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公孙轨在走廊上派头十足、颐指气使地冲着几名年轻国安警员大吼大叫,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一副“官威赫赫”、“尔等小卒竟敢拦我”的架势,站在问询室门口的王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尴尬和羞耻感,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嘴里小声地、反复地默念着:“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这绝对不是我同事……肯定不是我们公安部的人……”仿佛这样就能与不远处那个正在“表演”的副部长划清界限。
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让旁边审查组的其他成员——文钦、毋丘俭、朱灵、路招——都忍不住露出了苦笑,理解中带着同情。
尤其是国安部的文钦和毋丘俭,两人对视一眼,更是对王凌此刻的心情有些“感同身受”。就在半个多月前,他们国安部自己的副部长龙厉,不也是上午还在部里的大会上派头十足地做报告、训诫下属要“忠诚可靠、严守纪律”,结果下午就被中央纪委的工作人员直接带走,宣布接受审查调查了吗?那种“塌房”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尴尬、痛心与警醒,他们记忆犹新。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公安部体验一把了。这内部的“清扫”工作,看来真是任重道远,哪个部门都不敢说自己是铁板一块。
就在走廊上气氛因为公孙轨的咆哮而显得既紧张又尴尬的微妙时刻——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响起。
位于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穿着笔挺警服(国安系统内的高级警官也穿类似警服,但臂章和胸徽不同)、肩章闪耀的中年干部。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正是平京市国家安全局的常务副局长——慕容恪!
昨晚宿羽尘小队就是在他这里领取和调试的相关技术设备。慕容恪是国安系统的老人,业务能力出众,作风强硬,是局长石勒的得力助手,也是王磊部长非常信任的干将之一。
慕容恪显然早就接到了通报,或者听到了走廊的动静。他一出电梯,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发火的公孙轨身上,脸上瞬间堆起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热情又保持着距离的官方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诶呀!这不是公孙部长吗?欢迎欢迎!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小庙来了?”慕容恪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经官场历练出来的圆融,“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安排迎接嘛!怠慢了,怠慢了!”
公孙轨一看到慕容恪出现,如同见到了“正主”,刚才面对年轻警员无处发泄的官威立刻找到了倾泻对象。他挺了挺肚子,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种居高临下、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
“慕容恪同志啊!你来得正好!我说你们国安局的这些……基层同志,是不是太不懂规矩,太不会办事了?”
他指了指依旧拦在通道前、面色平静但眼神坚定的几名国安警员:
“我好说歹说,告诉他们我是公安部副部长公孙轨,有极其重要的紧急公务,需要立刻面见你们王磊部长,或者石勒局长!结果呢?就被这几个……虾兵蟹将,硬生生拦在这里,死活不让进!这算几个意思啊?啊?”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我们公安、国安,虽然分工不同,但说到底都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兄弟单位!平时协作办案也不少吧?怎么到了我这,连门都进不去了?这是你们国安局新立的规矩?还是有人故意给我公孙轨难堪?!”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另外,石勒同志他人呢?我这个副部长亲自登门,他连面都不露一下?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就算他级别没我高,基本的礼节总该有吧?”
公孙轨这番话,连敲带打,既抱怨基层警员不懂事,又暗指责石勒局长失礼,试图在气势上完全压倒对方,为自己强行要人铺平道路。
慕容恪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早就接到了王磊部长的直接指示,对公孙轨的来意和可能的反应一清二楚。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哎呀呀,公孙部长,您千万别生气!千万别跟这些小伙子一般见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今晚局里有重要行动,上面下了死命令加强警戒,他们是执行命令嘛,有点死板,您多包涵,多包涵!”
他巧妙地绕开了石勒局长的问题:
“至于我们石勒局长……嗨,您还不知道他那脾气吗?那就是个工作狂,眼里只有案子!这不,平京大酒店那边刚发生了那么严重的恐怖袭击未遂案,现场一片混乱,证据需要紧急固定,嫌疑人需要甄别……他哪里坐得住?早就亲自带着最精干的队伍,赶去现场指挥调查取证了!估计这会儿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呢,手机都不一定有空接。他这个人就这样,眼里除了案子没别的,没办法,老毛病了,您多理解!”
