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杀他的!”
“难不成你想保他?”
“我……”
程雨一时语塞,方临杀死时颖,是符合《兰德禁卫军执法条例》的,合法合规。
“好了好了,大家还是坐下来谈。”
金盛站出来打圆场,两人这才坐下,谁也不服谁。
这间会客厅,聚集了甲金城当前最有权势的三人。
程雨,手握执法军兵权,可以调动城市内所有执法机械。
方临,麾下禁卫军人数堪堪过千,但都是精锐,配备精良武器,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金盛,代表万氏来到这里,很有钱。
如果他们三个愿意,完全可以依据这座最富饶的城市独立,成为一股军阀势力。
方临斜着眼睛打量程雨和金盛,对后者表现得态度轻慢。
按理说两人存在仇恨关系,方临效忠的元首姬妤,就是在万绪发动的叛乱战争中死去的。
就算不是死于叛军之手,也不妨碍他敌视万绪。
不过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敌人要对付。
“二位……将军,星火军已经打到了甲兵城。如果甲兵城沦陷,兰德政府军将再也没有击败星火的可能,甲金城也会直接暴露在敌人面前。
大敌当前,我想听一听二位的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自然是死战到底!”
方临义愤填膺,对星火这种叛乱分子很是鄙弃。
“你效忠的元首都死了,死战做给谁看?”程雨不留情面地嘲讽。
“总比你这个通敌的叛徒强!你早早让女儿加入星火,这些年还不知道暗中帮了星火多少。两边倒的墙头草!”方临也不客气地回敬。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金盛无奈地捂住脸。
“二位还请冷静,这个时候不能内斗。
程将军,我今天既然请你来,就不会怀疑你的立场。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问清楚。”
金盛用手撑着桌面,表情十分严肃。
“如果星火军攻向甲金城,你是否会尽出底牌,全力迎战?”
程雨眉头一皱,金盛所说的底牌,显然不是那些呆板的执法兵,他指的是武决。
拥有最强力量的武决,如果他想的话,可以轻松把甲金城杀个干净。
而程雨是武决的束缚,也是唯一能命令他的人。
此话一出,方临也略带紧张地看着程雨。
禁卫军可以针对各种因果律制定反制手段,但是对武决还真没什么办法。
“我不认为星火军是可以就地处决的罪犯,况且,武决还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金盛问道。
程雨往下拉了拉衣领,展露出胸口的狰狞伤疤。
“最可怕的敌人还在城里,我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应该全力除掉熵,再转头对付尚在城外的星火。”
熵和虚无的确是不可忽视的强敌,但是其存在感过低,人们总是习惯性忽视他们。
方临和金盛也不例外。
要不是程雨提起,他们压根没记起有熵这么一号人。
“你说的没错,必须先处理这个棘手的敌人。”
金盛表示赞同,这次连方临也没说什么。
“程将军,你就这么笃定,你和武决有能力干掉熵?”
“我也不知道,熵每一次作案后都迅速逃离,我们抓不到他。没有正面对战过,不敢保证有几分把握。”
金盛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么,如果基金会愿意帮助你们呢?”
“怎么帮助?”
金盛拿出一个金黄色的小瓶子,轻轻放在桌上。
瓶子约莫三指高,里面盛有亮闪闪的金沙状流体。
“基金会曾在辛海城搜集到了一种非官方的跃迁技术,后来交给中央实验室研究,我们成功破解了兰德政府对跃迁技术的垄断。
我可以通过基金会下令,收购全城的仿制跃瞬瓶和跃迁装置,上交给兰德军械库。另外,基金会还有一项公民信息实时监控技术,我也可以交出来。只要熵再次露面,程将军和武决执法官就不惜代价大量使用跃瞬瓶,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程雨面露喜色,正要说什么,方临却再次打断。
“不行!基金会的非法技术,必须由执法部来收缴管理!”
