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费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我只是漫威的cEo。漫威公司不属于我，我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董事会对重大股权交易有最终决定权，我无权答应这种规模的收购方案。即便是两亿美元的报价，决策权也在董事会手里，不在我这里。”
林一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诚，不像是谈判时用来缓和气氛的客套，更像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费奇先生，我明白。这只是我个人的提议，具体答不答应，要你回去召开董事会后，让所有董事一起决定。但有几个数据——我需要你知道。而且在向董事会汇报的时候，希望你能如实地转达给他们。”
林一竖起第一根手指：“整个漫威目前的市值，把你们手中的资产、版权、负债、现金流全部算进去，目前的估值大约在十八亿美元左右。这是整个行业公认的数字，不是我随口说的。”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两亿美元收购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我给漫威的估值是二十亿美元。比你们目前的市场估值高出两亿美元，溢价超过百分之十。也就是说，我没有趁人之危压价，我给了溢价。”
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林一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给费奇足够的时间消化每一个字。“你们漫威目前的情况——我不是故意唱衰，这是事实——很多董事应该比谁都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临界点。继续走老路，用版权抵押去银行贷款拍电影，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银行把版权收走，漫威就不是‘卖股份’的问题了，是‘卖公司’的问题。到那时候，两亿美元能买到的不只是百分之十，可能是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甚至整个公司被拆解卖掉。”
林一放下手指，靠回椅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费奇的眼睛。“与其把赌注压在银行身上，不如把赌注压在一个愿意和你们一起赢的人身上。”
咖啡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旁边桌上的客人换了一拨。费奇始终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朵插在玻璃瓶里的白色小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林一没有催促他，端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给费奇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终于，费奇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不是那种被人看穿的窘迫，而是一种“我需要认真考虑这件事”的郑重。
“林先生，我需要回去和董事会沟通。”费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份收购要约，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每一位董事。但有一点我想先问清楚——你为什么要投漫威？以你现在的资源和影响力，完全可以自己做任何想做的项目。为什么偏偏是漫威？为什么偏偏是《钢铁侠》？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林一看进费奇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焦虑，挣扎，还有一种快要熄灭但还没有熄灭的火焰。那是创造者的火焰，是相信“我能改变世界”的人特有的火焰。在原世界里，这簇火焰最终点燃了整个漫威宇宙，烧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电影帝国。
“因为我相信一件事，现在并不是超级英雄电影市场的终点，而是市场的起点。”林一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你们过去的超英电影之所以卖得不好，不是因为观众不喜欢超级英雄。是因为那些电影拍得不够好，不够用心，不够尊重原着，不够尊重观众。观众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在糊弄他们。”
林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已经把这些话说过了无数遍：“《钢铁侠》如果拍好了，它不是一部电影的结束，而是一个时代的开始。一个由漫威自己掌控的、完整的、相互关联的电影宇宙。每一部电影都是拼图的一块，每一块拼图都让观众更期待下一块。当所有拼图拼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宇宙的能量，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咖啡厅里安静得像是时间暂停了。费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看着林一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变化。是震撼，是共鸣，也是某种“我终于遇到了一个懂我的人”的释然。
“宇宙。”费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我也有过这样的梦想但从来不敢说出口”的笑容，“一个完整的、相互关联的宇宙。”
林一点点头：“我需要你们董事会的答复。越快越好。”
费奇站了起来，把那顶棒球帽重新戴回头上。他的手在帽檐上按了按。“我会让董事会尽快开会。但林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漫威的董事会里，有几个老派董事，他们对来自华夏的投资会有天然的戒备。可能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你的方案。”
林一也站了起来，伸出手。费奇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的握手比在Amc大厅里那次更久一些。“两亿美元摆在桌上，戒备会少很多。”林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商业的世界里，钱是最好的破冰船。”
费奇看着林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翻出一个号码递到林一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随时可以打给我。”
费奇离开后，咖啡厅的金属椅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拖拽声。高阳从咖啡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点的美式。他在费奇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追随着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走了？”高阳问。
“走了。”林一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
高阳看着林一，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两亿美元买漫威百分之十的股份？林一，现在的漫威根本不值那个价。你做慈善呢？而且你说什么‘电影宇宙’，漫威现在手里就剩下一堆没人要的二线超级英雄，钢铁侠、雷神、美国队长——这些角色在漫画里都算不上最红的。”
林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高阳看不懂的东西。
“就是因为没人要，才便宜。等大家都想要的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林一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洛杉矶下午的阳光正从遮雨棚的缝隙里斜斜地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老高，帮我订后天回国的机票。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国内还有一堆事等着。春节档的电影宣传快到最关键的时候了，我不能不在。”
高阳已经在日程表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嘴里嘟囔着航班、倒时差、回去后要开的会，林一只听了个大概。他拿出手机，给唐静发了条消息：“漫威的事，等我回去细说。”
不到一分钟，唐静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团队已经找好了，国内最顶尖的并购律师。等你回来随时可以启动。对了，拳头公司那边刚才联系我了，说《Rise》的全球推广方案已经定下来了，想跟你确认一下。还有就是四大院线的合作意向书，法务那边已经审完了。另外苏月打电话问你好几次了，说你答应给她写的那首歌到底什么时候给她。”
林一看完这长长的一段，嘴角微微上扬。唐静的办事效率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无论他在漂亮国这边跑得多远，国内的线永远有人替他稳稳地牵着。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收到。等我回来。”
收起手机，林一起身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阳光洒下来，午后暖意融融。咖啡厅里飘出的香气和街道上棕榈树的气味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一种独属于洛杉矶的记忆。
“走吧，老高，回酒店打包行李。回家。”
高阳拎着公文包快步跟上，在他旁边嘀咕了一句：“你这个人做事真够吓人的。两亿美元买一个半死不活的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林一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两年后，你会觉得这两亿美元花得太值了。”
高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却没有犹豫，一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