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毯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林一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邮件附件的进度条正在一点点向右移动。那是一个mp3文件，大小不到十兆，但承载的分量远不止于此——这是他昨晚在水果姐录音室里录好的《Rise》demo。
鼠标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一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洛杉矶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马库斯应该还在睡觉，但林一不在乎。他要让马库斯一醒来就看到这封邮件，让拳头公司的高层在第一时间知道——这首歌已经写好了，不是草稿，不是半成品，是随时可以拿去当最终版本的完整demo。
邮件发送成功后，林一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洛杉矶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棕榈树的轮廓在金色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高阳比他起得更早。当林一走出房间的时候，高阳已经坐在酒店餐厅里了，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煎蛋、培根、全麦吐司和一杯黑咖啡。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今天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这么早？”林一在高阳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睡不着。”高阳把日程表推到林一面前，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今天上午的会面，是我跟你一起经历过的最重要的谈判之一。四家院线的老板同时到场，这种事情在北美电影行业里都不常见。他们能来，说明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要高。”
林一拿起日程表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十点整，Amc总部，参会人员：Amc首席执行官鲍尔斯，Regal Entertainment首席执行官罗伯特，cinemark holdings首席执行官詹姆斯，cineplex Entertainment首席执行官马丁。四家院线的掌门人，四个在北美电影市场呼风唤雨的名字。他们的公司加起来控制着北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银幕数量，任何一部电影想在北美取得可观的票房成绩，都绕不开这四个人。
林一放下橙汁杯子，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嚼着。他嚼得很慢，不是因为吐司难吃，而是因为他正在脑子里过今天的谈判策略。四家院线老板同时到场，这种情况通常只出现在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顶级项目推介会上。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带着一部华夏科幻片，能让这四个人在圣诞假期期间坐到同一间会议室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一低头一看，是马库斯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母都像是被按了三次感叹号——“这首歌！！！！！！你昨晚写的？？？？”
林一笑了，打字回复：“昨晚在凯蒂的录音室录的。如果你们满意，可以在官网直接官宣。”
马库斯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满意？林，你知道我们为了今年的主题曲找了多少音乐人吗？找了九个，九个！没有一个能写出我们想要的感觉。你这首歌，就是我们要的东西。我马上转发给总部，今天之内给你答复。”
林一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继续吃早餐。高阳看着他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忍不住问：“马库斯那边搞定了？”林一咽下嘴里的吐司，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搞定了。现在就等着拳头公司的官宣了。”高阳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林一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今天的棋局，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上午九点四十分，林一和高阳提前二十分钟抵达了Amc总部。
这座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大楼，外观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大楼的入口处悬挂着Amc的银色标志，简洁而有力。林一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这栋楼里的人，掌握着北美电影市场的命脉。
Amc总部大楼的会客区在二十三层。林一和高阳走出电梯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职业裙的中年女人已经在电梯口等候了。她是鲍尔斯的行政助理，笑容得体而专业，领着两人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门前。
“林先生，四位先生都已经到了，请进。”
林一推门进去的瞬间，会议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这间会议室的装修风格和Amc总部的整体调性一致——简洁、沉稳、不张扬但处处透着质感。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文件。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洛杉矶市中心的天际线，另一侧的墙上挂着几幅电影海报——不是Amc的专属海报，而是电影史上几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
四个男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后各自带着一两个随行人员。他们看到林一进来的那一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华尔街精英的气质。他就是Amc的掌门人鲍尔斯。坐在他左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圈灰色的络腮胡，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休的橄榄球运动员。他是Regal Entertainment的首席执行官罗伯特。鲍尔斯右边是一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头发稀疏但梳理得很整齐，他是cinemark holdings的cEo詹姆斯。最外侧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蓝色的眼睛透着精明和干练，他是cineplex Entertainment的首席执行官马丁。这四个人每一个的身价都超过十位数，随便一个决定就能影响整个北美电影市场的走向。
鲍尔斯最先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过来，伸出手：“林先生，欢迎。”林一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鲍尔斯先生，感谢您在假期期间抽出时间见我。”鲍尔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的邀请很诚恳，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值得来见一面。”他没有说“我们觉得你值得见”，而是说“你的邀请很诚恳”——这是一种微妙的措辞选择，既表达了他们对这次会面的重视，又强调了是他们给了林一这个面子。
林一没有在意这种措辞上的细微差别。他依次和罗伯特、詹姆斯、马丁握手寒暄，然后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来。高阳坐在他旁边，面前摊开了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流浪地球》的所有相关资料。双方落座后会议室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