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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清婉问出的这个问题——关于她与杰克·詹姆斯的具体关系,以及通过杰克警告何薇的详细经过——被林妙鸢温暖怀抱环住的凯瑟琳,先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整理有些纷乱的记忆和思绪。她碧绿的眼眸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仔细地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

“关于我和杰克·詹姆斯的关系嘛……这个要说起来,确实……比较复杂。”

她首先澄清了一个可能的误解:

“当然了,我说的这个‘复杂’,倒不是指我跟他之间有什么男女感情上的暧昧或者纠葛!完全没有。事实上,我对他这个人……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是相当反感和警惕的。”

她开始解释这种关系的实质:

“这种‘复杂’,更多是源于家族商业利益和社交网络的交织。杰克·詹姆斯先生所属的‘黑曜石集团’,是我们黛图拉家族旗下核心产业‘曼陀罗生物科技集团’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在高端医疗器械、特种药物原料供应以及某些前沿生物技术专利授权领域,非常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之一。双方有很多长期合同和共同投资项目。”

凯瑟琳的语气带着一种上层社会特有的、对利益关系的清醒认知:

“所以,因为生意上的大量交集和必要的社交应酬,我跟杰克·詹姆斯,确实算是有不少接触,也能说上话,算是在那个特定的圈层里……有些交情的‘熟人’。”

她提到了一个插曲:

“事实上,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大概两年前吧,杰克先生确实曾隐晦地、但意图明确地向我表达过,希望与我们黛图拉家族进行‘更深层次绑定’的想法,说白了,就是想联姻。他觉得,黑曜石集团与曼陀罗集团的结合,能在生物科技和资源领域形成更强大的垄断联盟。”

凯瑟琳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老实说,在我们欧美顶层的那个小圈子里,杰克·詹姆斯先生的风评……实在是太烂了,烂到几乎是人尽皆知、臭名昭着的地步。”

她举出了最着名的例子:

“最让人不齿的,就是他为了谋夺家族财产和控制权,精心策划并实施了那场震惊欧美的、堪称酷烈残忍的‘自灭满门’连环谋杀案——干掉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及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虽然他用尽手段,最终逃脱了法律的直接制裁(至少表面上是‘意外’和‘自杀’),但真相在真正的权力核心圈层里,根本就不是秘密!这种为了金钱和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对至亲下手的冷血禽兽,谁敢跟他有太深的牵扯?更别说联姻了!”

凯瑟琳的语气坚定: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早就有婚约在身。虽然那时候我对这份婚约充满抗拒,但它毕竟客观存在,是我无法回避的身份标签。所以,无论是出于对杰克人品的厌恶,还是出于对婚约的基本尊重,我都毫不犹豫地、明确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和暗示。”

她总结道:

“因此,我和杰克·詹姆斯的关系,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基于纯粹利益计算的‘商业社交关系’。我很不喜欢这个人,甚至有些厌恶和防备他。但由于集团业务的需要,我平时不得不与他保持一定频率的接触,参与一些共同的商务活动或社交场合。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维持表面客气的‘朋友’吧。仅此而已。”

解释了与杰克的关系基础后,凯瑟琳回到了沈清婉问题的核心——她如何通过杰克警告何薇:

“至于我通过他警告何薇的具体过程嘛……其实也很简单,并没有太多曲折。”

她回忆着时间点:

“九月十九日,也就是三天前。我在佛兰德斯的家族庄园里,收到了家族情报网络发来的紧急密报,内容是:何薇通过她在龙渊及周边地区的走私渠道,秘密出售了五公斤高爆cL-20炸药给一个自称‘小丑’的恐怖分子。而这个‘小丑’,正在策划针对宿羽尘的爆炸袭击!”

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我当时看到这个消息,震惊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五公斤cL-20!那是什么概念?足以把一栋小楼炸上天!而且目标是羽尘!我简直不敢想象!”

她庆幸道:

“辛亏……我们家族的探子回报及时,并且后续跟进的消息是,羽尘凭借他惊人的能力和警觉,在徽京长乐坊那个商场旧址,成功拆除了那颗已经被启动的炸弹!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不然……我当时弄死何薇的心都有了!她怎么敢?!”

凯瑟琳描述了自己的反应:

“所以,在确认羽尘安全,但惊怒未平的情况下,我立刻采取了行动。我第一时间,直接把越洋保密电话打给了杰克·詹姆斯。”

她解释了选择杰克的原因:

“因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何薇的很多‘特殊业务’和资源,都是通过杰克·詹姆斯这条线获取和联系的。杰克是她在黯蚀议会内部,或者说在那个灰色世界里,一个重要的‘引路人’和‘庇护者’。找杰克传话,是最直接、也最能让她感到压力的方式。”

凯瑟琳复述了当时的话:

“我在电话里,非常明确、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怒气地对杰克说:‘杰克先生,请你立刻、马上,给何薇带句话!如果她再敢动宿羽尘一根汗毛,哪怕只是让他擦破一点皮……我,凯瑟琳·黛图拉,以黛图拉家族继承人的名义发誓,我一定会让我父亲亲自出手,动用家族一切力量,把她扔到大西洋最深的海沟里去喂鱼!我说到做到!’”

