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斯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口了：“林先生，在谈正事之前，我想说几句题外话。”林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鲍尔斯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林一：“我们四个人在来之前，都让人详细调查了你的资料。不瞒你说，我们都被你的履历震惊了。”
罗伯特在旁边点了点头，用那种带着南方口音的英语补充道：“我做了二十年的院线生意，见过很多明星艺人，但像你这样出道三年就在国际上拥有这么大影响力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不是客套。
马丁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带着加拿大口音的英语说道：“你不仅仅是一个音乐人，你同时还是导演、演员，以及一家影视制作投资公司的老板。你投资的那些项目——无论是泡菜国的《鱿鱼游戏》《釜山行》，还是华夏国内的几部电视剧网上的讨论度都非常高。你对内容的判断力，让我们印象深刻。”
詹姆斯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天平上称过重量后才放出来的：“而且，你这次来漂亮国还不到一个星期，就让整个漂亮国的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道你。斯台普斯中心、科比、大姚、格莱美、凯蒂·佩里、泰勒·斯威夫特——你很懂得如何利用媒体帮自己造势，这一点和我们打过交道的绝大多数华夏艺人都不一样。”
四个人说完，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四道目光汇聚在林一身上，像四盏聚光灯同时打在一个舞台上。他们在等，等林一如何回应这些“题外话”。
林一微微笑了笑，身体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不失礼：“四位先生过奖了。如果我说那些媒体报道都不是我刻意安排的，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来漂亮国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上头条。那些报道是结果，不是原因。”
鲍尔斯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林一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不是为了上头条”，这和他预想中的那种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回应完全不同。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比他的年龄老练了至少二十岁。
“那原因是什么？”鲍尔斯问。
林一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原因，是一部电影。”
他从高阳面前拿过那个文件夹，打开，取出四份精美的宣传册，分别推到四个人面前。宣传册的封面是《流浪地球》的概念海报——一颗被冰雪覆盖的地球，拖着一条长长的蓝色尾迹，在无垠的宇宙中孤独地航行。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一行字：“我们的家园，我们一起带走。”
会议室里响起了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四个人翻开宣传册，一页一页地看着。宣传册的内容是林一亲自审核的，简明扼要，重点突出——故事简介、制作团队、特效技术、情感内核、以及林一的个人背书。每一页都配有高质量的概念图和剧照，视觉效果震撼。
鲍尔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林一：“所以，你今天约我们四个人来，是想让我们引进这部电影？”
林一点点头：“是的。但不是普通的引进，我要的是大规模上映。”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罗伯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一：“林先生，你应该知道，北美市场对非英语电影的接受度一直不高。一部优秀的英语电影在北美可能卖到三亿、四亿美元，但一部顶级的非英语电影，能卖到五千万就算成功了。你的这部电影，凭什么让我们给大规模排片？”
林一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推到鲍尔斯面前。“这里有十分钟的精华片段，如果四位愿意花十分钟看一下，然后再问刚才那个问题，我的回答会更有效。”
鲍尔斯看着那个U盘犹豫了两秒，然后把它递给身后的助理。助理接过U盘走到会议室墙边，插入多媒体接口。巨大的投影幕缓缓降下来，会议室里的灯光自动调暗了几档。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投影幕上还停留着最后一个镜头——地球在宇宙中渐行渐远的画面。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罗伯特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变成了专注和认真，他的络腮胡在投影幕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詹姆斯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余光，他微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马丁推了推眼镜，那双精明的蓝色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罕见的、被好作品打动后的光芒。鲍尔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鲍尔斯开口了：“视觉效果的震撼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罗伯特紧跟着说：“那些行星发动机的镜头，是好莱坞顶级团队做的？”林一摇摇头：“核心特效是华夏团队完成的。好莱坞只做了辅助部分。”罗伯特的表情更加微妙了。詹姆斯迟疑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情感内核，这是非英语电影在北美市场的最大障碍。北美观众对东方的情感表达方式接受度有限，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不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林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部电影讲的东西，不是东方的，也不是西方的，是人类的。当地球面临毁灭的时候，你会抛弃它自己逃走吗？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带着它一起走？这个选择不分东方西方，不分肤色种族。任何一个人，在内心深处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就是这部电影的情感内核，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任何坐在电影院里的人都能感受到。”
