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华强大厦,坐进温瑞安安排来接应的车里,
直到驶入车流,江淮才允许自己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平静出现一丝裂痕。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迟来的、
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心绪不宁。
他不怕危险。
直面过生死边缘,剖析过人性至暗,危险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需要评估和应对的客观状态。
但今天这种近乎鲁莽的、不留退路的主动“投诚”,确实不像他一贯冷静缜密的作风。
为什么会这样?
他试图理性分析:是因为伊森的惨死激起了义愤?
是因为失去记忆的无力感催生了不顾一切的冲动?
还是因为,面对李华强那副掌控一切的虚伪嘴脸时,
一种想要撕碎假面、直抵核心的强烈厌恶压倒了一切?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完全是。
心底深处,还有一种更模糊、更沉重的情绪在蔓延——一种无来由的、
沉甸甸的难过,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石头,压在胸口。
这难过与愤怒或恐惧无关,更像是一种……失落,
一种对某个非常重要、却彻底空白的事物的悲伤。
他以为他失去的只是一段关于某个案件的记忆,或者某个人的片段。
但现在,这种空洞的悲伤让他隐约意识到,他失去的,可能远比那“一段记忆”要多得多,要深得多。
那可能是一整个鲜活的人,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一种曾经支撑他整个精神世界的联结和信任。
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些画面和声音,更是那个与那些记忆共生共存的“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当他面对李华强,面对那个可能掌握着“钥匙”的敌人时,
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夺回“某样东西”的冲动,才会如此强烈,
甚至压倒了理性的权衡。那不是为了真相,至少不全是。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即使遗忘了对象,身体和灵魂深处依然记得要“寻回”的本能。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处境的危险。
他不仅是在对抗外部的敌人,更是在与自己内心那片未知的、
情感汹涌的黑暗深渊作战。
而深渊里沉睡的,或许正是所有谜题的最终答案,也是所有危险的真正根源。
温瑞安在约定的撤离点接到张芷沐时,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张芷沐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灰尘和几处不起眼的擦痕,
但眼神依旧锐利,行动间也看不出明显的受伤迹象。
“温队,我没事。”
张芷沐快速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来得很突然,应该是早就摸清了位置,
从通风管道和正门同时强攻。
幸亏你提前布置了那个逃生通道,还有那些预警的小机关起了作用,给我争取了点时间。”
温瑞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安全屋是他精心挑选和布置的,自认为足够隐蔽和坚固。
对方能如此精准、迅速地发动袭击,只能说明他们的行踪,
甚至他们的安全网络,可能早就暴露了,或者内部有他们未能察觉的泄露渠道。
“人没事就好。”
温瑞安语气沉重,“是我们大意了,低估了对方的渗透能力和反应速度。”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快速做出决定,“那个安全屋不能回去了,其他几个备用点恐怕也不绝对安全。现在,哪里都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