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六分。
就在宿羽尘在楼下问讯室里,准备开始接受那场充满波折的三部联合政治审查的同时——
在平京市国家安全局主楼的三楼,302号医疗观察室内,却是另一番相对安静,但也暗流涌动的景象。
这间医疗室设备齐全,虽然不如专业医院病房那样宽敞,但心电监护、氧气接口、急救药品柜等一应俱全,主要是用于临时处置涉案人员或工作人员突发伤病情况。此刻,洁白的病床上,何薇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薄被,脸色依旧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但略显微弱。她的妆容早已被汗水、泪水和之前的混乱弄花,此刻被细心的医护人员简单清理过,露出原本清秀但此刻毫无血色的面容,看上去脆弱而无助。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国安局内部医疗人员刚刚为何薇做完一套基本且快速的医学检查。他们收起听诊器、血压计等设备,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位年长的医生走到一直守在旁边的林妙鸢、沈清婉以及凯瑟琳面前,语气平稳地汇报:
“三位,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
“何薇女士的生命体征平稳,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内,脑电图显示也无异常波动。体表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新鲜的外伤痕迹,包括击打、捆绑、针刺等。抽血进行快速毒物筛查,常见的麻醉剂、镇静剂、神经毒剂等,结果均为阴性。”
他总结道:
“综合来看,何薇女士目前的昏迷状态,并非由于中毒、头部外伤、或者其他器质性伤害导致。我们判断,更大的可能性是……强烈的精神刺激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超出了她个体的承受极限,引发了保护性的心因性昏迷,也就是俗话说的‘吓晕了’或者‘急火攻心厥过去了’。”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不算罕见。尤其当个体突然面对无法承受的羞辱、秘密被当众揭穿、或者信念瞬间崩塌等极端情境时,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可能会强行切断意识,以避免持续承受过载的精神痛苦。只要身体基础条件尚可,没有其他潜在疾病,通常不会造成永久性的生理损伤。她应该会在一段时间后,随着体内应激激素水平的下降和神经系统的自我调节,逐渐恢复意识。”
听到医生这个结论,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林妙鸢、沈清婉和凯瑟琳,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林妙鸢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刚才她在车里昏着的时候,突然一下子脸变得煞白的,我还以为她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其他问题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清婉也点了点头,作为警察,她见过太多嫌疑人因为罪行暴露而情绪崩溃的例子,何薇这种反应虽然激烈,但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人没事,后续的审讯和调查才能正常进行。
凯瑟琳的神色则有些复杂。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何薇,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怜悯、厌恶还是感慨的情绪。何薇是她的“朋友”,也是试图伤害宿羽尘的阴谋参与者,但此刻看着她如此狼狈脆弱地躺在这里,凯瑟琳心中也并无多少快意。
一直安静地坐在病床旁边一张椅子上的安川重樱,此刻轻轻摆了摆手,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
“我就说吧~何小姐身体上应该并无大碍的。她的灵体虽然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紊乱暗淡,但根基未损,只是暂时‘关闭’了与外界的感知连接而已。”
她看向沈清婉,询问道:
“清婉姐,现在需要我用唤醒法术,让何小姐提前醒来吗?这样也能早点开始问询。”
沈清婉闻言,仔细看了看何薇昏迷中依旧微微蹙着眉、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的神情,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看……最好还是等她自然醒来比较好。”
她解释道,语气带着专业的谨慎:
“我曾经处理过一些类似的案件,也听老前辈们讲过不少案例。有些人在经历巨大刺激陷入深度昏迷或睡眠后,如果被外力强行、粗暴地唤醒,特别是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直接刺激神经,是有一定概率对神志造成二次冲击,导致暂时性的认知混乱、记忆片段缺失,甚至……极少数情况下,真的可能被‘吓傻’,留下长期的心理创伤或后遗症。”
她看着何薇:
“尤其是在她刚刚经历了那样当众身败名裂、隐私被赤裸裸揭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情况下,大脑正处于极度脆弱和敏感的自我修复期。这个时候冒然用外力刺激,风险太大。我们是要审她,要弄清案情,但不是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她。万一弄巧成拙,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损失就大了,我们也没法交代。”
沈清婉做出了决定:
“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暂时不要冒这个风险。反正她人在这里,有医护人员和我们看着,也跑不了。就让她先这么睡着,等她自己慢慢缓过来,自然苏醒。那时候她的状态可能会更稳定一些,也更利于我们后续的讯问。”
她看向安川重樱和林妙鸢:
“对了,樱酱,妙鸢,在何薇醒来之前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们俩暂时在这里看护她一下,可以吗?我和凯瑟琳……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林妙鸢闻言,眼珠子灵活地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狡黠又了然的神色,她凑近沈清婉,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问道:
“咦?师姐~你这是……现在就要开始对咱们的凯瑟琳大小姐,进行正式的‘问询笔录’了吗?这么迫不及待呀?”