慕容恪这番话,既给了石勒“不在”的合理解释(工作狂、在现场),又捧了石勒的业务能力(亲自带队),还暗示了案件的严重性和紧迫性,让公孙轨不好再继续纠缠石勒见不见面的问题。
果然,公孙轨听到石勒去了现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端着架子:
“哼,石勒同志这个脾气,倒是几十年如一日……算了,不说他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慕容恪同志,我这次来呢,确实是有重要的公事。刚才……我从我们公安部一些可靠的线人渠道,得到了一条非常关键的线索!”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和紧要的氛围:
“据线人汇报,今晚在平京大酒店卷入爆炸案的那两位外籍富商——杰克·詹姆斯先生,以及康迪·格洛斯特先生——他们很可能……与最近两个月,在我们龙渊境内发生的至少三起重大文物非法倒卖和走私案件,有密切关联!甚至可能是背后的主要策划和出资人!”
他看向慕容恪,眼神“严肃”: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们国安协调一下。如果你们这边已经对杰克和康迪两人做完了必要的现场询问和基础笔录,暂时没有发现他们与今晚爆炸案有直接犯罪关联的话……能不能,把他们移交给我们公安部经侦局和刑侦局联合组成的专案组,带回部里继续深入调查?”
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都是为了工作”的姿态:
“毕竟,涉及文物走私和非法倒卖,这本来就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主责范围嘛。而且,咱们公安、国安,本来就是一家人,兄弟单位!情报共享,协同办案,这也是应有之义,对吧?你们国安主抓国家安全和反间谍,这种经济犯罪和刑事犯罪的案子,交给我们公安来办,也更专业,效率更高嘛!你放心,如果我们这边审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特别是如果涉及到危害国家安全层面的,我们一定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和你们国安共享!绝对不会吃独食!”
公孙轨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似乎完全是从工作出发,为了更高效地侦破案件。甚至还有点“为你们国安分担压力”的意思。
然而,慕容恪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公孙轨的真正目的,绝不是为了破什么文物走私案,而是想尽快把杰克·詹姆斯这个关键人物弄出去,避免他在国安局待久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被国安挖出更多与公孙轨本人、以及与“黯蚀议会”相关的秘密!
慕容恪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搓了搓手,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奈:
“这个嘛……公孙部长,您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很重要。文物走私,也是大案要案……”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但是……老实说,这件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啊。”
他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仿佛在透露内部消息:
“您是知道的,今晚这个案子,动静太大了!酒店里各国使节、社会名流云集,炸弹都装上了,差点就爆了!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恐怖袭击未遂事件!龙主和最高层都在密切关注!”
他表情“凝重”:
“我们国安部的王磊部长,还有曹操副部长,在会议结束后,直接给我和石勒局长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必须把与此案有关联的所有嫌疑人、关系人、甚至重要证人,一个不落,全部暂时控制在我们国安局!他们要亲自过来,连夜过问、督办此案!”
他摊开手,一脸“爱莫能助”:
“王部长和曹部长那脾气……您也是知道的。说一不二,令出必行。这会儿,他们两位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是我现在擅自做主,把杰克和康迪交给您带走了……等会儿两位部长到了,一看人没了,那我……我这身皮恐怕就得被当场扒下来!饭碗都得砸了!公孙部长,您……您就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吧!”
慕容恪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抬出了王磊和曹操这两位国安部最高领导压阵,强调了案件的极端重要性和高层关注,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的卑微位置,让公孙轨不好强行逼迫。
他最后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所以,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别着急,我马上安排您到二楼的贵宾休息室稍事休息,喝杯茶,缓一缓。等一会儿王部长和曹部长他们到了,我第一时间向他们汇报您这边的情况和来意!然后,请他们二位直接去休息室见您,您当面和他们商量协调这个移交的事情!毕竟,这种级别的决定,也只有王部长和曹部长他们才能拍板。您亲自和他们谈,肯定比我这个跑腿传话的强百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慕容恪的态度极其恭敬,建议也看似合情合理,给足了公孙轨面子,也留足了缓冲余地。
公孙轨听完,眉头紧锁,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满和不耐烦的神色。他想要的可不是“等一会儿”,而是立刻、马上把人带走!夜长梦多,谁知道杰克在国安局的审讯室里会说出什么?谁知道王磊和曹操什么时候真的会到?万一他们到了,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试图施加最后一点压力,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指点”的意味:
“我说慕容恪同志啊,你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都做不了主呢?啊?”
