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褚无奈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丁公公在旁边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叫一个得意。
郡主这尚方宝剑真好使,回回都管用。
陛下啊陛下,您也有今天呐。
以前,都是您拿话噎别人,满朝文武被您噎得大气不敢喘,如今被个几岁的娃娃噎得说不出话,这人还不是旁人,是您亲封的正二品宝宸郡主。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陛下再厉害也架不住郡主一句话。
丁公公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面上还得保持大内总管应有的沉稳,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远在梧桐村的宝宸郡主紫宝儿,正和安冬一起在大棚里畅游。
大棚外头北风呜呜地嚎,大棚里头却是暖意融融,地热管道把整片菜地烤得跟开春似的,空气里飘着泥土和瓜果混在一起的甜香味。
紫宝儿拖着一个小竹筐,安冬拖着一个大竹筐,主仆俩沿着田埂一路扫荡。
大白菜、大萝卜、嫩黄瓜、番茄,各色菜蔬水灵灵地挂着水珠。
草莓、葡萄、苹果,各种瓜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俩人见什么摘什么,边摘边吃。
“小小姐,咱拔这么多萝卜,是要腌酸萝卜吗?”安冬一边往筐里塞萝卜一边叨叨,手里忙个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她想起上回腌的那一大坛酸萝卜,三天不到就让张瑞那伙人给干掉了,这回得多腌点,不然又不够分。
“腌,多腌几缸,给北晖学堂也送过去一些,让夫子们尝尝。”
紫宝儿蹲在地垄边头也不抬,小手捏着葡萄,一颗一颗往嘴巴里塞。
安冬应了一声,也抽空往嘴巴里塞了一颗草莓。
“那黄瓜呐?凉拌还是腌酱黄瓜?”
上回大少夫人做的酸辣黄瓜,小五一个人抱着碗不撒手,小四差点跟他打起来。
这回也得腌一些,省得他们抢。
紫宝儿小手一挥,豪气万千:“腌,都腌,凉拌也做,酸辣也做,一瓜多吃。”
她说完自己都乐了,一瓜多吃,这词儿用在黄瓜身上怎么这么顺口。
没多会儿工夫,两个竹筐就装得满满当当。
主要是安冬那个大竹筐,紫宝儿的小竹筐嘛,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紫宝儿瞅了瞅自己筐里那孤零零的几颗草莓几串葡萄,又瞅了瞅安冬筐里堆得冒尖的菜蔬瓜果,小眉头挑了挑,决定就当没看见。
她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水灵灵的菜蔬瓜果,想象着东陵褚的饭桌上正摆着她种的菜蔬……
清炒土豆丝、红菇鸡蛋汤、腌萝卜,每道菜都是她大棚里出去的东西。
一时之间,紫宝儿摇头晃脑,得意得不得了。
她这是造福苍生了呐。
嗯,陛下约等于苍生吧。
“嘿嘿,本宝宝不在京都,京都却早已有了本宝宝的传说啊,待到他日本宝宝亲临京都,还不得横着走!”
紫宝儿想象着自己像只大闸蟹一样,在京都街头横着走的场景……
左边安冬开路,右边崽崽爹护卫,后头跟着一群北晖学堂的皮小子,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是哪家的小小姐?
紫宝儿忍不住勾起唇角,太霸气了,有木有!
安冬在后头拖着大竹筐,看她家小小姐那副螃蟹附体的架势,忍不住提醒道:“小小姐,您先别急着横着走,脚下有根黄瓜,别踩着。”
紫宝儿低头一看,可不是嘛,一根嫩黄瓜不知什么时候从筐里滚出来,正好横在她脚边。
她默默绕过黄瓜,决定还是先把大棚里这些宝贝收拾利索了,再去京都横着走也不迟。
……
京都,御书房。
东陵褚吃得差不多了,刚要放下筷子,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陛下,陛下,”刚出去没多久的小德子又跑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却亮得惊人,“城门卫来报,娘娘回来了,刚进北城门。”
小德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陛下等这个消息等了多少天,每天盯着滴漏看,每隔半盏茶就问一句“还没消息吗”,现在消息终于来了。
而且还是他小德子来禀报的,你就说他牛不牛就行了。
“啪嗒。”东陵褚放下筷子,倏地站起身来。
由于动作太急,座椅被带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现在走到哪儿了?看见人了吗?车驾可还完好?”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是憋了大半个月的话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丁公公在旁边看着,心里腹诽,陛下您刚才还在优雅地夹土豆丝,这会儿连筷子都扔了。
不过,他很识趣地没有说出口,只是弯腰把那双滚落在地的筷子捡了起来,默默退到一旁。
小德子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回陛下,城门卫说得很清楚,马车一辆不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没等东陵褚发问,丁公公先行一步问出了声。
他心想,小德子你这吞吞吐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没看陛下急得都快站不住了吗?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没底气。
“就是,就是车队进了城门之后,没往皇宫方向来,看那路线,像是去顾府了。”
小德子说完,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陛下的脸色。
他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本来以为抢了个头功,结果报的是个“娘娘回娘家”的消息,陛下该不会把气撒他头上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丁公公站在旁边,手指微微一顿,得,高兴早了。
娘娘回来了,但不是回宫,是回娘家。
不过问题不大,回来就好,回宫也是迟早的事,总比在北地待着强。
“退下吧。”
“是,陛下。”
小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还好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还真是富贵险中求,报信儿也提心吊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