沈清婉被林妙鸢点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无奈,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和冷静。她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凯瑟琳,语气尽量平和正式地问道:
“嗯……凯瑟琳,请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精神和体力上,可以支撑现在做一份正式的询问笔录吗?当然,如果你觉得太累或者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安排到明天白天再进行。”
凯瑟琳在将何薇从车上抬下来送到医疗室后,就在沈清婉的带领和安排下,去局里的内部生活保障区,换下那身“别致”的床单连衣裙,穿上了一套国安局为特殊情况下需要更换衣物的女性相关人员准备的备用衣物。
这是一套款式简单、面料普通的深灰色女士西装套裙(oL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任何品牌标签,尺寸也不算完全合身(尺码显得有些小,特别是E罩杯的胸部,辛亏衣服没有扣子,不然很容易蹦开),但穿在凯瑟琳那具经过严格形体训练、堪称黄金比例的模特般身材上,竟然硬生生被穿出了一种别样的、干练中透着优雅的气质。深色衬托得她肌肤更加白皙,略显宽松的剪裁反而增添了一丝随性和知性美,与之前宴会上的性感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同样引人注目。
听到沈清婉的问话,凯瑟琳拢了拢耳畔微微有些散落的金色发丝,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配合的神色:
“嗯……我没事,清婉。刚才在车上稍微休息了一下,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以做笔录的,我没问题。”
她看了看这间躺着何薇的医疗室,轻声问道:
“请问……就在这个房间问吗?”
沈清婉也环顾了一下四周。病房里躺着昏迷的何薇,还有安川重樱和林妙鸢,环境显然不太适合进行正式、保密的讯问。而且,万一何薇中途醒来,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关于案件或者凯瑟琳身份的敏感信息,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摇了摇头:
“这里不太合适。何薇还需要静养,我们说话可能会打扰她。而且讯问需要相对独立和安静的环境。”
她想了想,说道:
“楼下那些标准的问讯室,这会儿估计都‘人满为患’了,正在对酒店带回来的其他相关人员进行询问。这样吧,我们就去隔壁的303医疗室。那间现在是空的,稍微收拾一下,摆上桌椅,临时作为问询室用,应该没问题。那里隔音也还行。”
凯瑟琳对此没有意见,点头同意:“好,那就去隔壁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我也可以……早点去找羽尘嘛~”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期待和温柔,碧绿的眼眸也亮了一下。
这时,一直搂着凯瑟琳胳膊的林妙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插嘴问道:
“诶,对了,凯瑟琳,有个事我差点忘了问——你现在,不用先赶紧给你父亲,威廉叔叔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还有,小丑那混蛋不是在宴会上当众宣称,已经把你被他绑架时拍的那些……呃,‘艺术照’,发到各大国际网络平台上了吗?你不用赶紧联系一下你们黛图拉家族的公关团队和法律团队,让他们立刻行动,尽全力联系各大平台,删除这些不良信息,控制舆论影响吗?这可关系到你的个人名誉和黛图拉家族的声誉啊!”
林妙鸢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实际,也确实是当务之急。任何一个女性,遭遇这种被绑架、被拍下裸照并威胁公开的恐怖事件后,最紧急的后续处理之一,就是尽可能消除这些照片的传播,将伤害降到最低。
听到林妙鸢提起这个,凯瑟琳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痛苦和愤怒。那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被那个疯子小丑扒光衣服,像货物一样摆弄、拍照,还配上那种侮辱性的文字……那种感觉,足以让任何有尊严的人感到崩溃和恶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和无奈的笑容,摊了摊手:
“唉……不用了,妙鸢。”
她解释道:
“首先,我今晚去参加宴会,为了轻便和专注,根本没带手机和其他通讯设备。毕竟,我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可能预料到会在自己人——杰克·詹姆斯——举办的宴会上,被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子偷袭、绑架呢?所以,我现在联系不上我父亲,也联系不上家族的任何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
“其次……就当这是个教训吧。你们龙渊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吗?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为我过去那些傲慢、自私、让人恶心的自私想法,付出的代价。”
她的目光看向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下的宿羽尘:
“只要羽尘他……不在意这些,不会因为这些照片而嫌弃我、看不起我……那我也就……认命了。照片已经发出去了,在这个信息时代,想要完全删除、彻底抹去痕迹,几乎是不可能的。公关团队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发发律师函,要求平台删除,但截图、转存、私下传播……防不胜防。”
她挺直了背脊,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带着痛楚的倔强:
“与其花大价钱、费尽心思,去做那些很可能徒劳无功、甚至可能越描越黑的‘危机公关’,我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让全世界都看看,我这个所谓的‘欧洲贵族千金’、‘黛图拉家族继承人’,被恐怖分子绑架后,剥光了扔在床上拍炸弹威胁照时,是个多么狼狈、多么脆弱、多么‘真实’的样子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好让人……去去魅!看清楚,褪去那些华丽的外衣、家族的光环,我也只是个会害怕、会哭泣、会屈辱的普通女人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凯瑟琳这番话,说得看似洒脱,但其中蕴含的苦涩、无奈和自我放逐般的痛楚,林妙鸢和沈清婉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们明白,这件事已经成了凯瑟琳心中一道尚未结痂、一碰就痛的伤疤。她现在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对抗那份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
林妙鸢心中涌起强烈的怜惜,她不再多问,而是直接从后面更紧地抱住了凯瑟琳,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用行动给予无声的安慰和支持。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清婉,用一种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
“诶,师姐~你看凯瑟琳现在这个状态……一会儿做笔录的时候,能不能……就让我这样抱着她,陪着她一起接受你们的问询啊?我保证不干扰你们问话,也不替她回答!我就是……觉得以她现在的情绪和心理状态,让她一个人单独面对你们的正式问询,我实在有点……不太放心啊。”
林妙鸢的请求有些不合常规,但考虑到凯瑟琳的特殊身份(既是重要关系人,又疑似“未来姐妹”)、刚刚经历的创伤以及她此刻并不稳定的情绪,沈清婉稍作思考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沈清婉叹了口气,“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妙鸢你可以在场,抱着……就抱着吧。但是,你必须严格遵守规定!只能安静陪伴,不能有任何提示、插话、或者干扰询问进程的行为!明白吗?否则,我只能请你出去了。”
“明白明白!保证遵守纪律!”林妙鸢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笑容。
凯瑟琳感受到身后林妙鸢温暖的拥抱和支持,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一些,对沈清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沈清婉安排道:
“那凯瑟琳,你和妙鸢先去隔壁303医疗室准备一下吧,稍微休息一下,平复心情。我下楼一趟,去取正式的询问笔录设备,包括执法记录仪、录音笔这些。另外,按规定,正式的询问至少要有两名侦查人员在场。我去叫一个信得过的女同事上来,协助我进行这次问询。你们稍等片刻。”
“好的,清婉,麻烦你了。”凯瑟琳礼貌地回应。
“那我们就在303等你啦,师姐快点哦!”林妙鸢说着,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凯瑟琳身上,两人以一种近乎连体婴儿般的、有些好笑又透着亲密的姿态,慢慢挪出了302医疗室,走进了隔壁空无一物的303室。
沈清婉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禁勾起一丝笑意。这个“家庭”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回头对安川重樱叮嘱了一句:“樱酱,何薇这边就交给你了。如果她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或者出现其他异常情况,你马上过来隔壁303通知我,或者直接按床头的呼叫铃叫医生。”
“放心吧,清婉姐,这里交给我。”安川重樱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安静地守在何薇床边。
沈清婉这才转身,快步走向楼梯,下楼去准备设备和呼叫同事。
几分钟后,沈清婉带着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扎着利落马尾、面容清秀但眼神透着干练的女警,以及一套便携式的执法记录仪、录音笔和笔录本,回到了三楼。
这名女警名叫贾梅,是国安局侦查支队的一名骨干,以前和沈清婉的私交不错,业务能力扎实,人也可靠。沈清婉在下楼路上已经简单跟她说明了情况,强调了凯瑟琳身份的特殊性和此次问询的敏感性。
两人来到303医疗室门口,沈清婉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到房间中央临时摆放的两张椅子(从其他房间搬来的)上,林妙鸢和凯瑟琳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坐在一起。准确地说,是林妙鸢从后面环抱着凯瑟琳的腰,下巴搁在凯瑟琳的肩膀上,而凯瑟琳则微微侧着头,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姿态亲密无间。
看到沈清婉和贾梅进来,两人似乎才意识到“外人”来了,连忙稍微分开了一点,坐直了身体。但林妙鸢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凯瑟琳的腰。
沈清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扶额,无奈地笑着提醒道:
“诶,我说两位大小姐……我们回来了啊。你们也给我稍微‘正经’一点啊!要‘咬耳朵’、说悄悄话,拜托等我问完了,你们再回家关起门来慢慢咬去啊~现在可是工作时间,严肃场合!”
她的话带着调侃,但意思很明确。
林妙鸢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但抱着凯瑟琳的手却没松:“知道啦知道啦,沈大警官!我们这不是在‘互相鼓励’、‘稳定情绪’嘛~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你们快开始吧!”