他指了指自己:
“我这个公安部副部长,亲自过来协调,还能坑你不成?还能骗你不成?我说了,是为了侦破文物走私大案!这是正事!是公事!”
他又指了指楼上(假设关押嫌疑人的方向):
“再说了,杰克先生和康迪先生,他们本身也是今晚炸弹事件的受害者嘛!是受邀参加慈善晚宴的贵宾!是有头有脸的国际商界人物!你们国安把他们当嫌疑人扣着,长时间审讯,万一……我是说万一,过程中发生点什么不愉快,或者他们身体出现点什么状况,那弄不好可就是外交事件!国际纠纷!到时候,不光你们国安下不来台,我们公安部,甚至整个国家的外交形象,都要受影响!这个责任,你慕容恪负得起吗?你们王部长、曹部长,就一定能扛得住吗?”
他换上了一副“我为你好”的语气:
“所以啊,慕容,听我一句劝。差不多得了!人,让我们公安部的专业队伍带回去,按正规程序问。我们保证,绝对文明执法,不会出任何岔子!而且,问出任何结果,第一时间和你们共享!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好事吗?何必非要搞得这么僵,这么麻烦呢?非要等王部长他们来,到时候再扯皮,不是更耽误时间,更容易出问题吗?”
公孙轨这番话,软硬兼施,既讲“道理”(办案分工、外交风险),又带威胁(责任问题),试图最后说服慕容恪松口。
然而,慕容恪早就得到了王磊的明确指示:无论如何,必须拖住公孙轨,绝不能让他把人带走!等待霍光和纪委领导到场!
所以,慕容恪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态度却更加“坚定”和“无奈”了。他连连拱手,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诉苦”:
“公孙部长~我的好部长诶!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也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王部长和曹部长他们交代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脸色……您没看见,那是真的吓人!三令五申,反复强调!我是真的不敢违抗命令啊!”
他苦着脸:
“要不这样,您先到休息室去,稍微等那么一小会儿?我估摸着,王部长他们应该也快到了。等他们一到,我立刻,第一时间,就带他们去休息室见您!绝不让您多等一分钟!到时候,您几位领导当面协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对服从命令!您看,这样行吗?算我求您了,就别为难我这个具体办事的了……”
慕容恪把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不敢”、“为难”、“求您”,把皮球完全踢给了“即将到来”的王磊和曹操,自己则牢牢守住“执行命令”的底线。
公孙轨盯着慕容恪看了好几秒,见对方眼神虽然恭敬,但深处却是一片不为所动的坚定,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引起更多怀疑。他心中暗骂慕容恪滑头、死板,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慕容恪搬出了王磊和曹操,级别和职权都足以压制他。他强行要人,于理不合,于力也不足。
“……那好吧。”公孙轨终于松口,但脸色并不好看,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这次,我就给你慕容恪一个面子。也看在王磊同志和曹操同志的面子上。”
他背着手,迈着方步:
“就按你说的,我先去休息室等。不过,慕容恪同志,我可把话说在前头——王磊同志和曹操同志到了之后,你必须立刻带他们来见我!不能再有任何拖延!否则,耽误了侦破文物走私大案的最佳时机,这个责任,你可要自己想清楚!”