马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和电影本身关系不大的问题：“林先生，你是格莱美评委，这件事是真的？”
“是真的。格莱美学院已经官宣了。”
“凯蒂·佩里在超级碗中场秀唱的那首歌也是出自你手？？”
“对。”
“听说昨晚拳头公司的马库斯想要邀请你来创作今年的世界赛主题曲？”
林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给马库斯发demo是今天早上的事，马丁怎么会知道？但他很快明白了——在这个信息高度流通的时代，没有真正的秘密。拳头公司的高层和这些院线大佬之间，也许有他不知道的人脉和信息渠道。
“是的。”林一坦然承认，“今天早上刚发给他们。”
马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从宣传册的封面抬起眼，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一个格莱美评委，一个超级碗中场秀曲目的创作者，一个全球顶级电竞赛事的主题曲创作者——当这个人主演的电影上映时，全世界会有多少人因为他的名字而走进电影院？这个问题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马丁的话说完，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鲍尔斯看了看罗伯特，罗伯特看了看詹姆斯，四个人用眼神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十几秒后鲍尔斯转向林一：“林先生，我们原则上同意给《流浪地球》在北美大规模上映的机会。但具体的排片数量和上映规模，我们需要看到完整的成片之后才能决定。”
林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波澜。他很清楚，鲍尔斯的“原则上同意”距离真正的排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需要看成片，需要评估市场，需要和各自的排片团队沟通。这些都是合理的流程，但他不能让这些流程拖得太久。
“感谢四位先生的信任。”林一微微欠身，姿态谦逊但不卑微，“成片会在华夏国内上映前送到各位手中。但我有一个请求——排片的决定，能不能在华夏国内的春节档票房数据出来之前做出？”
鲍尔斯微微眯起眼睛，罗伯特皱起了眉头，马丁的眉毛挑了起来，詹姆斯把金丝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身体语言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林一给出了他的答案：“因为春节档之后，这部电影的北美发行权价格会翻倍。”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滞了一瞬，然后鲍尔斯率先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释然。罗伯特也摇了摇头笑了起来，马丁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詹姆斯是最晚笑出来的，但笑得最意味深长。
鲍尔斯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林一面前伸出手，林一握住他的手。鲍尔斯的握手力度比之前重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比礼节性的寒暄长了一秒。罗伯特、詹姆斯、马丁依次和林一握手道别，每一个人在握手的时候都说了一句类似的话——“期待看到完整的成片”。
送走四位老板后，林一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杉矶天际线。高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成了？”高阳问。林一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远处好莱坞山的方向：“第一步成了。第二步，看成片。第三步，看春节档。”
窗外，洛杉矶的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远处的山峦上“hoLLYwood”几个白色大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无数电影人梦开始的地方。林一转身拿起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的一条是马库斯发来的——“总部通过了！今天下午官宣！这首歌配今年的世界赛，绝配！”
林一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高阳快步跟上，在走廊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马库斯那边官宣的时候，要不要配合转发？”林一按下电梯按钮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不急。等他们先发，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国内的舆论发酵起来，再让唐静在那边配合推一波热度。格莱美评委、超级碗、世界赛主题曲、北美四大院线同步引进——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够那些院线老板们好好消化一阵子了。”
走进电梯的时候，林一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泰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林一！！！你给拳头公司写歌了？！！！你一晚上就写好了！！”
林一看完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收了起来。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电梯的玻璃墙洒进来，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色。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但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春节档的票房数字，才是决定《流浪地球》在北美命运的最终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