她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

“我想,杰克应该很清楚,我们黛图拉家族虽然平时低调,但一旦认真起来,绝对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尤其是在欧洲和北美,我们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凯瑟琳话锋一转,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当然了,在发出严厉警告的同时……我也存了别的心思。我通过杰克先生,要来了何薇的直接联系方式。”

她有些惭愧地看了林妙鸢一眼:

“然后,我亲自联系了何薇。在再次严词警告她不许伤害羽尘之后……我……我命令她,想办法……离间羽尘和妙鸢你们这对夫妻的感情。制造一些误会,或者利用一些事件,让你们之间产生矛盾、出现裂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样……好让我有……有可乘之机,有理由和机会……插入到你们之间,去接近羽尘,去‘安慰’他,去展现我的‘好’……”

凯瑟琳坦白了自己当时阴暗的算计。

听到这里,一直抱着她的林妙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紧了紧环抱的手臂,用脸蛋蹭了蹭凯瑟琳的后背,语气带着点调侃和奇异的赞赏:

“其实嘛……说句公道话,何薇在这方面,做得还蛮‘成功’的哦!”

她举例说明:

“你想啊,谁家奶奶过七十大寿的时候,突然收到个‘炸弹’当寿礼,能不发火、不害怕、不埋怨的?更何况,这无妄之灾还是因为自己老公打击恐怖分子,连带着吃了‘挂捞’呢?这简直是无辜受累嘛!”

林妙鸢设想着一般人的反应:

“要我是一般的、普通家庭出身的女人啊,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又怕又气又委屈!我大概率会跟羽尘大吵一架,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事情牵扯到家里来?为什么不能安分一点?甚至会……产生‘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算了’的念头吧?毕竟,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骄傲而笃定:

“不过,非常可惜呢~亲爱的凯瑟琳~你算错了一点:本姑娘林妙鸢,可不是那种会被这种低级威胁吓到、只会哭哭啼啼抱怨老公的‘小女人’啊!”

林妙鸢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初我决定跟他闪婚领证的时候,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我早就猜到,像他这样的男人,过往经历那么复杂,身手又那么好,仇家肯定少不了!未来我们的生活,绝对不会是风平浪静、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风险、麻烦、甚至危险,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要不是我自己也有这身还算过得去的功夫,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和胆识,有和他并肩面对风险的觉悟……我又怎么敢那么干脆地就嫁给这个‘危险系数’爆表的男人当老婆呢?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妙鸢最后总结道,语气轻松:

“所以啊,何薇搞的这一出,对我来说,顶多算是个‘有点烦人但影响不大’的小插曲。吓到我奶奶了,这点很可恶,但想因此离间我和羽尘的感情?门都没有!我们的信任和羁绊,可比她想象的要牢固得多!”

但她还是肯定了凯瑟琳的“计策”本身:

“不过……有一说一,凯瑟琳,你这个‘利用矛盾、趁虚而入’的计策,从策略角度来看,其实还是不错的,挺有想法。要是你今后啊,能把这份聪明才智和算计人的脑子,全都用来对付那些真正的坏蛋、算计咱们家的敌人……那以后咱们这个大家庭,肯定也能安全很多,少很多麻烦呢!这就叫‘化敌为友’,‘资源优化配置’嘛~”

林妙鸢的话,既展现了她的豁达和自信,又巧妙地化解了凯瑟琳的愧疚,甚至还给她安排了“新工作”。

凯瑟琳闻言,心中一阵温暖,她轻轻点了点头,像个小女孩一样乖巧地应道:“好~都听妙鸢姐姐的~以后我就专门帮家里算计坏人。”

这个“姐姐”的称呼和乖巧的态度,让一旁的沈清婉和贾梅再次感到一阵微妙和好笑。

情绪稍缓后,凯瑟琳继续回答沈清婉的问题,这一次是关于她傍晚与宿羽尘见面时所说的“那套说辞”:

“至于……今天傍晚,在宴会开始前,我和羽尘单独见面时,跟他说的那些话……其中的一部分,确实……是我为了达到目的而编造的谎言。”

她开始逐一坦白:

“比如,我告诉他,当年袭击他们一家所乘坐大巴车的恐怖组织‘暴风旅’,其背后可能有龙渊国某些势力暗中支持的这种说法……就是我在查阅了一些真假难辨的边缘情报后,自己加工臆测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引发他对龙渊官方的疑虑和不信任。”

她苦笑:

“结果,这个谎言在羽尘为我拆除炸弹、我们有了更深入交流的时候,当场就被他冷静而理智地拆穿了……他根本不信,也指出了其中的逻辑漏洞。让我很……尴尬。”

她继续坦白:

“还有,我跟他说,他的父亲宿文渊叔叔,可能是龙渊国内的‘异见分子’,因为在国内得罪了一名位高权重、姓氏为‘孔’的官员,才被迫长期旅居海外……这件事,也是我编的。我根本不知道宿叔叔在国内是否有敌人,姓‘孔’也只是我随便选的一个常见姓氏,为了增加‘真实性’。”

她揭示了编造这些谎言的根本目的,语气充满懊悔:

“我编造这些谎言的目的……当然很明确,也很卑劣。就是为了动摇羽尘对龙渊的归属感和信任,为了让他对过去的悲剧产生错误的归因,从而……让他更容易接受我的提议,跟我一起回欧洲,离开这里。我想把他‘拐’走。”