“是是是!一定一定!您放心!两位部长一到,我马上亲自带他们过去!”慕容恪连连保证,脸上堆满笑容,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尊瘟神暂时稳住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孙部长,这边请,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茶也沏上了。您和您的两位同志,先稍事休息。”
公孙轨冷哼了一声,这才带着跟他一起来的两位公安部干警(显然也是他的心腹),在慕容恪的引导下,转身朝着二楼另一侧的贵宾休息室走去。临走前,他还不满地瞥了一眼那几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国安警员。
看着公孙轨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后,慕容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他对着那几名警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保持警戒,然后才转身,朝着文钦、王凌等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而一直躲在问询室门口“暗中观察”的宿羽尘,看着公孙轨被慕容恪“请”进休息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担心。他靠近审查组组长文钦,压低声音说道:
“文处长,您看……咱们用不用暗中通知一下慕容局长?毕竟……公孙轨他可是涉嫌出卖明天押运任务的情报啊!而且刚才阿加斯德也说了,他指使周兴在审查中搞破坏。慕容局长不知道这些,万一……被公孙轨用话套住,或者出了什么别的纰漏……”
宿羽尘的担心不无道理。在他看来,慕容恪只是按照常规接待一位副部长,可能并不清楚公孙轨已经暴露的叛徒身份。
文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审查组的其他成员,特别是公安部的王凌,用眼神征询他们的意见。毕竟,涉及公安部的高级领导,王凌的看法更重要。
王凌皱着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我到觉得……应该不用特意通知了。”
他分析道:
“你们想啊,刚才我把周兴的事电话汇报给霍部长之后,霍部长给我的命令是什么?——‘立即控制周兴,等我忙完公孙轨的事,再来接你们一起回公安部’。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凌的眼睛亮了起来:
“霍部长说‘忙完公孙轨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霍部长他……可能早就察觉公孙轨行为异常了!甚至,在来国安局之前,就已经和王部长他们通过气,制定了相应的对策!”
他看向慕容恪消失的方向:
“所以,王部长很可能在公孙轨到达之前,就已经给慕容局长打了电话,交代过了!要不然,你们看慕容局长刚才应对公孙轨时,那态度——恭敬是恭敬,客气是客气,但原则问题寸步不让,软钉子一个接一个,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但又不会激怒对方。这可不是面对一位正常来访的兄弟单位副部长该有的‘标准接待流程’,这更像是在……执行某个特定任务,稳住目标,等待收网!”
王凌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
“我估计啊,此刻霍部长,恐怕已经带着中央纪委和政法委的相关领导同志,还有他们手下最精干的办案人员,杀奔国安局的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到楼下了!慕容局长这边,就是负责‘请君入瓮’,稳住公孙轨,不让他起疑,不让他有机会溜掉或者做出其他过激举动。”
审查组的其他成员——文钦、毋丘俭、朱灵、路招——听了王凌的分析,都微微点头,觉得逻辑上说得通。如果高层已经掌握了公孙轨通敌的证据,那么必然会有周密的抓捕和审查计划。慕容恪作为国安局在现场的最高负责人,不可能不知情。
文钦最终点了点头,小声对宿羽尘说道:
“宿羽尘同志,老王分析得对。我看咱们是不用多此一举去通知慕容局长了。说不定……他知道的内情,比咱们现在知道的加起来还要多、还要详细呢!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好咱们手头的事。”
他指了指被架到沙发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周兴: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周兴弄醒,然后突击审讯!趁他刚被揭穿,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问出更多关于公孙轨,以及他们背后那个‘黯蚀议会’的情报!这才是咱们审查组现在最该干的正事!”
