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教授顿了顿,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讲课般的平淡,
带上了一种奇怪的、几乎是虔诚的颤音,“色欲。不是你想的那种。
是对连接的渴望,对爱的渴望,对活着的渴望。
你看着他,问他‘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他回答了。他把戒指放在你手心。他来了。”
教授低下头,看着江淮,看着那双已经没有泪水的眼睛。“七层,
你都走过了。不是我们让你走过的,是你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淮没有说话。可他知道。
教授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的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像指挥家落下最后一拍。“开始。”
咒语声是从地板下面涌上来的。和那些雾气一样,
从四面八方,从那些嗡嗡作响的仪器后面,从那些惨白的灯光里,像某种活的东西,缠住他的脚踝、手腕、喉咙。
江淮的头开始晕。
眼前的画面在晃,黄昊被按在地上的影子、周言攥紧的拳头、温瑞安绷紧的下颌,全都叠在一起,
像泡在水里的旧照片,模糊的,扭曲的,分不清谁是谁。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可那些画面还是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许昭阳的手还握着他,凉的,可他握着。那点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胸口,
爬到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里。“别怕,”许昭阳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快要被咒语声淹没,“江淮,别怕。”
江淮睁开眼。
教授站在房间中央,笑眯眯的,像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
他的目光从黄昊身上移到周言身上,又从周言身上移到温瑞安身上,
最后落回江淮身上,像在挑选什么,又像在欣赏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像指挥家落下的拍子。
“第一个,黄昊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份餐。
“不——”
江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了那把匕首。
很短,很窄,没有开刃的反光,灰扑扑的,像某种工具。
拿着它的人站在黄昊身后,黄昊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看不清表情,
只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很快,像一只被踩住翅膀的鸟。
不要。
江淮想喊,可声音出不来。他张着嘴,喉咙里像被塞满了棉花,
那些咒语还在响,那些雾气还在漫,那些画面还在晃。他看见那把匕首落下去。
很轻。很轻。
像裁纸刀划过厚纸板,像针尖刺进熟透的果实,
像某个人在他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血顺着刀刃流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地板上。
地板上有痕迹,刻得很浅,平时看不出来,可血渗进去了,
顺着那些刻痕慢慢地、慢慢地淌,像一个正在被填满的图案,
一个圈,某种符号,某种他见过的、却想不起来的形状。
黄昊没有叫。只是趴在那里,肩膀不抖了,安静得像睡着了。
“不——”江淮的声音终于冲出来,嘶哑的,破碎的,不像人的声音。
他想要挣脱那些管线,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可动不了。
那些管线缠着他,那些雾气压着他,那些咒语捆着他。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滩血越漫越大,漫过那些刻痕,漫过那个符号,
漫到他再也分不清那是什么形状。
许昭阳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像他看见母亲躺在浴缸里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