凯瑟琳抬起头,看向沈清婉,眼神坦然而又带着认罪般的决绝:

“所以,沈警官,如果你们国安部门,根据我这些带有明显挑拨离间性质、试图影响他对国家忠诚的谎言,来认定我是一名前来‘策反’龙渊国家英雄的间谍……我倒是……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毕竟,从行为和后果上看,我确实说了这样的话,做了这样的事。”

但她紧接着强调了自己的动机纯粹出于私心:

“但是,我必须要再次郑重声明:我这么说,这么做,绝不是为了‘黯蚀议会’!议会没有给我任何这样的任务!我甚至没有向他们汇报过我与羽尘接触的具体情况!”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感情:

“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我自己。是因为我……真的对他动心了。在真正了解他之后,我不可救药地被他吸引,想要得到他,想要把他留在我身边。所以我才用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卑劣的手段,企图‘拐走’他。”

最后,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卑微,甚至带着恐惧的颤抖,看向沈清婉,又看向林妙鸢,眼中涌起泪水:

“所以……如果你们龙渊政府,因为这些事情,要依法处罚我,给我定罪,让我坐牢……我认罚!我接受!”

她哽咽着,说出近乎哀求的话:

“不过……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多交一些罚款?把罚款金额定得高一些?然后……少判我几年牢啊?我……我可以把我在欧洲的一些资产变现,都交给你们作为罚款!只要……只要别让我在牢里待太久……”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声音破碎:

“要不然……我担心……过几年……等我从牢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老了,不再漂亮了,不再年轻有活力了……羽尘他……他会不会……就不要我了?嫌弃我了?我……我真的好怕……”

此时的凯瑟琳,褪去了所有贵族千金的骄傲和光环,像一个害怕失去最珍贵之物的普通女孩,卑微、恐惧、无助到了极点。这份感情,真实而炽烈,也让她显得无比脆弱。

沈清婉和贾梅听着她这番卑微到极致的恳求,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都涌起强烈的不忍。即便抛开她提供情报的配合态度,仅仅作为一个女人,她对宿羽尘的这份执着和恐惧,也让人动容。

更别说一直抱着她的林妙鸢了。

林妙鸢听到凯瑟琳这么说,心都快碎了。她立刻用力抱紧凯瑟琳,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金色长发,一遍又一遍地安抚道:

“不会的!不会的!凯瑟琳,别瞎想!我们不会让你坐牢的!绝对不会!放心吧~有我在呢!有羽尘在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她的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

“你今天晚上,好好配合清婉姐做完笔录,把该说的都说清楚。然后,我们就和羽尘一起,开开心心地回酒店休息!明天该干嘛干嘛!没有人会抓你去坐牢!别担心,啊~别怕~”

林妙鸢的安慰,如同温暖的泉水,渐渐抚平了凯瑟琳的恐惧和激动。凯瑟琳靠在林妙鸢怀里,低声抽泣着,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沈清婉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做出了判断。从凯瑟琳的坦白和表现来看,她的主要动机确实是私人情感,其行为虽然不当,但主观上并非受境外组织指使从事间谍活动,其提供的关键情报也显示了配合的态度。如何处理,需要更高层综合考虑,但至少在现阶段,不宜再以严厉审讯的态度对待她。

于是,沈清婉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些令凯瑟琳痛苦和恐惧的问题,而是顺应气氛,换了一个相对“客观”但同样重要的问题,将话题引向了对何薇、杰克、康迪三人罪行的挖掘上:

“凯瑟琳小姐,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我们先不谈处理结果,那是后续程序的问题。”

她语气平和地问道:

“现在,我想向你了解一下,关于何薇、杰克·詹姆斯,还有康迪·格洛斯特这三个人的其他罪行,你知道多少?就像你刚才提到的,你们家族的探子能够得到何薇走私炸弹这么隐秘的消息,那么关于他们三个,尤其是杰克和康迪,在黯蚀议会内部或者在其他领域的违法犯罪行为,你还知道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这些信息,对于我们将他们绳之以法,非常重要。”

这个问题,既转移了话题,又能获取关键情报,也让凯瑟琳从自我谴责的情绪中暂时脱离出来。

凯瑟琳在林妙鸢的安抚下,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她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的思考状态。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清晰了许多:

“其实……关于何薇小姐的具体罪行,除了走私危险品(比如炸药)和涉嫌谋杀未遂(针对羽尘)之外,老实说……我知道的并不是特别多,也不够具体。”

她解释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与何薇在商业上几乎没有交集。她和她的母亲柳玲女士经营的‘蔷薇国际贸易公司’,其主要业务范围似乎都集中在亚太地区以及北美地区。虽然最近一两年,何薇小姐似乎有意进军欧洲市场,开拓新的业务线,但毕竟和我们曼陀罗集团的主营业务(生物制药、高端医疗)没有多少直接竞争或合作的空间,所以我们对她的关注度并不高,了解自然也就不深。”

她将重点转向杰克:

“不过,说到杰克·詹姆斯先生嘛……我倒是稍微知道一些,可能对你们有用的信息。”

她先提到了那个众所周知的案子:

“他最出名的罪行,当然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自灭满门’的连环谋杀案了。这个案子虽然时间比较久了,但性质极其恶劣,而且据说他处理得并不完全干净,可能还存在一些未被发现的证据或知情人。当然,我估计你们对这个陈年旧案本身可能不是最感兴趣,毕竟涉及跨国司法,追究起来很复杂。”

凯瑟琳话锋一转:

“那么,我就来说说,我通过家族渠道和社交圈听到的、关于他近些年的其他一些事情吧。这些可能更贴近你们当前调查的方向。”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开始透露黯蚀议会内部的权力斗争:

“我父亲曾经跟我提起过,最近这几年,黯蚀议会内部其实……并不太平。各个拥有黄金、白银会员资格的家族或势力,为了争夺更多的资源、话语权以及议会内部的地位,相互之间的倾轧和争斗非常激烈!已经到了近乎白热化的程度。”

她具体说明:

“其中,尤其以‘阿加维家族’为代表的‘产业武斗派’,和以杰克·詹姆斯以及康迪·格洛斯特为核心的‘金融渗透派’(或者叫‘詹姆斯-格洛斯特联盟’)之间的争斗,最为酷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看到沈清婉和贾梅露出倾听和疑惑的表情,凯瑟琳贴心地解释道:

“哦,我来解释一下这两个派系的大概意思。”

“所谓‘产业武斗派’,顾名思义,他们的主要策略是将家族或势力的核心产业,逐步向以龙渊国为首的亚太地区进行迁移和扩张。他们以‘帮助东亚地区国家进行产业升级、技术转让’为明面上的条件和诱饵,暗中则试图掌控相关国家的关键产业命脉,为更深层次的政治和经济渗透打下所谓‘坚实基础’。”

她解释了“武斗”二字的由来:

“至于为什么叫‘武斗派’嘛……则是因为这一派系的作风比较激进,非常擅长并且倾向于使用武力、破坏、暗杀、制造混乱等‘硬手段’,来清除障碍、打击对手、达成目标。他们相信,在绝对的力量和恐惧面前,一切规则和谈判都是次要的。”

凯瑟琳举出了一个代表人物:

“阿加维家族现任族长的长子——卡奥斯·阿加维!这个人就是‘产业武斗派’年轻一代中最具代表性、也最臭名昭着的危险分子!他是议会内部公认的‘执行者’和‘清道夫’,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举了个例子: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两年前,金雕国(地理位置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的墨西哥)那个势力最大的头号毒枭——卡克·梅克斯,在自家戒备森严的庄园里被神秘刺杀,其庞大的毒品帝国也随之分崩离析的事件?”

沈清婉和贾梅都摇了摇头,这种国际黑道消息,她们确实不太清楚。

凯瑟琳压低了些声音:

“那就是卡奥斯·阿加维干的!他单枪匹马潜入庄园,干掉了卡克·梅克斯和他的十几个精锐保镖,然后全身而退。原因据说是梅克斯的毒品生意挡了阿加维家族在美洲某条矿产运输线路的财路,并且拒绝‘合作’。所以,卡奥斯这个人……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个人战斗力极其强悍、极其危险的存在!在议会内部,很多人都不愿意招惹他。”

当凯瑟琳说出“卡奥斯·阿加维”这个名字时,沈清婉的身体明显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就在今天下午,处于隐身状态下的莎雪在平京大酒店304房间外,偷拍到了杰克·詹姆斯与这个卡奥斯密谋,策划在明天的国宝押运途中动手抢夺“秦皇玉玺”!杰克甚至还给了卡奥斯详细的押运路线图!这是关系到明天任务成败的重大隐患!

沈清婉心中剧震,但她强压住立刻追问的冲动,保持面色平静,继续听着凯瑟琳的叙述。她需要更多背景信息。

凯瑟琳没有注意到沈清婉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

“那么,‘金融渗透派’的意思,我想沈警官您大概也能猜到了吧?”

沈清婉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就是主要依靠金融手段——比如资本操控、股市狙击、债务陷阱、洗钱等——以及收买、腐蚀目标国家的政府官员和商业精英,来扶植代理人,逐步掌控经济命脉,从而达到渗透和操控的目的。对吗?”

“没错!”凯瑟琳肯定道,“而负责在亚太地区,尤其是针对龙渊国执行这一策略的核心人物,正是杰克·詹姆斯,以及他的盟友康迪·格洛斯特!杰克利用黑曜石集团的资本和渠道,康迪则利用先锋集团的生物科技前沿地位和‘特殊项目’作为筹码和掩护。”

她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两年,在黯蚀议会每年年底的最高级别‘年终会议’上,有关‘如何更有效地腐蚀、渗透、乃至从内部影响龙渊国政府’这一议题,已经成为长老会和各大家族讨论的绝对焦点和核心议题之一!投入的资源和支持力度越来越大。”

凯瑟琳分析了内部的矛盾:

“所以,在具体如何实施渗透的策略上,主张‘产业控制+武力威慑’的阿加维派,与主张‘金融控制+政治收买’的詹姆斯-格洛斯特派,产生了根本性的分歧和激烈的争斗!两边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道路,都试图说服长老会给予自己更多的资源倾斜,都视对方为阻碍自己获取更大利益的竞争对手。”

她甚至推测:

“我说句实话,沈警官,这两派人马,在私底下,说不定都巴不得对方在龙渊的行动彻底失败,被你们龙渊政府一网打尽呢!这样,他们自己的派系才能独占资源,获得长老会的全部支持,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议会内部的斗争,有时候比对外斗争更加残酷和赤裸裸。”

听到这里,沈清婉终于忍不住了,她抓住凯瑟琳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诶,凯瑟琳小姐,这……有点不太对吧?按你的说法,阿加维派和詹姆斯派斗得水火不容,是直接的竞争对手。”

她紧紧盯着凯瑟琳:

“但是,今天下午,我们通过特殊手段监控到,在举办慈善晚宴的酒店三楼304房间内,卡奥斯·阿加维和杰克·詹姆斯,两人正在秘密会面,并且详细谋划着如何在明天的某项‘特别行动’中,盗取我们龙渊国的珍贵国宝——‘秦皇玉玺’!杰克甚至向卡奥斯提供了完整的行动路线图!”

沈清婉的语气带着不解和探究:

“如果他们是死对头,为什么会如此紧密地合作,谋划同一件任务?关于这一点,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或者合理的推测,能够跟我们透露一下?这关系到我们对他们真实意图和合作模式的判断。”

听到沈清婉透露的这个消息,凯瑟琳也明显愣了一下,她皱起秀气的眉头,仔细思考起来。几秒钟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原来他们已经勾搭在一起,开始具体行动了……”凯瑟琳喃喃道,然后她看向沈清婉,解释道:

“沈警官,如果他们真的在合作谋划盗取‘秦皇玉玺’,那一点都不奇怪。这恰恰说明了,他们面对的任务,其诱惑力和重要性,已经压倒了两派之间的内部矛盾。”

她开始解释缘由:

“在去年年底的黯蚀议会‘长老会年终会议’上,长老会确实向所有白银级及以上的会员家族,发布了一个最高等级的‘悬赏任务’,或者说‘征集令’。”

凯瑟琳的语气变得凝重:

“任务内容是:不惜一切代价,为长老会找到三样传说中的‘古代秘宝’。任何家族或个人,只要能将其中的任何一样,完好无损地交给长老会,都将获得无法想象的丰厚回报!”

她列举了那三样宝物:

“它们分别是:传说已经失踪了两千多年、象征至高皇权的‘秦国玉玺’;据说被秘密保管在‘密党’吸血鬼女王私人藏宝室中的、传说中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圣物——‘大圣杯’;以及圣辉教廷历代教皇手中传承的、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教皇权杖’!”

沈清婉和贾梅听得屏住了呼吸。这三样东西,听起来就像是神话传说和古代历史的混合物,每一件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和象征意义。

凯瑟琳继续道:

“你们光是听到这三样东西的名字和来历,大概就能明白,这是个什么等级的任务了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寻宝或者文物走私了,这涉及到古老的神秘力量、传说中的圣物、以及象征无上权威的信物!其意义远远超出了普通的财富或权力范畴。”

她揭示了奖赏的惊人程度:

“所以,长老会在发布任务时宣布:如果有哪个家族,能够独立获得这三样宝物中的任何一样,并上交给长老会,那么该家族将立即获得长老会为期一百年的‘绝对庇护’!意味着在这一百年内,长老会将动用一切资源保护该家族,抵御任何外敌(包括议会内部的其他家族)。同时,该家族将自动荣升为‘荣誉钻石会员’,享有与议会中最顶层的、寥寥无几的钻石会员几乎同等的地位、资源分配权和话语权!”

凯瑟琳顿了顿:

“而如果是多个家族合作,一起获得了某样宝物,那么合作的家族将共同分享这份荣耀和奖赏,一起获得百年庇护和荣誉钻石会员的资格(虽然是共享的,但利益依旧巨大)。”

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人性的冷静:

“所以,沈警官,你现在明白了吗?在面对‘荣誉钻石会员资格’和‘百年庇护’这种足以让一个家族跻身世界最顶级隐秘权力圈层、并获得长期安全保障的、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面前……莫说是和平时有嫌隙、有竞争的‘同伴’合作,我想,就算是让他们跟真正的魔鬼做交易,他们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内部矛盾?在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巨大利益面前,暂时放下,甚至握手言和,共同分一杯羹,才是最理智、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凯瑟琳提供了自己的信息局限:

“至于他们是如何得知‘秦皇玉玺’即将在龙渊平京出现、并进行押运的这么精确的情报……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这属于他们各自情报网络的成果,肯定是最高机密。”

她再次强调黛图拉家族的不同:

“因为我们黛图拉家族的主营业务,一直深耕于欧美市场的生物制药和高端医疗领域,家族战略相对保守,暂时还没有大规模将业务重心转移到东方来的计划。所以,我们对亚太地区,尤其是龙渊国内部发生的具体事件和情报,其实并不是特别关心,投入的情报资源也相对有限。”

她解释了例外情况:

“如果不是最近这几个月,因为羽尘回到了龙渊生活和工作,让我出于私心,额外派出了一些家族成员和探子,在龙渊境内搜集一些有关他的日常生活、工作环境、社交关系等相对‘外围’的情报的话……其实我们家族对整个亚太地区的动态,了解得都算不上深入和及时。毕竟,情报收集是有重点和成本考虑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记录的贾梅,听着凯瑟琳一口流利至极、甚至带着点京片儿味道的龙渊语,忍不住抬头,带着好奇和一丝调侃插嘴问道:

“凯瑟琳小姐,恕我直言啊……您这龙渊语说得这么标准、这么地道,连一些方言味儿和口语习惯都掌握了,您还一直强调自己对龙渊‘不了解’、‘不关心’?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实事求是呀?感觉像是在谦虚呢。”

贾梅的问题带着善意的好奇。

凯瑟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自嘲和淡淡忧伤的苦笑。她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冤枉”表情:

“贾警官,这个……还真不是谦虚,也不是故意隐瞒。”

她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

“你想想看,如果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你的父亲就反复地、认真地告诉你:‘孩子,你长大后,注定要嫁给一个龙渊丈夫。他是你宿叔叔的儿子,是我们家最重要的朋友和恩人的后代。你要学好龙渊的语言和文化,将来才能更好地和他相处,融入他的生活。’”

凯瑟琳模仿着父亲严肃的语气,然后叹气道:

“在这种情况下,你能不从小就开始拼命学习龙渊语吗?从拼音到汉字,从古诗到现代文学,从历史地理到风俗习惯……我几乎是从识字开始,就同时学习佛兰德斯语、法语、英语和龙渊语。我的家庭教师里,永远有一位是来自龙渊的学者。我的书房里,堆满了龙渊的各种书籍。我甚至被要求观看龙渊的电视剧、电影,听龙渊的流行音乐,就为了熟悉那种语言环境和表达方式。”

她看着贾梅:

“所以,贾警官,我能像今天这样,几乎毫无障碍地和你们进行深入交流,甚至能听懂一些你们的‘行话’和‘梗’,背后真的是……颇费了一番苦功夫,下了十几年水滴石穿的努力的。这几乎成了我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必修课’和‘既定目标’。”

但她话锋一转,点明了关键:

“但是,会说一门语言,甚至精通它,就一定代表你了解那个国家、那个民族、那个社会的全部吗?就一定代表你关心它的政治、经济、社会动态吗?”

凯瑟琳摇了摇头:

“不,不一定。语言是工具,是桥梁。我学习它,最初是因为一个外在的、强加给我的‘目标’(婚约)。后来,随着学习的深入,我确实对龙渊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产生了兴趣和尊重,但那更多是一种文化层面的欣赏。而对于龙渊当代的社会现实、政治生态、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以及那些隐藏在光鲜表面下的暗流涌动……我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一个在龙渊生活了五六年的普通外国人。更别说像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了。”

她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是真的了解有限。能提供的情报,也大多集中在与我个人目标(羽尘)相关,或者与黛图拉家族利益有交叉的有限领域。”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贾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凯瑟琳收拾了一下情绪,将话题拉回到对杰克和康迪罪行的揭露上,她看向了康迪·格洛斯特:

“好了,说回那三个人。关于康迪·格洛斯特先生……我就得多说几句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谴责:

“要说在黯蚀议会里,谁在明目张胆、毫无底线地搞那些突破人类伦理下限的‘非法人体实验’,并且将其作为常规研发手段和牟利工具……那这位康迪·格洛斯特先生,一定是当仁不让、数一数二的禽兽!败类!”

她举了一个近期的例子:

“远的不说,就说在几个月前吧。他们先锋集团高调宣布,研发成功了一款号称能够‘高效阻断艾滋病病毒复制、甚至有望实现功能性治愈’的新型药物,并准备推向市场。”

凯瑟琳的脸上露出愤怒:

“但是,我们曼陀罗集团的药物安全评估实验室,在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到该药物的样品并进行独立分析后,很快就发现了严重问题!这款药物虽然对抑制hIV病毒有一定效果,但它对人的肝脏、肾脏、免疫系统以及中枢神经系统,都会造成显着且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长期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揭露了更黑暗的内幕:

“而且,经过我们秘密调查发现,他们在整个药物研发和临床试验过程中,几乎全程采用非法、不道德的‘强制人体实验’方式来试药!实验对象包括贫困地区的流浪者、欠下高利贷的赌徒、被诱骗的瘾君子、甚至是被绑架的非法移民!这些人在被注射药物后,出现各种严重副作用,痛苦不堪,而先锋集团的研究人员只是冷漠地记录数据,根本不会进行有效的救治。最终,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实验体’,都会被秘密‘处理掉’,人间蒸发!”

凯瑟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

“我说实话,也许我说这话你们觉得我是在标榜自己,但我还是要说:我们曼陀罗集团,就算是有一天经营不善倒闭了,我们也绝不会、也从来没有拿无辜患者的生命和健康,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非法人体实验!这是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是作为医药从业者的良知!”