文钦说着,看向宿羽尘和阿加斯德,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嗯,宿羽尘同志,阿加斯德小姐,你们……想参加接下来的审讯吗?毕竟,周兴的很多问题,是阿加斯德小姐揭露的,你们也算当事人。”
宿羽尘闻言,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立刻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身边平静的阿加斯德,阿加斯德也对他微微摇头。
“文处长,我看这种事……我还是不要参加了吧。”宿羽尘语气坦诚,“毕竟,就在刚才,我才是那个坐在被审查位置上的人。现在冷不丁立场翻转过来,我要跑去审问刚才审问我的人……这感觉,怪别扭的,我也确实有点不习惯。”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实际的考虑:
“再说了,周兴同志……他毕竟是公安部政治保卫局的人。政治保卫局是干什么的,大家都清楚,里面涉及很多敏感信息和内部纪律问题。万一他在审讯过程中,情绪激动,或者为了自保,说出一些他们部门内部的、甚至是更高层面的敏感秘密……我这么一个外人,听到了,不是也不太合适吗?反而可能让各位领导为难。”
他提出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就在那边的长椅上,等我老婆……呃,等妙鸢和真由美她们回来。然后,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们就一起先回酒店休息了。明天不是还有押运任务吗?我得养足精神。”
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但又很认真地问道:
“诶,对了,那个……文处长,朱处长,我多嘴问一句啊——对于我的审查,现在是算……结束了吗?以后……应该不用再搞一次了吧?我是说,正式的、像今天这样的审查。”
宿羽尘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期待,再次把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反转的审查组众人给逗乐了。
路招第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拍得宿羽尘龇了龇牙):
“哈哈哈哈哈!宿羽尘同志啊!你……你可真是……哈哈哈哈!逗死我了啊!”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明确跟你说了吧!对于你的审查——既是‘中止’(因为出现了更严重的突发情况),也是‘结束’了!以后,只要你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像今天这种阵仗的、专门针对你的‘政治审查’,你大概率是再也遇不到了!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但他随即又收起笑容,带着长辈般的关切,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不过……宿羽尘同志啊,有句话,我这个老家伙还得提醒你一句。”
他指了指宿羽尘,又虚指了一下阿加斯德:
“以后,像这种让敌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好事——嗯,就是既能挫败敌人阴谋,又能……咳咳,吸引优秀人才加入咱们队伍的好事——倒是可以多干!组织上,包括我们战部,绝对是举双手支持,乐见其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你自己心里,必须得有一杆秤!有个底线!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可别真被什么‘温柔乡’、‘英雄冢’之类的给迷糊住了,真来了个‘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可就得不偿失,辜负组织和大家的信任了!明白吗?”
路招这番话,既是玩笑,也是认真的提醒。宿羽尘身边聚集的女性,个个不凡,但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关系和潜在风险。
宿羽尘听得很认真,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懵懂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色:
“嗯!我知道,路处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我不会被敌人收买的。永远不会。因为我知道他们做过什么,正在做什么,以及他们想要做什么。而那些事……是我绝对、绝对接受不了的!”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语气中的那种决绝和冷意,让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基于他亲身经历和深刻认知所形成的、不可动摇的原则。
朱灵也走上前,拍了拍宿羽尘的另一边肩膀,语气郑重:“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组织信任你,我们也相信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任务,看你的表现了!”
“是!”宿羽尘挺直腰板,下意识地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改成用力点了点头。
文钦和王凌也对他投以鼓励和放心的目光。
随后,审查组众人不再耽搁。文钦和王凌指挥着,朱灵和路招帮忙,将依旧昏迷的周兴从沙发上架起来,带进了同一层另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隔音效果更好的标准审讯室。接下来,对于周兴而言,这个夜晚将会非常漫长且难熬。但这,无疑是他咎由自取,为自己过往的贪婪、背叛和构陷他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着审讯室的门关上,宿羽尘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许复杂的感慨。但他很快将这些情绪抛开,拉着阿加斯德的手,走到走廊一侧供人休息的长条沙发旁,并肩坐了下来。
四周的环境,绝对称不上宁静。各个科室里,问讯声、敲击键盘的记录声、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匆忙的脚步声……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透过墙壁和门缝,隐隐约约地传到走廊上,构成了一幅国家安全机关深夜忙碌的常态画面。
然而,宿羽尘对此仿佛充耳不闻。高强度、高压力地奔波了一整天,从傍晚的宴会惊魂,到拆弹的生死一线,再到刚才那场充满恶意和反转的审查……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此刻,当一切暂时尘埃落定,当信任他的领导和同志们接手了后续,当明天的任务目标清晰而坚定……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混合着任务间歇难得的松弛,悄然涌了上来。
