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姐的录音室。林一从调音台前站起来,把最后一轨音量推子归零。水果姐靠在控制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林一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赞叹,有震惊,还有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你这首歌,”水果姐的声音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真的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林一从调音台前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准确地说,从坐到调音台前到最后一轨录完,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水果姐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林一。她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天才”。有人写一首歌需要一个月,有人需要一周,有人能在一天之内写出旋律加歌词就已经被惊为天人了。但林一刚才做的事,刷新了她对整个音乐创作这件事的全部认知——坐下来,打开设备,弹琴,录歌,一首歌就这么出来了。不是粗糙的草稿,不是随便哼唱的demo,而是一首可以直接拿去当电影配乐的成品。
“你是不是有一个写歌的外挂?”
林一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在原世界的记忆里,《RISE》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刻在他的脑海里。原世界的S8全球总决赛,那场让整个华夏游戏圈沸腾的赛事,那支名叫IG的队伍,那些不被看好却最终登顶的少年——那些画面和那首歌是绑在一起的,他想忘都忘不掉。
两个多小时之前,林一马库斯的饭局进行得非常顺利。
比弗利山庄的一家法餐厅,林一、泰勒、高阳和马库斯四个人坐在一个靠窗的包间里,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远处好莱坞山的标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马库斯很会选地方,这家餐厅的私密性极好,不会被狗仔打扰,环境又足够安静,适合谈事情。
马库斯在饭桌上开门见山:“林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来找你,是想请你为《英雄联盟》今年的全球总决赛创作主题曲。”
听到《英雄联盟》这四个字,林一的心跳漏跳了一拍。这款游戏在原世界里陪他度过了整个大学时光。那些通宵开黑的夜晚,那些和室友一起看比赛的周末,那些因为IG夺冠而彻夜狂欢的瞬间——这款游戏承载了他青春时代太多太多的记忆。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不是没有关注过这款游戏。他知道《英雄联盟》在这个世界里依然存在,依然火爆,依然是全球最受欢迎的电子竞技项目之一。但他没想到,拳头公司会主动找上门来,邀请他创作世界赛的主题曲。
马库斯继续着他的提案。为了这次的合作,拳头公司开出了300万美元的价格。这个数字在北美乐坛是一线音乐人才能拿到的价格。泰勒听了之后,正在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她的出道单曲在北美各大音乐平台上横扫榜单,但她目前还没接到过这个价位的商业合作邀约。
但让林一动心的不是钱。300万美元虽然不少,但他在国内随便接几个代言就能赚到,不值得他专程飞一趟漂亮国。
让他动心的是另一样东西。他的名字将和《英雄联盟》世界赛绑定在一起,被全球数亿玩家听到。主题曲在全球各大平台上线,《英雄联盟》的客户端、官网、社交媒体会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推广这首歌,每年的世界赛期间这首歌都会被反复播放。这个曝光量,加上一首好歌带来的口碑效应,比他花几千万做任何营销推广都管用。
院线老板们在决定是否给一部华夏科幻电影足够排片时,看到一个“在华夏很红的演员”和一个“在全球拥有数亿听众的音乐人”时,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一放下手中的酒杯,说了一句让马库斯差点把酒喷出来的话:“成交。歌今晚就写。”
马库斯擦了擦嘴角,瞪大了眼睛:“今晚?”