她指出了康迪的全球网络:

“而且,据我们所知,康迪的先锋集团,不仅在龙渊,还在樱花国、奥斯曼帝国、阿拉伯联邦以及南美一些国家境内,秘密部署了大量类似的‘地下实验室’或‘前沿研究站’,专门用来进行各种禁忌的、危险的生物实验和非法人体测试!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凯瑟琳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

“羽尘……刚才在拆弹的时候,跟我简单提到过,他上个月在樱花国东京,协助樱花国警视厅,捣毁了一个黯蚀议会的地下秘密实验室。其实……那个实验室,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先锋集团设在樱花国的据点之一!只是挂靠在议会名下而已。”

她做了一个强烈的对比:

“所以,沈警官,贾警官,如果你们觉得,我们黛图拉家族是在与魔鬼做着某些危险而灰色的交易……那么,康迪·格洛斯特和他的先锋集团,就应该是已经把灵魂彻底卖给了魔鬼,并且还在帮助魔鬼把更多的人拖下地狱!他们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是赤裸裸的反人类罪行!”

听到凯瑟琳对康迪·格洛斯特如此具体而骇人听闻的指控,尤其是关于东京地下实验室可能属于先锋集团这一点,沈清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一个多月前,她曾和宿羽尘小队的其他成员一起,亲身到达了那个被捣毁的东京地下实验室现场。那里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冰冷的培养舱、扭曲的尸体、散落的实验记录、已经奄奄一息,在绝望中彻底变成怪物的孩童……这些至今仍是她噩梦的素材之一。如果那个实验室真的是康迪的产业……

沈清婉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可怕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她看向凯瑟琳,语气严肃而急切地问道:

“凯瑟琳小姐,你刚刚提到,东京那个地下实验室,很可能隶属于先锋集团。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控!对于我们将康迪·格洛斯特这个恶魔彻底钉死,至关重要!”

她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请问,你有相关的、确凿的证据吗?能够明确证明那个实验室与先锋集团,或者与康迪·格洛斯特本人直接关联的证据?比如资金往来记录、内部通讯文件、带有公司标识的实验设备或文档、或者关键证人的证词?任何能够形成证据链的材料都可以!”

沈清婉知道,要扳倒康迪·格洛斯特这样背景深厚、手段狠辣的人物,尤其是涉及跨国犯罪,必须要有铁一般的证据!否则很容易被他利用法律漏洞和强大律师团队脱罪。

凯瑟琳听到这个问题,再次陷入了思考。她蹙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家族情报库中可能相关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看向身边的林妙鸢。

“妙鸢……”凯瑟琳轻声问道,“我在到达会场参加宴会时……并没有随身携带我的手机。现在联系不上我的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我需要打一个电话给我的管家。他或许能帮上忙。”

林妙鸢闻言,二话不说,立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直接递给了凯瑟琳,爽快地说:“给!随便用!需要开免提吗?”

凯瑟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可以。”

她接过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长长的国际号码,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异常沉稳、带着浓重佛兰德斯口音英语的男声:“喂?这里是古拉斯。”

凯瑟琳立刻用佛兰德斯语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古拉斯叔叔,是我,凯瑟琳。”

电话那头的老管家古拉斯声音瞬间充满了关切和紧张:“小姐?!天哪,您终于来电话了!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您!您没事吧?晚宴那边传来的消息非常混乱,说发生了爆炸和绑架……您……”

凯瑟琳打断了他,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古拉斯叔叔,我这边是出了点意外,不过好在有我的未婚夫宿羽尘先生及时出手相救,我现在安然无恙,正在龙渊国安部门配合做一些询问笔录。您不用担心。”

她报出了位置:

“对了,古拉斯叔叔,一会麻烦您安排一辆车,停在xxxx这个地址附近等我。我在国安局里录完口供后,就会带着羽尘一起过去找您的。”

“好的,小姐,我立刻安排。”古拉斯应道,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凯瑟琳这才切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

“另外,古拉斯叔叔,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可能需要动用家族情报库的一些权限。”

“小姐请吩咐。”

凯瑟琳说道:“你能不能把我们掌握的,关于位于樱花国东京都xx区(她说出了具体地址)的那个地下非法生物实验室,其实际隶属和资金源头是‘先锋集团’,并且与康迪·格洛斯特本人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资金流转记录(通过离岸公司)、采购清单(指向先锋集团子公司)、内部加密通讯片段(涉及康迪或其核心助手的指令)、以及可能存在的‘吹哨人’证词或匿名举报材料——整理出一份最核心、最确凿的电子档案,然后发送到这个邮箱地址:[林妙鸢的邮箱地址]。要快!”

电话那头的古拉斯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的严重性,然后他谨慎地问道:“嗯?小姐,您这是……打算借助羽尘先生在龙渊的势力,彻底除掉康迪·格洛斯特吗?”

凯瑟琳毫不犹豫,声音冰冷:“对!我就是要让那个丧尽天良的禽兽永世不得翻身!FUcK!他居然敢用我的裸照嘲讽我!所以,拜托了,古拉斯叔叔,请把最有力的证据给我!”