凯瑟琳也微微红了脸,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对沈清婉和贾梅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沈清婉和贾梅将两张椅子搬到林妙鸢和凯瑟琳对面大约两米远的位置坐下。贾梅动作熟练地开始调试设备:将小型三脚架支好,架上执法记录仪,调整好拍摄角度,确保能清晰记录凯瑟琳的面部表情和上半身;又检查了录音笔的电量和存储空间,按下录音键;最后将空白的笔录本和笔放在自己膝盖上,准备记录。
沈清婉看着设备准备就绪,再次向凯瑟琳确认:
“凯瑟琳小姐,我们的询问现在正式开始。整个过程会被录音录像,作为证据材料。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吗?”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而配合:“嗯,可以,沈警官,请问吧。”
沈清婉看了一眼笔录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一个关于今晚事件起点的问题:
“凯瑟琳小姐,首先,我想请你说明一下,你来平京,参加这次由何薇女士举办的‘慈善晚宴’,主要目的是什么?你与何薇女士之间,是否存在商业合作、私人友谊,或者其他形式的往来?”
这是一个很基础的问题,旨在理清凯瑟琳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动机和背景。
凯瑟琳闻言,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清晰地回答:
“说实话,沈警官,我与何薇小姐……只能算是‘泛泛之交’。我们是在几年前,于安特卫普、巴黎等地的几次高端社交酒会或时尚活动中认识的。因为都是年轻女孩,且在某些社交圈层有重叠,所以互相认识,交换过联系方式,平时在一些公开场合遇到会寒暄几句,应该……算是有那么一点社交场上的交情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明确:
“但是,我与她之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商业往来或合作关系。”
她解释道:
“何薇小姐的‘蔷薇国际贸易公司’,确实是近几年在亚太地区,尤其是对欧贸易领域,比较有名气和上升势头的新兴公司。我们黛图拉家族在欧洲的商贸网络非常发达,对于有潜力的新兴伙伴,自然也会关注。”
她的语气带上一丝审慎:
“然而,在我父亲威廉·黛图拉先生授意下,家族商业情报部门对蔷薇公司进行了详细的背景调查和商业评估后,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蔷薇公司与康迪·格洛斯特先生控制的‘先锋集团’关系异常紧密,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和深度捆绑。而先锋集团,以及康迪·格洛斯特本人……在一些领域的名声和行事风格,与我们黛图拉家族保守、谨慎、注重长期信誉的经营理念并不完全契合,甚至存在潜在风险,而且最近几年,我们在欧美各国的法庭上已经和他们打了好几场关于人权与非法实验的官司了,我们黛图拉家族实在不想与先锋集团的合作伙伴展开什么商业合作。”
她总结道:
“因此,基于风险评估,我们家族很早就打消了与蔷薇公司展开实质性商业合作的念头。所以,我这次来平京,参加这次慈善晚宴,根本目的……并非为了与何薇小姐洽谈任何商业合作。”
说到这里,凯瑟琳停顿了一下,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坚定,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妙鸢,然后坦然说道:
“我此次来龙渊平京,参加这次晚宴,最主要、最直接的目的,是为了……和我的未婚夫,宿羽尘先生,见面。”
她直接承认了与宿羽尘的关系,并且用了“未婚夫”这个称呼。
此言一出,抱着她的林妙鸢非但没有生气或吃醋,反而笑嘻嘻地更紧地搂住了凯瑟琳的腰,甚至把脸在她后背上满足地蹭了蹭,仿佛在说“没错没错,这是我家的~”。
这一幕,让坐在对面的沈清婉和贾梅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特别是贾梅,在下楼之前,她听沈清婉粗略提了一下,说是要“审问”一下宿羽尘那位新出现的、身份敏感的“未婚妻”,她还在心里暗自揣测,这会不会是一场“正宫审问小三”、“原配手撕绿茶”的激烈撕逼现场,甚至做好了当“吃瓜群众”、见证一场情感大戏的心理准备。
可眼前这画面……哪里有什么剑拔弩张、醋海翻波?分明是一副“姐妹情深”、“百合花开”的和睦景象啊!林妙鸢这个“正牌妻子”,不仅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对凯瑟琳这个“未婚妻”表现得如此亲昵和接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神奇又混乱的家庭关系啊?贾梅感觉自己的三观和想象力都受到了挑战,内心充满了荒诞感和强烈的好奇。
沈清婉显然比贾梅更了解情况,虽然也有些无奈,但还算镇定。她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凯瑟琳小姐,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或者说你的家族,是国际秘密组织‘黯蚀议会’的成员,并且是等级较高的‘黄金级’会员,对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的,这一点我不否认。黛图拉家族确实是黯蚀议会的成员家族之一,享有黄金级会员的资格和权限。”
沈清婉紧接着问道,语气变得严肃:
“那么,我需要你明确回答——你此次接近宿羽尘同志,是基于你个人的情感和意愿?还是……受到了‘黯蚀议会’的指派或暗示,将接近、拉拢甚至策反宿羽尘同志,作为一项任务来执行?”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关系到凯瑟琳行为的性质和宿羽尘可能面临的风险。
凯瑟琳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疑惑和好奇,她反问道:
“诶?沈警官,妙鸢,我有个问题……羽尘他……在国际‘地下世界’或者某些特殊圈子里,现在……很出名吗?或者说,他的价值……已经大到值得‘黯蚀议会’这种级别的组织,专门制定计划、派出我这样的家族成员来‘策反’的程度了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似乎真的对宿羽尘在“那个世界”的声望并不完全了解。
抱着她的林妙鸢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脸蛋蹭了蹭凯瑟琳的后背,语气带着点骄傲和调侃:
“出名?亲爱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出名’啊!简直就是‘声名赫赫’,‘如雷贯耳’好不好!”