他像是一个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终于被家长接回家的、筋疲力尽又感到安心的孩子,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依赖地,轻轻歪过头,靠在了阿加斯德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然后,仿佛觉得还不够舒服,他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侧身,将上半身更自然地倚靠进阿加斯德的怀里,甚至像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
阿加斯德先是一愣,随即碧蓝的眼眸中漾开无比温柔的笑意。她没有丝毫介意,反而伸出双臂,以一种保护性十足、又充满怜爱的姿态,轻轻环抱住了宿羽尘。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孩童般,轻轻拍着他的肩臂。
两个人就这样,在嘈杂背景音的衬托下,在人来人往的国安局走廊长椅上,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的对视,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深厚的信任感,却在彼此紧贴的温度和心跳中静静流淌。宿羽尘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几乎能听到自己疲惫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呻吟,而阿加斯德怀中的温暖和那淡淡的神力气息,如同最好的安抚剂,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和宁静。
阿加斯德低头,看着怀中男人难得显露出的、褪去所有坚硬外壳后的疲惫与依赖,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与疼惜。她的英雄,背负了太多,战斗了太久。此刻这片刻的休憩,是他应得的。她愿意做他最坚实的港湾,哪怕只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给予他片刻的安宁。
时间,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变得缓慢而黏稠。走廊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安静的影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的电梯再次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一次,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阵容,堪称豪华而威严!
率先走出的是公安部部长霍光,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步伐稳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国家安全部部长王磊,以及副部长曹操,两人同样神情严肃,眼神中带着一种执行重大任务前的决断。
而在三位部长身后,还有两位气场同样强大、身份极其特殊的人物——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陈群,以及中央政法委书记包拯!他们两人的出现,让这条本已不平凡的走廊,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代表最高党纪国法威严的沉重压力!
在陈群和包拯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精悍的随行人员,显然是纪委和政法委抽调的精锐办案干部。
这一行人的到来,瞬间吸引了走廊上所有工作人员和警员的注意!大家纷纷驻足,或肃立,或投以敬畏的目光。谁都明白,这个阵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将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发生!
刚刚从休息室方向走回来、正在与一名手下低声交代事情的慕容恪,一看到这几位领导联袂而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立正敬礼。
“王部长!霍部长!曹部长!陈书记!包书记!你们来了!”慕容恪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恭敬和汇报的意味。
王磊对他微微点头,霍光则直接问道:“慕容恪同志,情况怎么样?”
慕容恪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报告各位首长!公孙轨副部长目前正在二楼东侧的贵宾休息室休息,由我们两名同志陪同。他刚才提出要带走杰克·詹姆斯和康迪·格洛斯特,被我以需要等您和曹部长亲自决定为由暂时拖住了。目前他情绪似乎有些焦躁,但还没有其他异常举动。休息室周边已经安排了便衣警戒,确保他无法随意离开或与外界联系。”
王磊、霍光、曹操三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霍光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慕容恪同志。”
王磊则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眼神复杂。他毕竟曾经是公孙轨的上级,两人共事时间不短,虽然早就察觉其有问题,但真正走到这一步,亲眼看到一位副部级的高级干部堕落至此,即将面临党纪国法的严惩,心中难免有些感慨和痛惜。曹操的表情则更冷硬一些,他对叛徒向来深恶痛绝。
但是,感慨归感慨,痛惜归痛惜,对于这种出卖国家利益、危害国家安全的内部蛀虫,他们的态度是绝对一致的——零容忍!绝不姑息!
霍光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陈群和包拯两位书记。陈群和包拯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
“走吧。”霍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我们去见见……公孙‘部长’吧。”
众人再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和状态,然后在慕容恪的引导下,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间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内,公孙轨正有些心烦意乱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心思喝。他带来的两名心腹干警,则略显拘谨地站在一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磊和曹操迟迟未到,这让他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再次出去催促或者直接打电话的时候——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公孙轨精神一振,以为是慕容恪来通报王磊他们到了。
门被推开。
然而,第一个走进来的人,却让公孙轨瞬间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王磊,不是曹操,也不是慕容恪。
而是他的顶头上司——公安部部长霍光!