“方将军!我说过,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金盛隐隐有些发怒,对方临的态度也不再恭敬。
“你怕程雨拿到基金会的技术支持,实力会碾压你的禁卫军对吧?”
“没错,他一家独大,日后要独占甲金城怎么办?我可以回首都,向时元首献忠,你们基金会可就难保了!”
“我今天也把态度表明了,只要程将军想要,基金会的财富,还有甲金城,我可以拱手相让!”
“你!”
这回轮到程雨出来打圆场了。
由于和金盛比较熟,他扯了扯金盛的衣角。
“金总别这样,我没有称霸甲金城的心思,也用不着基金会的钱。你愿意为我提供跃迁和监控技术,我就很感激了。
这事就先这么定吧,金总先忙,我陪方将军出去散散步。”
程雨不由分说,起身把方临拽起来,揽着肩膀强推着离开了。
离开大厦,两人都板着脸。
没走两步,程雨和方临对视一眼,终于绷不住笑了。
“你他妈真是坏透了,几句话就把东西骗到手了。”
“彼此彼此。”
两人各自摸出一根烟点上,坐在马路旁吞云吐雾。
“所以,时颖真的是卧底?”方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档案里没有他的记录,但是你开枪的时候,我感觉到我的因果律获得了触发条件。”
开枪杀死罪犯,没有违背方临的正义。
那么程雨因果律的触发来源,就只能是时颖了。
方临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
“第一次见级别这么高的卧底,是我做事轻率了。”
见方临有些沮丧,程雨靠近了些,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刚才我说的那些关于姬妤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很尊敬姬妤元首,她是个强大且坚定的对手。
说实话,你愿意帮我演这出戏,我还挺意外的。”
方临十分勉强地笑了。
“那个怪物杀了姬妤,我怎么可能忘记?只要能消灭他,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
程雨沉默了几秒钟。
“你爱着姬妤么?”
方临没有回答,直到抽完了一支烟,烟灰随寒风飘得无影无踪。
“泯熵机制造有序,熵制造混乱。二者能够共存,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熵是泯熵机捏造出来的,用来清除异数的可控混乱。
要么,熵真的是未被泯灭的神明。你知道,对于神明来说,我们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呸。
程雨吐掉了烟头,对这个说法表示不屑。
“我不相信造物主和末日那一套宗教理论,生命既然存在,就必然有它的意义。”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毕竟姬妤也曾这样认为,还为此付出了大量实践。”
听方临这么说,程雨颇感意外。
那个疯狂的女人,竟也有反抗虚无的决心么?
“实际上早在十年前,姬妤就开始布局,要下一盘大棋。”方临说道。
“十年前?那时候熵都没有开始活动!难道是时错性?”
“不,因为偶然的一次机会,姬妤得到了泯熵机运行日志副本。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份日志彻底改变了她,从此她定下了一个终极目标。”
听到这程雨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姬妤的行事动机一直成谜,连他也没有头绪。
“姬妤要同时摧毁泯熵机和熵,要让人类击破牢笼,走出这片被束缚的世界。”
程雨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理想确实宏大,但也确实不切实际。
不过,程雨还是佩服姬妤敢以此为目标的勇气。
“姬妤在《我们》的玩家文明第一次战争中,故意输给了姬旦,让玩家们可以尽情探索研究院留下的奥秘,搜寻各种真相和古代遗留技术。
随后,她派人密切监视游戏里技术获取和文明发展,在现实中尝试复现,虽然均以失败告终,但也让我们突破了一些研究院的技术壁垒。
最后搅动世界风云,等待一个让熵杀死她的时机,好叫我们铭记这个最可怕的敌人。建立禁卫军的目的,也是想试着利用命运的力量去对付熵。”
方临略作停顿,面容愈发苦涩。
“她可以背负骂名,但这件事一定要推动下去。人类必须有自己的未来,而不是被命运奴役。”
程雨肃然起敬。
姬妤的理想过于宏伟,需要几代甚至几十代的努力,才堪堪有资格去试着实现。
在这期间会死很多人。
他程雨阻止不了时代的洪流,只能做一叶孤舟,尽可能去救落水的人。
抽完烟的两人起身,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走了,好好训练武决,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二人在路口分道扬镳。
道路随处可见的白桦树,目送他们离去。
万桦集团总部,金盛看着监视器中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烂摊子,还是没有甩掉啊。”
“不怪你,程雨是个很精明的人,也许他已经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一道夹杂电流音的声音响起,源头居然是一颗泡在罐子里的大脑。