她举例说明:
“你知道那个‘混沌’组织吧?就是今晚袭击你的那个变态小丑,他现在效忠的那个神秘恐怖组织。他们的首领,好像叫什么“黑曼巴”来着,反正是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早在好一个月前,就已经在国际暗网上公开悬赏——十亿星耀币!要买咱老公的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妙鸢比划着数字:
“十亿!星元?这个价格放在哪都是天文数字!这悬赏金额,在地下世界刺杀榜上,都排进历史前十了吧?你说他出不出名?”
她看着凯瑟琳有些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
“所以啊,我们一开始知道你的身份,又听说你带着‘婚约’找上门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该不会是黯蚀议会派来的‘燕子’吧?用美人计,玩感情牌,想把羽尘这个‘香饽饽’给策反过去,或者至少从他这里套取情报、搞破坏?我们当时可都是高度警惕,严阵以待呢!”
林妙鸢的话半真半假,带着玩笑,但也确实反映了她们最初的担忧。
凯瑟琳听完,脸上露出了然和苦笑交织的神色,她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啊,让你们误会了,也……让你们担心了。但我真的不是什么女间谍,也不是议会派来的‘燕子’。”
她坦诚地解释道:
“首先,我这个‘黯蚀议会黄金会员’的身份,其实……并不完全属于我个人。它更像是我父亲,威廉·黛图拉,作为黛图拉家族族长所拥有的身份和权限的延伸。我只是因为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在参与某些家族事务时,可以借用这个身份和资源而已。本质上,我不过是个……扯着家族虎皮做大旗的贵族小姐罢了,并没有独立在议会中运作的能力和地位。”
她话锋一转:
“当然,作为黛图拉家族的长女,如果没有意外,未来家族的大部分产业和社会关系,包括与黯蚀议会的关联,确实都需要由我来继承和维护。这是责任,无法回避。”
她看向沈清婉,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清晰:
“但是,我这次来龙渊,与羽尘见面,试图履行婚约,甚至想要带他回佛兰德斯结婚……这背后的驱动力,并不是来自黯蚀议会的任何指令或任务!”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纯粹是我父母——尤其是父亲威廉——基于对故友的承诺和情谊,以及我本人……在经过了解之后,逐渐产生的意愿。仅此而已。议会那边,或许知道我的动向,但并未对此事有过任何明确的指示或干涉。至少,在我的层面,没有接到任何与‘策反宿羽尘’相关的任务。”
说完这番话,凯瑟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回忆过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低沉了一些,开始讲述那段她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关于“婚约”的真实心路历程。
“其实……”凯瑟琳缓缓开口,带着一种坦白的勇气,“关于我和羽尘的这份‘娃娃亲’,还有我对他态度的转变……背后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可能……并不那么光彩。”
她深吸一口气:
“事实上,早在十几年前,大概在羽尘十几岁、还在中东当少年佣兵的时候,我们黛图拉家族的情报网络,就已经在偶然间,捕捉到了他的踪迹,确认了宿文渊叔叔和苏冰倩阿姨的独子还活着,并且流落到了战乱地区。”
她的语气变得复杂:
“但是……那个时候,当我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知道这个‘未婚夫’不仅活着,还是个在枪林弹雨里讨生活、朝不保夕的‘少年雇佣兵’时……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或同情,而是……非常嫌弃,甚至觉得有点厌恶和……恐惧。”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当时心想:天哪!这算什么?一条在死人堆里打滚、满手血腥、野蛮粗鲁的‘野狗’,也配得上当我们黛图拉家高贵优雅的女婿?我也必须因为父母一纸几十年前的旧约,就嫁给这样一个……跟我生活在完全两个世界的人?这是什么中世纪式的、荒诞可笑的包办婚姻?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狗血剧情!我绝对不接受!”