“霍……霍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公孙轨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心中却咯噔一下。霍光怎么会在这里?还来得这么快?
但是,当他看到紧随着霍光走进来的王磊、曹操,特别是看到他们身后那两位面容严肃、气场强大的陈群和包拯时,公孙轨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陈群!中央纪委副书记!
包拯!中央政法委书记!
这两位“煞神”同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跟霍光、王磊他们一起……这意味着什么?傻子都明白了!
大事不妙!不,是天塌了!
公孙轨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内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他大脑宕机、不知所措的瞬间,中央纪委副书记陈群,已经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如电般直视公孙轨,用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官方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布:
“公孙轨同志。”
陈群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打在公孙轨的心上。
“经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他将两份文件递到公孙轨面前:
“这是《立案决定书》,以及《留置决定书》。请你认真听取宣布内容,并在后面签字。”
听到这话,公孙轨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立……立案?留置?”公孙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看向霍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霍……霍部长!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严重的违纪违法?我……我公孙轨一向勤勤恳恳,遵纪守法,对党忠诚!这……这不可能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啊!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搞我!霍部长,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
他语无伦次,试图辩解,试图唤起霍光的旧情。
然而,霍光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只有深深的失望和冰冷的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调出了一段录音,将音量开到适中,点击播放。
顿时,休息室里响起了公孙轨自己那带着贪婪和算计的、与“沃顿先生”讨价还价的声音!
“……沃顿先生,您不觉得您有些太贪心了吗?我们可是已经为您预先支付了一千万星元的预付款了哟!……”
“……如果我能把杰克先生‘捞’出来的话,值不值你们再追加一千万星元呢?……”
“……请给我和我妻子,女儿准备一套星耀国的假身份,帮完你们这个忙后,我也就该退休了……”
清晰的录音,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公孙轨所有的伪装和辩解彻底撕得粉碎!
霍光关掉录音,看着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般的公孙轨,痛心疾首地厉声说道:
“公孙轨!你太让我失望了!简直是我们公安队伍的耻辱!”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傍晚龙主召开紧急安全会议时,我就觉得你的态度躲躲闪闪,发言避重就轻,不太正常!刚才的部长会议上,你更是执意要对刚刚立下大功的宿羽尘同志开展所谓的‘严格审查’,想尽办法要把他排挤出明天的押运队伍!那时,我心里就基本断定,你肯定有问题!心里有鬼!”
霍光指着公孙轨的鼻子,痛斥道:
“但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你竟然敢做出这种叛国投敌、与境外恐怖组织沆瀣一气、出卖国家核心利益的勾当!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跟我喊冤?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贪婪!无耻!出卖情报!索取贿赂!安排退路!你哪里还有半点党员、高级领导干部的样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败类!”
霍光的怒骂,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公孙轨被骂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霍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语气转为冰冷:
“摆在你面前的,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老老实实,把你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把你上下线的联系人,把你收受的每一笔赃款,把你泄露的每一条情报,全部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群和包拯:
“如果你现在就开始交代,态度端正,配合调查,我和包书记、陈书记还可以考虑,在向检察院移送时,说明你有自首情节和悔改表现,为你争取一个相对从宽的处理。”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冰冷:
“但是!如果你还想负隅顽抗,心存侥幸,或者胡编乱造……那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检察院那边的同志,已经带着正式的批捕文件在路上了!等到他们到场,对你正式执行逮捕,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数罪并罚,从严惩处,谁都救不了你!你最好给我想想清楚!是顽抗到底,死路一条?还是坦白交代,争取一线生机?!”
霍光这番连敲带打、恩威并施的话,彻底击溃了公孙轨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录音铁证如山,他的通话内容被监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最后一丝精气神也泄掉了,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皮囊,颓然跌坐回沙发上。
霍光看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对王磊和曹操说道:
“王磊同志,曹操同志,麻烦你们了。我看,我们就在这间休息室,开始初步讯问吧?你们看呢?”
