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又是数载光阴。姑射山的风霜雨雪,一年年掠过山头,平安村的烟火,依旧岁岁如常。
旦旦的药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镇上也闯出了名声。他为人厚道,不欺山民,不哄客商,不少药商主动找上门来合作。家里的日子愈发宽裕,瓦房又修葺一新,院子里栽上果树,春有花开,秋有果实。
艳艳的儿子渐渐长大,活泼好动,整日在院里跑跳嬉闹。艳艳操持家事,教养孩儿,性子愈发温润从容。当年那个满心不甘、被换亲逼入绝境的少女,早已褪去满身的凄苦,活成了安稳知足的妇人。
旦旦依旧会奔波在外,但归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夜里灯下,夫妻二人闲话家常,说起当年旧事,早已没有了怨恨,只剩唏嘘。
“回想刚成亲那时候,我心里满是忐忑,总怕委屈了你。”旦旦摩挲着孩子的小脑袋,轻声叹道。
艳艳微微一笑:“命运给了我们一个不好的开头,可万幸,我们没有互相辜负。”
两人的缘分始于一桩无奈的交易,却在一次次患难扶持里,熬成了真正的夫妻情分。
娘家那边,日子依旧有缺憾,却也多了暖意。
傻旦的身体时好时坏,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多数时候呆呆木木,离不开人照料。小秀日复一日守在他身边,洗衣做饭,端汤喂药,日子过得琐碎又辛苦。
但她再也不是孤身苦熬。
艳艳的爹娘年岁渐高,尽力帮衬家务,不让小秀一个人扛下全部重担。旦旦时常过来,逢农忙下地干活,逢病痛寻医抓药,钱粮衣物从不短缺。艳艳更是隔三差五回娘家,陪小秀坐在一起,说说心里话。
小秀的这一生,终究没能得到寻常女子想要的恩爱夫妻。可她拥有了两家人的体谅与帮扶,不再是被命运随意摆布的牺牲品。她慢慢学会与自己的命运和解,不奢望圆满,只求平安度日。
村里的人,早已不再拿换亲当作谈资。
老一辈记得这桩旧事,也明白这是旧时代的苦,不再随意取笑。年轻人慢慢长大,只知道艳艳夫妻能干和睦,小秀是个坚韧善良的女子。
这年暮春,两家人相约一同上山。
漫山草木葱茏,姑射山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艳艳牵着儿子,旦旦走在身侧。艳艳爹娘搀扶着傻旦,小秀跟在一旁。一行人慢慢走在山间小道上。
傻旦望着满山绿意,偶尔露出憨憨的笑。小秀望着远处连绵群山,心中没有大喜大悲,只剩一片平和。
艳艳转头看向小秀,两人目光相遇,相视一笑。
她们两个,都是被换亲裹挟的女子。一个在苦难之中遇见良人,收获儿女绕膝的圆满;一个带着终身的缺憾,却也寻得了人间的安稳。
命运的枷锁曾经牢牢套在她们身上,可人心的善良、互相的扶持,一点点撬开了枷锁。
日子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往后依旧会有风雨病痛,会有柴米油盐的烦恼。但伤痛已经沉淀,苦难已成过往。
夕阳斜照,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间晚风温柔,人间烟火绵长。
(全书完)
番外:暮年闲话
数十年后,垂暮之年。
艳艳和旦旦已是满头白发,儿孙绕膝。午后坐在院子的老树下,听孙辈嬉闹。
偶尔谈起年少旧事,艳艳淡淡说道:“换亲是苦,可苦难里,也能开出花来。”
小秀也已老去,依旧守在傻旦身旁。傻旦早已垂垂老矣,多数时候昏昏沉沉。小秀的脸上布满皱纹,眼底却十分平静。
逢年过节,两家人依旧相聚,如同亲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