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站起来,身体往前倾,可那些按着他的手还在,
那些雾气还在,那沉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还在。
他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椅子嘎吱作响,可他还是站不起来。
教授低下头,看着那滩血,看着那个正在被填满的符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下一个。”
江淮的眼睛红了。
他盯着教授,盯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盯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只能听着。只能被那些管线、那些雾气、那些该死的咒语,钉在这把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许昭阳不再挣扎了。
他只是握着江淮的手,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江淮能听见:“别看。”
江淮没有听。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滩血,看着那个符号,看着黄昊趴在那里,
一动不动的背影。那滩血还在淌,顺着刻痕,一点一点,漫向房间中央,漫向某个他不知道、却正在被唤醒的东西。
温瑞安被拉起来的时候,没有挣扎。
他的双手被吊在头顶,石膏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那只受伤的手腕从石膏边缘露出来,青紫的,肿的,像一节被折断的树枝。
可他一声没吭。只是垂着头,看着地上的血,
看着那个正在被填满的符号,看着那些从黄昊身体里流出来的、还在蔓延的暗红。
然后他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很慢,很用力,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空气里——“不要管。别看。”
江淮看见了。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咬出了血,可他看见了。
他看见温瑞安被吊在那里,看见有人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把灰扑扑的刀。
他看见那把刀落下去——不是捅,是割。从脚底开始,很慢,很稳,像在处理一件不需要着急的工作。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淌的,顺着脚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那个符号的边缘,和之前那滩汇在一起。
温瑞安没有叫。药物起了作用,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是越来越白,
白得像那些惨白的灯,白得像江淮的脸。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血流进那个符号,看着那个图案一点一点地被填满,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更淡的东西,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江淮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要喊,想要叫温瑞安的名字,
想要让那些人停下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咒语声在耳边响着,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虫子在啃他的脑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那些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听见那个符号被填满时发出的、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嗡鸣。
许昭阳的手伸过来了。
不是握,是捂,严严实实地盖在江淮眼睛上,掌心是热的,带着汗。“别看。”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捂得很紧,紧到江淮的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像蝴蝶垂死的挣扎。
江淮没有挣扎。他只是坐在那里,被许昭阳捂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血滴声,咒语声,仪器声,还有某种更深处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的声音。他的嘴唇破了,血渗进牙缝里,咸的,腥的,和他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
温瑞安的血还在淌。那个符号快要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