王磊和曹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里环境相对封闭,隔音也好,适合进行突击审讯。
曹操立刻对门外示意了一下,几名早就准备好的国安记录员和技术人员迅速进入房间,架设好录音录像设备,准备好笔录纸张。
公孙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了足有一两分钟。整个休息室,鸦雀无声,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和记录员准备纸笔的沙沙声。
终于,公孙轨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悔恨、绝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嘲。
“唉……都是我这该死的贪心……惹的祸啊!”
他开始了忏悔般的自述,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人呢……官当的多大,才算大?钱挣了多少,才算够?”
他苦笑着,眼神空洞:
“其实啊……我心里也清楚。以我的能力,以我的背景,这辈子,能从一个基层干警,干到南蒙省的公安厅厅长,基本也就到头了,算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了。”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不甘:
“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我自问,工作不比别人差!破的案子不比别人少!吃的苦不比别人少!可为什么……每一次晋升的机会,提拔的名额,都落到了别人头上?那些能力不如我的,背景比我硬的,会钻营会来事的……一个个都爬到了我前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嫉恨:
“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开始有了一些……别的想法。觉得光靠埋头苦干不行,得找门路,得有关系,得……有‘助力’。”
他回忆道:
“正好,三年前,我参加了一个在呼市举办的、规格很高的商务酒会。通过一些……所谓的‘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叫柳玲。她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打扮入时,谈吐不凡,自称是在京城做风投和高端人脉整合的。”
公孙轨的语气变得苦涩: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她在京城‘上面’有关系,能量很大。有一次,她暗示我,说可以帮我‘运作’一下,争取一个公安部副部长的位置,让我‘再进一步’。”
他咽了口唾沫:
“但条件是……我得帮她,或者说,帮她背后的一个‘外商朋友’,在南蒙的河套市,为一个名叫杰克·詹姆斯的星耀国商人,在某个矿产投资项目的审批文件上,‘批个条子’,‘行个方便’……其实就是违规操作,开绿灯。”
他抱着头:
“我当时……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下来。觉得不过是一份文件,一个项目,又不是杀人放火,还能换来一个副部长的前程……值了。”
他声音颤抖:
“没想到……事情办成后没多久,我居然……居然收到了整整五百万龙渊币的‘好处费’!打到了一个海外匿名账户里!”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当时吓坏了!真的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个钱退回去!这钱太烫手了!”
但随即,他的表情又变得迷茫和贪婪:
“可是……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五百万……那是我一辈子工资都挣不来的巨款!它能让我和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甚至奢侈的生活……能解决我孩子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能让我在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他最终颓然道:
“所以……所以我就……没忍住。我把钱……留下了。我想,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他苦笑着摇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后来,我确实‘如愿以偿’,当上了这个副部长。可代价就是……柳玲,还有她背后的人,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要我‘帮忙’的事情,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敏感。从普通的商业审批,到干涉地方案件,再到……泄露一些非核心的工作动态……”
他抹了把脸:
“我也想收手啊!真的想!每次做完事,我都后悔,都害怕!可是……上了他们的贼船,想下去,哪有那么容易?他们把每一次交易,都留下了证据。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继续合作,就把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危及家人安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我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一点一点……慢慢地……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为了掩盖一个错误,犯下更大的错误;为了堵一个窟窿,挖出更多的窟窿……直到今晚,直到你们站在我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霍光、王磊、陈群、包拯,泪水纵横:
“我……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领导的信任!更对不起……这身警服!我……我认罪!我愿意交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求……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公孙轨的忏悔和交代,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总算是开了口。
休息室内,众人听着他的叙述,脸色都十分凝重。霍光、王磊眼中是痛心和愤怒;曹操眼神冰冷;陈群和包拯则是绝对的严肃和审视。
记录员在飞快地记录着。技术人员确保录音录像正常。
慕容恪安排的人,悄无声息地换掉了凉掉的茶水,送来了热水。
这个夜晚,对于公孙轨而言,注定漫长而痛苦。但对于守候在外的正义力量而言,这仅仅是彻底清扫内部毒瘤、斩断境外黑手的第一步。
审讯,还在继续。夜色,正浓。而黎明前最彻底的黑暗,往往也意味着光明的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