她的声音带着当时的那种决绝:
“于是,我非常坚决地、强烈地阻挠了父母想把羽尘找到并接回家族庇护、培养的想法。我用尽一切理由:他背景太复杂,他经历太黑暗,他缺乏教育和教养,他无法融入我们的圈子,他会给家族带来麻烦和危险……总之,我不想嫁给他,我甚至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她补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哦,顺便说一句,其实我们家很早就通过特殊渠道,确认了宿叔叔夫妇在当年那场恐袭中不幸罹难的消息。但父亲他……因为对故友的愧疚和承诺,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他们可能幸存的儿子——也就是羽尘的希望。他总觉得,只要找到羽尘,就能弥补一些遗憾,就能履行当年的约定。可我当时……只把这看作是父亲固执的旧式情义,是强加给我的负担。”
凯瑟琳的叙述,坦诚得近乎残酷,将她当年那份属于贵族少女的傲慢、自私和对“野狗”未婚夫的鄙夷,展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这里,抱着她的林妙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无比惋惜、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你啊……当时找到他后,真该跟他见一面的。我说真的,凯瑟琳。你要是那个时候,能鼓起勇气,或者哪怕只是出于好奇,去见他一面,亲眼看看他……你绝对会后悔的!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傲慢和偏见,错过了这么一个……像钻石一样,哪怕蒙尘也难掩其光芒的男人呢?”
林妙鸢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跟你说说我第一次见到羽尘时的感觉吧。”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
“那是在徽京,一家银行的营业厅里。他当时在柜台办理外汇兑换手续,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装,背影挺拔,但有些风尘仆仆。我就在他后面排队,无意间看了他一眼的侧脸……就那一眼。”
林妙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甜蜜的弧度:
“我说实话,就这一眼……我的心,好像就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砰’的一声!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天哪,这个男人……太特别了!他身上有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混合着野性、沧桑、孤独却又无比沉静可靠的气质!就像一头在荒野中漫步、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依旧骄傲独立的头狼。”
她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错过这个男人,那么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能让我如此心动、如此着迷的人了!那种感觉……非常强烈,非常确定!”
她笑了笑:
“而正巧,就在我满脑子想着该怎么跟他搭讪、认识他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银行里突然冲进来三个蒙面持枪的抢劫匪徒!要抢劫银行!”
林妙鸢的语气变得轻快:
“你猜怎么着?我和羽尘,几乎同时动了!我们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没有说一句话,但行动却默契得惊人!我当时利用垃圾桶搞出了一些动静,吸引了两名劫匪的注意力,之后我们一人一个,解决了他们,至于剩下那个拿枪的家伙则是羽尘用飞刀解决的……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大概……只用了几十秒吧?就把那三个持枪劫匪全部放倒了,我们俩连皮都没擦破。”
她笑着说:
“事后,我请他吃了顿饭,说是感谢他‘见义勇为’。其实……就是想多了解他。饭桌上,我们聊了很多,他的经历,他的想法……虽然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让我觉得,这个人,就是我想要找的。所以……”
林妙鸢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
“所以下午,我就直接拉着他去了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晚上嘛……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滚了床单~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有些太快了?太不矜持了?像疯了一样?”
她自问自答:
“但其实,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样。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如果我像个普通女孩那样,瞻前顾后,扭扭捏捏,等着他来慢慢追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可能他早就办完事,离开徽京,跑得无影无踪了!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他去?上哪儿哭去啊?”
林妙鸢最后看着凯瑟琳,眼神真诚而带着深深的惋惜:
“所以,凯瑟琳,我是真的觉得……你当时,真应该和他见一面的。如果在那十几年间,你能放下偏见,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了解他一点点……那么也许今天,和他并肩站在民政局拍照领结婚证的人,就不是我林妙鸢,而是你凯瑟琳·黛图拉了。”
林妙鸢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嫉妒或者幸灾乐祸,反而充满了替凯瑟琳感到的、无比真切的遗憾。她是真的为凯瑟琳错过了宿羽尘那么多年而感到惋惜。
凯瑟琳静静地听着,碧绿的眼眸中泛起了复杂的水光。她能感受到林妙鸢话里的真诚。她也明白,自己当年的选择,究竟错过了什么。
她苦笑着,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是我活该啊。像我这种心肠恶毒、眼高于顶、自私自利的大小姐,就应该落得这样一个……求而不得、悔之晚矣的下场啊!”
她自嘲道:
“我总以为,自己可以像个精明的投资人一样,等到他‘价值’最高的时候再‘出场’,‘套现’。凭借着我的家世、我的美貌、我的魅力,只要我肯放下身段,稍微施展一点手段,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从别人手里‘抢’回来!让他乖乖跟我走!”