那是万绪的大脑。
“不妨事,我们的失败已是大势所趋,把烂摊子留下,随便交给某个贪婪的蠢货吧。”
“是。”
万绪的意识,仅差一步就能完成数字化,逃避现实的同时实现永生。
只要他做到了,世间的苟且再也不能令他苦恼,凡物的残缺再也不能带来遗憾。
决定未来的按钮,被方临交给了金盛。
按下之前,金盛忽然问道。
“我读了一些星火的书籍,星火认为资本主义必然要灭亡的。老师,这是为什么呢?”
“你要知道,任何当权者都希望自己的政治和思想延续万世,敌人的则顷刻湮灭。下再多的推论,命运也不会按谁说的叫谁必定灭亡。”
万绪的声音很冷静,如同看透世俗的僧人。
“若是真想知道答案,就去实践吧。”
“是。”
金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
睁开眼时,一片鸟语花香。
万绪迷茫地站起来,周围的景象看上去无比熟悉。
青天白云,万物生机盎然,时不时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万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透明水晶。
“根据信标的指引,我来到虚无了么?”
电光火石间,时错性降临。
无数记忆碎片将万绪淹没。
“万总,您在做什么?该去用餐了。
今天的私房菜您是主角,可不要让各位贵客久等才是。”
一名服务生轻拍万绪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万绪本不想动的。
但是……
“爸爸,我们快去吃大餐吧!”
另一只手突然传来温软的触感,听着那道稚嫩的声音,万绪惊恐地睁大双眼。
是她……
真的是……
她的名字是……
“依依?”
“怎么啦,爸爸?”
小女孩昂起脑袋,灵动活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
不知何时出现的,来自梦魇或是真实。
这是他万绪的小女儿,万依。
所以......这里是......
明珠岛!!!
“这位是新加入我们的合作伙伴,来自万桦药业的万绪,万总!”
万绪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餐厅最宽敞明亮的地方。
座无虚席,掌声稀疏且高雅,一切都透露着上流的气息。
宾客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以及他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儿。
呛人的香味,顺着鼻腔钻进大脑,激活了万绪的意识。
“看来,时错性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啊。”
万绪握着虚无信标,释怀地笑了。
众宾客有些焦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用年轻的肉了。
“万总?我们去备菜吧。”
主持人拍拍万绪的背,手上的力道并不客气,显然不是很尊重这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见万绪没有动,主持人俯下身子,用安慰的语气低声说道。
“第一次都这样,迈过去这道坎就好了。
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主持人尽可能体面地笑着,想去拉万绪的袖子,却迎面撞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万……”
只见万绪手指竖在嘴唇上,冷漠阴狠的气质让主持人下意识噤声。
“依依,我们去厨房拿点吃的好不好?”
“好哟!”
万绪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牵起她的小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主持人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装出一副能耐的样子,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守规矩!”
他小声骂道,对着宾客们一欠身,随后追向万绪。
没有主持人活跃气氛,餐厅里冷清了不少。
不断有服务生送上新鲜的水果和开胃小菜,宾客们耐着性子,眼巴巴等候美食上桌。
“啧,马总,您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你想多了,这里是我们马氏的私人领地,就算兰德政府也无权监视。”
刚才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又心虚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开放式的精致餐厅,四周被白桦林包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可是那些白桦树的黑色疤结,看上去像是一只只眼睛一样,注视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怪瘆人的。
“马总,四爷今天也不出席么?”
