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阳低声说:“不怕,我们都在。”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江淮能听见。
可江淮听见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握着许昭阳的手指,凉的,但不再发抖。
门开了。
不是那扇他们进来的灰色大门,是侧面的另一扇,更小,更隐蔽。
几个人鱼贯而入——全副武装,黑色战术服,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眼睛。他们站到黄昊身后,站到周言身后,站到温瑞安身后。
动作整齐,没有声音,像影子,像那些已经在岛上存在了太久的、沉默的东西。
最后进来的是教授。
他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身深色的、剪裁考究的衣服,像参加某种仪式。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在江淮床边,低头看着他,笑眯眯的。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老师看着即将毕业的学生,像一个医生看着痊愈的病人,像一个父亲看着终于长大的孩子。
“江医生,”他说,“一切都齐备了,再来一回?”
江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教授并不在意,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周言,黄昊,温瑞安,最后是许昭阳。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像在清点某种收藏。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江淮,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像是只给他一个人听的:“还记得前面的么?第一层?”
江淮没有回答。
可他记得。他记得那间白色的房间,记得那些古希腊语的咒语,
记得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慢慢地、不由自主地相信自己是特别的,是高于一切的。那是“傲慢”。
教授笑了,从江淮的眼睛里读到了答案。“第一层,傲慢。
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那些人配不上你,觉得你应该拥有更好的。
那不是你自己,那是我们给你的。
可你觉得舒服,对吗?因为每个人都想相信自己是特别的。”
他示意了一下,站在黄昊身后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只是站着,没有动作,可黄昊的脸色已经白了。
教授还是那样笑眯眯的:“第二层,暴食。
你看着那个把自己吃到炸开的人,恶心,恐惧,可你也有一点点庆幸——还好不是我。对吗?”
江淮的手指收紧了。
“第三层,愤怒。
你看着那个人被烧成火炬,你恨,恨那些施暴的人,恨那些冷漠的眼睛,
恨自己无能为力。那是最真实的你,对吗?那么愤怒,那么想毁掉一切。”
周言咬紧了牙关,下颌绷出一道硬线。
“第四层,懒惰。你什么都不在乎了。不想动,不想想,不想活,也不想死。
那是最接近‘容器’的状态。你差点就成功了——可你没有。为什么?”
江淮没有回答。可他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个人。因为那个从光里走进来的人。
“第五层,贪婪。”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
“你想要答案。想要知道为什么是你,想要知道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想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爱你。你那么想要,想到快要发疯。”
温瑞安闭上了眼睛。
“第六层,嫉妒。
你看着那个人抱着猫站在海滩上,你看着他从光里走进来,你看着他把戒指放在你手心,你问他‘你是谁’,
可他什么都不说。你恨,恨他不回答,恨他让你等了那么久,恨你自己——连他是不是真的都分不清。”
许昭阳握着江淮的手,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