“今晚。明天发demo给你。”
马库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种话,马库斯会认为他在吹牛。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刚被格莱美学院破格邀请为评委,写出的歌刚被选为超级碗中场秀的表演曲目。这样的人也许不需要吹牛。
吃完饭回水果姐家的路上,泰勒坐在林一旁边,一直在用那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林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你没有,但你的脑子和别人长的不太一样。”泰勒很认真地说,“三百万美元的歌,你说写就写?不需要酝酿一下?不需要找找灵感?这首歌是要给全世界几亿人听的,不是什么随便的小项目。”
林一转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泰勒,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一首歌已经在你脑子里完整地存在了,你只需要把它抄下来就行?”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油锅,在泰勒心里炸开了。
“你认真的?”泰勒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在音乐创作上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每一首歌都要反复打磨。林一刚才那句话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音乐创作这件事上,她和林一之间隔的不是努力程度的差距,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玄学的境界差距。
林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在水果姐的录音室里,林一坐到调音台前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水果姐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林一准备开工,她惊讶地问:“你真的今晚就要写?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灵感来了就要立刻抓住它!”林一笑着说道。
水果姐没有坚持,她在控制室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做出了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两个小时之内写出一首歌”的表情。
林一打开设备,调音台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RISE》的旋律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不是模糊的、需要反复推敲的片段,而是完整的、清晰的、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的旋律。前奏的低音合成器像是一颗心脏在黑暗中跳动,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耳膜。电子鼓点加入进来,节奏逐渐加快,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热身。主旋律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录音室的空气都变了。
林一睁开眼睛,手指在mIdI键盘上飞舞起来。
他先录了鼓组。这不是什么复杂的编程,他只需要把脑海里听到的节奏用鼠标点在钢琴卷帘窗里。底鼓、军鼓、踩镲,每一个音色的选择和位置的摆放都精准到像在复制粘贴一份已经存在的乐谱。然后是贝斯线,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贝斯线,像是某种古老的战歌在地底深处回荡。
接下来是和声铺底,合成器的弦乐音色在背景里缓缓铺开,给整首歌增加了一层宏大叙事感的底色。每一轨乐器的录入都像是拼图,每一块都精确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录音室里只有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和他手指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沙发上水果姐的咖啡已经凉了,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半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一的背影。她在这个录音室里见过无数音乐人工作,但从没见过这种工作方式——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错,没有任何反复修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一样确定。
两个小时后林一保存了工程文件,把demo导出了一份mp3。他按下播放键让水果姐听了一遍最终版本。
整首《RISE》全长三分多钟,从低沉压抑的前奏到逐渐加速的电子鼓点,从充满力量的男声主歌到史诗级的副歌合唱,每一个段落之间的衔接都流畅得像是一气呵成。
水果姐听完整首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不仅仅是一首游戏主题曲。这是一首能让几万人同时在体育馆里跟着唱的圣歌。这是为冠军写的歌,也是每一个想成为冠军的人写的歌。”
《RISE》还有个中文名字,《登峰造极境》。在原世界的S8全球总决赛上,这首歌成为了那一年的主题曲。而那一年,来自华夏的IG战队在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情况下,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决赛中以三比零的比分横扫欧洲强队FNc,夺得了华夏赛区在《英雄联盟》世界赛上的第一个冠军。
夺冠的那一夜,整个华夏的互联网都疯了。
微博上,“IG牛逼”这个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的“爆”字红得发紫。朋友圈里,无数人发着同样的内容——“IG牛逼”,配图是IG队员捧起召唤师奖杯的照片。抖音上,所有和IG夺冠相关的视频都被顶到了最前面。b站上,IG夺冠的那场比赛录像在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内播放量就突破了一千万。
宿舍楼里学生们打开窗户对着夜空大喊“IG牛逼”,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接力仪式。电竞馆里素不相识的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网吧里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场比赛,当最后IG推掉对方基地水晶的一刻,整座网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华夏电竞的高光时刻,也是无数人青春里最滚烫的记忆。
林一在原世界的那个夜晚独自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哭得稀里哗啦。他不打职业,不搞直播,甚至段位也不高,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银玩家。但他为那支战队哭,为那五个少年哭,为自己逝去的青春哭。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在宿舍阳台上对着夜空大喊的少年,想起那些在网吧里抱头痛哭的陌生人,想起那个在出租屋里独自流泪的自己。
而现在他有机会亲手为这个世界的S8世界赛创作主题曲。他不用重新构思,不需要寻找灵感,他只需要把原世界里那首刻在记忆深处的歌抄下来就行。
写给所有那些想要登峰造极的人。
林一保存好demo文件,没有急着发给马库斯。他关掉设备,站起身,对水果姐说了声谢谢。走出录音室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高阳发来一条消息:“明天的会面,Amc那边确认了时间,上午十点,他们总部。”
林一看了一眼消息,回复了一个字:“好。”
明天,他将坐在Amc总部的会议室里,面对北美最大院线的高管们。他会向他们展示《流浪地球》的精华片段,告诉他们为什么这部电影值得在北美大规模上映,为什么一个华夏年轻人主演的华夏科幻片能在北美创造票房奇迹。那些院线老板们会问他很多问题——关于电影、关于市场、关于他这个人。
而他准备好的答案,不在这首歌里,不在这间录音室里,而在明天的会议室里,在他和那些院线老板面对面的交锋中。明天见分晓,明天定乾坤。
林一推开录音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水果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林一走进录音室打开设备,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她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这两个小时里发生的事,如果她说出去,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但她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
两个小时,一首歌。一首能让几万人在体育馆里跟着一起唱的,写给冠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