古拉斯不再多问,立刻应道:“好的,小姐。我明白了。我马上联系情报主管,调取相关档案,并进行加密打包。最迟二十分钟内,会发送到您指定的邮箱。请放心,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都经过我们内部核实,足以在任何一个有司法独立性的法庭上作为关键证据使用。”

凯瑟琳松了口气:“谢谢你,古拉斯叔叔。”

古拉斯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姐,那个……关于网络上传开的……您的……不雅照片……家族公关部和法律部已经紧急启动了,正在联系各大平台删除,并追查源头。您看……”

凯瑟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屈辱,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那些照片……是那个叫‘小丑’的疯子绑架我之后拍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自己人——杰克·詹姆斯——举办的宴会上,会遭遇到这样极端的侮辱和袭击。这……就算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深刻教训吧。”

她吩咐道:

“古拉斯叔叔,关于照片的事,你们暂时不用采取太激烈的公开手段去‘灭火’。只需要对外统一口径,宣称黛图拉家族大小姐在龙渊参加慈善活动时,不幸被一名精神异常的恐怖分子绑架,但万幸被她的未婚夫——龙渊国英雄宿羽尘先生及时救出,现已安全无恙。强调‘恐怖袭击’和‘英雄救美’的主题,淡化照片本身。至于那些已经流传开的……就随它去吧。强行删除,反而可能激起更大的好奇和传播。”

她最后说道:

“其他的……等晚些时候,我亲自跟我爸爸通话解释吧。现在,先处理康迪的证据。”

古拉斯听出了凯瑟琳语气中的决断和一丝疲惫,不再多劝:“好吧,小姐。我明白了。您自己多保重,注意安全。车队会准时在指定地点等候。”

“嗯,谢谢古拉斯叔叔。”凯瑟琳挂断了电话。

她走回林妙鸢身边,将手机还给她,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好了,我已经让管家去调取证据了。他说二十分钟内会发到你的邮箱。”

林妙鸢接过手机,开心地又抱了抱凯瑟琳:“太好了!这下康迪那个王八蛋跑不掉了!”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林妙鸢的手机就提示收到了新邮件。她立刻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来自陌生地址(显然是加密中转)的邮件,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并附有解密密码。

林妙鸢将手机递给沈清婉和贾梅。三人凑在一起,沈清婉操作手机,输入密码,解压文件,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

随着一份份证据在屏幕上展开——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从先锋集团控制的离岸公司流向东京实验室的运营账户)、带有先锋集团子公LoGo的特殊实验设备采购合同和发货单、几段破译后的内部通讯记录(明确提到了“康迪先生的指示”、“确保实验体供应”、“处理干净”等关键词)、甚至还有一份来自前实验室安保人员的匿名证词(描述了康迪曾秘密视察实验室并下达指令的场景)——沈清婉和贾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那些冰冷的数字、文件、对话背后,是无数被剥夺了人权、尊严乃至生命的受害者!是赤裸裸的、系统性的反人类罪行!

“操!”沈清婉终于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空着的病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铁青,眼中喷薄着怒火,“这也tmd算是人?!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贾梅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说:“沈姐……这些证据……太……太骇人听闻了!这康迪……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沈清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几口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铁证如山的文件,眼中寒光闪烁:“不过……有了这些东西,这下应该可以……彻底把康迪·格洛斯特这个恶魔钉死了!任他有通天的背景和律师团,面对这些,也绝对翻不了身!今晚他就别想再从国安局出去了……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三人沉浸在愤怒和获取关键证据的复杂情绪中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安川重樱那空灵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妙鸢姐,清婉姐?你们在里面吗?”

林妙鸢连忙应道:“在呢,樱酱,怎么了?”

安川重樱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示意着隔壁:“何薇小姐她……好像有苏醒的迹象了。我观察到她的眼皮在动,手指也开始微微蜷缩,呼吸频率也发生了变化。请问……你们要现在过去,准备讯问她吗?”

沈清婉和林妙鸢闻言,立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时机到了”的神色。

沈清婉迅速将手机里的证据资料进行备份和加密保存,然后站起身,对贾梅和凯瑟琳说道:“走!我们去302病房!何薇醒了,正是突击审讯的好时机!”

林妙鸢也拉着凯瑟琳站起来:“走,凯瑟琳,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听到些‘有趣’的东西呢。”

凯瑟琳点了点头,虽然情绪有些复杂,但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迅速离开303医疗室,来到了隔壁的302病房。

病房内,灯光柔和。安川重樱已经回到了何薇床边,安静地观察着。而病床上的何薇,果然如同安川重樱所说,已经有了明显的苏醒征兆。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长长的睫毛在不住地颤抖,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原本平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抓握着床单。她的呼吸不再平稳,时而短促,时而悠长,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变大了。

种种迹象表明,她的意识正在从深沉的保护性昏迷中,艰难地挣扎着,试图回归现实世界。而现实世界等待她的,将是冰冷的审讯、法律的追究,以及身败名裂后必须面对的一切。

沈清婉对贾梅使了个眼色,贾梅立刻会意,迅速将便携式的执法记录仪和录音笔再次架设好,调整好角度,对准病床上的何薇。沈清婉则拉过两把椅子,和林妙鸢一起坐在了病床前不远的地方。凯瑟琳站在林妙鸢身后,静静地看着。

安川重樱退到了一旁,将空间留给即将开始的审讯。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复杂、愤怒、温情,转变成了严肃、冰冷、充满压迫感的审讯前奏。

沈清婉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紧紧锁定着病床上即将苏醒的何薇,她的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病房中响起:

“何薇女士,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请慢慢睁开眼睛。我们是平京市国家安全局的侦查人员。关于今晚平京大酒店发生的恐怖袭击未遂事件,以及你涉嫌的多项严重罪行,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病床上的何薇,眼皮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看来,今晚的审讯,还远未结束。而对于何薇而言,真正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