“四哥上了年纪,这一口已经腻了,咱们尝尝鲜就好。”
宴会的主人发了话,众宾客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时间,餐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很快,一股香味从林间飘了过来。
是肉香!
主菜要来了!
宾客们眼冒精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面前的刀叉。
万绪出现在林子那头,手里捧着一个大盘子,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没有跟着。
喔,看来这位年轻的万总,已经成为自己人了啊。
待万绪回到餐厅,将盘子放在小推车上,众人才看清这道美食的全貌。
烤制的肉片色泽红润,可是不够鲜嫩,微微有些发暗。
兴许是厨子手艺差了,无伤大雅。
只是,主持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种场合下,应当有人主持宴席的流程才行。
万绪不管那么多,推着小车为每一桌都夹了几片烤肉,随后回到餐厅中央,举起酒杯向众人致意。
罢了,今年就先不搞那么多礼节了。
宾客们也等不及了,纷纷举杯回礼,然后满心欢喜地夹起肉片放进口中。
才拒绝了两下,便有人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硬?烤过头了么?”
“我也觉得,这肉质又柴又干,不像是品质好的。”
“该不会这位小万总,培养食材的方式有问题吧?”
人们小声议论着,就在这时,主桌主位的马氏老者,沉着脸一拍桌子。
“这是成年男性的腿肉!根本不是宴会标准的食材!”
主人家如此说,众宾客立即一片哗然。
有怀疑厨房上错菜的,有质疑万绪偷换食材的,还有来自万氏的长辈,站出来替万绪说好话。
所有人都看着万绪,等他作出解释。
然而……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味觉还这般刁钻。不错,我当然舍不得把我的宝贝闺女吃掉。你们盘中的肉,其实是主持人的。”
什么?!
这个家伙,他他他他在说什么?!
人们的目光瞬间转移到马氏老者的脸上,老者愣了一下,旋即恼羞成怒。
“万绪!你怎么敢坏了俱乐部的规矩!?难道你想和整个基金会为敌么?”
“你说对了。”
咣!!!
万绪瞬间拔出手枪,强力的大口径穿甲弹离膛,画出一条血腥的直线。
线的另一头,马氏老者的脑袋应声爆裂。
声浪震荡,惊起林间飞鸟。
宾客们吓得说不出话,连腿都发软了。
“小绪,你疯了?!”
刚才替万绪说好话的万氏老者,颤巍巍站起来,指着万绪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万氏带来灭顶之灾的?!”
“覆灭是万氏的命运,不是我的命运。”
万绪不以为意,又是一枪崩死一名老者。
宾客们终于想起了要逃跑了,可刚要起身,万绪还冒着烟的枪口就对准了他们。
“谁也不许动,把盘子里的肉吃完。”
主桌的几人闻言,连忙抓起肉片就往嘴里塞。胡吃海喝的样子,一点都不体面。
“你们还真吃啊?哈哈哈哈哈哈!”
万绪大笑着接连开枪,血和碎肉骨渣哗啦啦雨落。
这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活下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人壮着胆子问。
“食人的习俗,各种淫乱肮脏的传统,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存在的合理性。我决定废黜它们,建立一个新的俱乐部。
在场的各位,有谁想保留人性么?”
人性?
在兰德,有人性通常是赚不到大钱的。
实在是天真。
不过,如果是为了活命的话。
“我愿意加入!这些糟粕早该废除了!”
咣!