她的笑容越发苦涩:
“其实对我来说,这份‘婚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让我感到束缚、想要挣脱的枷锁罢了。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暗自希望他干脆死掉好了!死在哪场冲突里,或者干脆失踪,这样我就彻底‘自由’了,不用再被这个可笑的约定捆绑,可以自由选择我的婚姻和人生。”
她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绝世珍宝的……大傻逼啊!彻头彻尾的傻逼!”
凯瑟琳的情绪有些激动,林妙鸢紧紧抱着她,无声地给予安慰。
几秒钟后,凯瑟琳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悔恨:
“不满你们说,沈警官,妙鸢……我这次来龙渊,与其说是‘主动追求’,不如说是……被我父亲‘命令’着来的。”
她解释道:
“父亲说,我和羽尘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给了我最后通牒:这次我必须来龙渊,必须和羽尘正式接触,尝试履行婚约。如果我再像以前那样抗拒、逃避,甚至搞破坏……那么,我以后也不用再踏进黛图拉家的大门了。他可能会考虑培养我的妹妹,或者从家族旁系中挑选继承人。”
凯瑟琳顿了顿:
“所以……在父亲的严令和家族责任的压力下,我才不得不来。带着一种……近乎‘完成任务’的心态。”
然而,她的语气很快发生了变化:
“但事情……很快就出现了转机。就在上个月,我无意中在酒店房间里,看到了你们龙渊国家电视台第七套节目,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记者对一位龙渊军官的专访。”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那位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刚毅,眼神深邃而平静。他正在用流利的中文,向《解放报》记者介绍,他是如何在‘樱花国血月事件’的第二天,带领一支特殊小队,与樱花国官方力量配合,最终成功击杀了那头从古老封印中逃脱、为祸一方的神话生物——八岐大蛇!”
凯瑟琳的声音带着惊叹:
“我惊呆了!因为我认出了他!那张脸,虽然比家族探子发回来的那些模糊照片或侧面影像要清晰、成熟、英俊得多,但我确定,就是他!宿羽尘!我的‘野狗’未婚夫!”
她捂住了嘴: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个……被我嫌弃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已经不再是中东沙漠里挣扎求生的少年佣兵,他成了龙渊国的国家英雄!他上了国家级电视台的专访!他讲述着斩杀神话巨兽的经历,语气沉稳,逻辑清晰,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凯瑟琳的眼神变得迷离:
“其实这些年,我们家族的探子,也陆陆续续给我发回过很多关于羽尘的消息。他接了什么任务,去了哪里,取得了什么战绩……但我当时满脑子只想看到‘他是不是死在哪里了’、‘在哪倒霉栽跟头了’的消息!我选择性地忽略掉了所有关于他成长、变强的信息!我固执地把他想象成那个永远上不了台面的‘野狗’!”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直到那个电视专访,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自欺欺人的迷雾!我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看见’了他现在的样子。不是通过冰冷的情报文字,不是通过模糊的偷拍照片,而是通过电视屏幕,看到他穿着军装,接受国家媒体采访,沉稳有力地讲述着传奇般的经历……”
凯瑟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心动了。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或许……这段被我一直抗拒的‘天赐姻缘’,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许,父亲和宿叔叔当年的约定,真的是有道理的?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值得我……去试着了解,去接纳?”
她苦笑着摇头:
“所以,在那天之后,我对‘接触羽尘’这件事,内心的抗拒就少了很多。甚至……开始隐隐有些期待了。我开始不那么排斥父亲的安排,开始私下里收集更多关于他现在情况的信息。”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一击:
“但这个时候,家族探子给我发回的最新消息,却给了我当头一棒——羽尘他已经……结婚了。妻子是一位名叫林妙鸢的龙渊女性。”
凯瑟琳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妙鸢:
“说实话,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甚至有点……不以为然。我觉得,以我的家世、外貌、学识、气质……各方面条件,都远超那位据说只是普通芯片公司老总的林妙鸢小姐。只要我肯放下身段,精心策划一场‘闪亮登场’,我相信,羽尘他……一定会选择和我在一起的!毕竟,我们之间有‘婚约’,有家族渊源,还有我自认为的‘绝对优势’。”
这时,抱着她的林妙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话道:
“嗯!这话我同意!说真的,凯瑟琳,如果我是羽尘,看到你这么一位家世显赫、美艳不可方物、还对我痴心一片(虽然迟到)的贵族大小姐找上门来,我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跑了!谁还要身边这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矮冬瓜啊!”
林妙鸢边说边做出一副嫌弃自己的表情,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噗——!”
“哈哈哈!”
