争取每天回来抱你。”
“裴医生也会打诳语了……”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裴嘉楠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很难做到,毕竟加班、夜班早已是他的常态。
“至少……至少每周抱一天,一整晚。”
“好,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裴嘉楠说着,热切的吻带着全部的渴望落下……
“你要不要……先去洗洗……”
“我早洗过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
夫妻两人,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亲近了。
酒意让石榴难得地卸下心防,变得主动;而解开心结、休息了一整日的裴嘉楠,更是温柔而专注。
这个夜晚仿佛被隔在透明的罩子里,只属于他们两人。
温度在升高,气息在交缠,一切缱绻得让人恍惚,像是跌进一场被延时曝光的旧梦。
然而,就在彼此最贴近的刹那,石榴忽然侧过脸,伸手探向床头柜——那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闪着冷光的锡箔包装。
“刺啦——”
包装撕开的声音在极致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微小的裂缝。
裴嘉楠所有的动作,蓦地停住。
空气凝滞了。
他缓缓撑起身,在昏昧的光线里看向她。
他看不清石榴的神情,却有一片无声的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下一秒,石榴却伸出手,一把将他重新搂回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丝罕有的羞赧:
“傻瓜……我今晚喝了酒。再等等,等我戒了烟酒,把身体养好……”
裴嘉楠悬着的心,倏然落地。
原来……是这样。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翻了个身,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和宠溺,
“好,我们一起调理,争取……优生优育。”
“优生优育”这个词从一向严谨的裴医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和郑重,石榴忍不住在他怀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