“你太老了。”
万绪晃了晃枪口,看向餐厅角落的几张桌子。
那里坐着的,都是较为年轻的企业家。也许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低着头不敢说话,被排斥在圈子外面。
在万绪的注视下,他们年轻的心脏,渐渐躁动起来。
万绪在马氏的地盘杀了马氏的人,二者矛盾已不可调和,更不可能得到万氏的支持。
这时候站出来加入万绪,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整个基金会的对立面。
即使今天有办法离开这里,日后也将面临马氏的迁怒报复,不管去哪座城市都寸步难行。
可是……
这些年轻人,他们还记得万绪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儿。看着她被带走时,脸上天真的笑容,和自家的孩子没有半点区别。
若是今天,他们真的吃了那个小姑娘,那么他们也变成食人的怪物了。
“操!我加入!!!”
一个瘦高红发年轻人率先站起来,把自己的礼帽往桌上一摔。
“我叫米淮,庚雨城金融中心的财务经理,管理的账户加上个人财产,我能拿出两亿现金,愿意全部上交给俱乐部!”
第一个站出来了,剩下的却没了动静。
又有几人稀稀拉拉地响应,但不似米淮这般坦率,反倒像是迫于死亡压力而加入的。
万绪没有苛责他们,伸手示意他们来自己身边。
……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遍了兰德基金会。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在明珠岛的高端私人宴会上枪杀多名富豪,并挟持一众人质乘潜艇逃离。
马氏为之震怒,万氏为了不引火烧身,公开宣布将万绪从万氏除名,可却收不回什么实质性的财产。
为了报复万绪,马氏可谓用尽手段。
金融制裁,舆论攻讦,杀手暗杀。
可不知怎么回事,万绪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就好像他可以预知未来一样。
不仅如此,万绪还对马氏和各大财团的弱点了如指掌,甚至知晓他们许多秘密。
如果遇上不可逾越的困难,万绪还会恬不知耻地与政府合作,哪怕一块钱都不赚,也要让基金会亏钱。
数十年过去了,马氏,万氏,基金会有头有脸的家族,全部陆续凋零。
而万绪率领一众年轻企业家组成的新财团,规模一天比一天庞大,已经隐隐有取代兰德基金会的趋势。
一切似乎都停在了那一天。
马氏集团宣布退市,抛售名下所有财产。
曾经极尽奢华的明珠岛,连同明珠塔一起,以五百亿的价格打包卖给了万绪。
再度踏上这座岛屿,万绪意气风发。
他坐在海景别墅的阳台上,风被海浪送上岸,吹过了棕榈园,拂过了白桦林,抵达他面前时,只剩下清新的木质香味。
“现在,你开心了么?”
空灵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万依还是小女孩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了天真活泼。
“当然开心。”万绪的声音很轻柔。
“因为你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东西?还是因为我还活着?”
“就只是开心而已。”
浪涛的声音绵延不绝,一层堆叠一层,最是抚慰疲惫。
就这样停下,似乎什么都可以释怀。
「你根本不爱她。失去她对你来说,就像丢失了一块钱一样。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没有选择而已。
你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不,我曾经真的爱着她,只是时间错了,现在的我,失去了爱的能力。”
万绪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眼眶里挤了出来,只用片刻工夫,从起点走到了终点。
“万依”来到他的身后,拿着一把儿童用的粉色小梳子,轻轻为他梳理那一头银发。
等发丝像这命运一样有序了,她垂下手,把梳子搭在万绪的锁骨上,一点点靠近咽喉。
万绪伸手去接,摸到的不是梳子,而是一块菱形的水晶。
「回去吧,我们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夕阳下的海岸,万绪的身体化作粒粒繁沙,一点点消散。
……
金盛没有按照事先计划的那样,按下按钮带回万绪的意识。
万绪不像陆鸢那样,可以从虚无回到现实,必须有“现实信标”的指引。
金盛面色凝重,切断了传输仪器的电源。
随后,他拿出了手机。
“程将军,我已经拿到了技术控制权,现在就移交给你。”
……
程雨放下手机,面色同样凝重。
时间可以犯错,但绝不会回头。
若是回头了,虚无就要降临了。
这会是此生仅有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