她这话和表情,瞬间把对面正在严肃记录(其实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贾梅给逗得直接笑喷了!连一直努力保持专业形象的沈清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指着林妙鸢:
“喂喂喂!妙鸢!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还好,你不是羽尘!不然你肯定是个tmd妥妥的世纪级大渣男啊!见一个爱一个,还要跟人跑了?你要真跟她跑了,那我们……我们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啊?啊?!”
沈清婉的吐槽,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沉重悔恨,变得轻松搞笑起来。
林妙鸢则冲着沈清婉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一副“我就说说嘛”的无赖样子。
凯瑟琳也被林妙鸢的搞怪和沈清婉的吐槽逗得破涕为笑,心中的阴郁似乎驱散了不少。她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
“所以,你看,我到底……是加入了一个怎样奇怪又温暖的家庭啊……”
笑过之后,凯瑟琳的情绪更加稳定,她继续叙述,回到了更现实的层面:
“所以,当我心态转变,开始筹划如何正式与羽尘接触时,我就开始仔细研究以往家族探子发回来的那些关于他的情报。我试图从中找出他的喜好、弱点、过往经历中的关键点……”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惭愧:
“然后……我利用了那份‘娃娃亲’的纽带,结合家族情报中关于他父母之死的一些模糊线索和疑点,再加上我自己的一些……臆测和加工,编造了一个关于当年恐袭背后可能存在‘幕后真凶’、以及黛图拉家族一直在暗中调查的……似是而非的故事。”
她低下头:
“我准备在和他见面之后,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目的,是引起他对过去的好奇和探究欲,也是……引发他对我们家族(或者说对我)的感激和好感。至少,能让他对我放下一些戒心,产生一些亲近感,方便我日后更容易地接近他,实施我的‘计划’……”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实施这个‘计划’,另一个女人——何薇——竟然想直接要他的命!”
凯瑟琳的语气变得严肃:
“三天前,家族的侦探网络紧急给我发回了一条情报,显示何薇通过她的走私网络,搞到了一批军用塑性炸药(德塔锡特与cL-20),疑似已经用来针对羽尘实施爆炸袭击了!我收到消息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怎么敢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解释道:
“经过侦探后续发回的更详细信息,我才知道,原来何薇对妙鸢你……怀有超出友谊的特殊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执念。她将羽尘视为夺走她‘所爱’的障碍和仇敌,因此产生了如此极端而疯狂的恨意。”
凯瑟琳描述了自己的行动:
“于是,我立刻采取了紧急措施。我通过何薇的上线,也就是杰克·詹姆斯,向他施压并转达了我的明确警告:绝对不允许何薇再对宿羽尘出手!否则,黛图拉家族将不惜一切代价,追究杰克和何薇的责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惭愧:
“但是……在阻止她杀人计划的同时,我……我也存了私心。我希望何薇能够用其他方式,比如制造一些误会、散布一些谣言,来离间你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制造一些裂痕和矛盾……”
凯瑟琳看向林妙鸢,眼神充满了歉意:
“这样……我才有更好的机会和理由介入,去‘安慰’受伤的羽尘,去展现我的‘温柔’和‘理解’,从而更顺利地接近他,赢得他的心……妙鸢,对不起,我……我真是个心思恶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吧?我利用了何薇的疯狂,也……试图伤害你们的感情。”
她等待着林妙鸢的反应,心中充满了忐忑。
然而,林妙鸢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林妙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直接凑过去,在凯瑟琳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没事啦~反正我喜欢你!过去的事,就算啦!只要你以后……多陪我睡几晚~多让我抱抱亲亲~我就什么都忘啦!一笔勾销!”
林妙鸢的话大胆直白,带着她特有的豁达和……某种奇怪的“交易”逻辑。
凯瑟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条件”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竟然被林妙鸢这没心没肺般的接纳和亲昵冲淡了不少。她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感叹:
自己这到底是……加入了一个怎样神奇、开放又温暖得不可思议的家庭啊?
沈清婉和贾梅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表情管理几乎失控。贾梅更是拼命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笔都快拿不稳了。这哪里是什么严肃的刑事案件问询笔录现场?这分明就是大型“家庭伦理情感交流(兼百合花开)现场”啊!问询内容从一开始,好像就注定要跑偏了……
沈清婉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笑意,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那个……凯瑟琳小姐,关于何薇购买炸药企图袭击宿羽尘同志的具体细节,以及你通过杰克·詹姆斯进行警告的经过,还有你和杰克·詹姆斯之间的关系……这些,我们稍后需要更详细地记录。现在,请你继续说明一下,今天晚宴开始前,你与宿羽尘同志第一次见面时的具体经过,以及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问询,在一种极其微妙、混杂着严肃、八卦、忏悔、接纳与幽默的复杂氛围中,继续着。这个夜晚,对于303医疗室里的几个人而言,注定是信息量巨大且难以忘怀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