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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穿越后我还是戴黄盔穿黄袍 > 第287章 中平四年(187年)1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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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中平四年(187年)1月(1)

春祭刚过,上党郡境内,残雪未融,草木萧瑟,一片万籁俱寂。

“轰!!”

一声炸响突兀爆现,将这静寥撕的粉碎。

井陉城府衙内院墙根处,滚滚黑烟从一间单独隔出的土坯房门窗里狂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硝气与硫磺味,直冲半空。焦糊气息四散弥漫,许久才缓缓落下。

片刻后,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从浓烟里冲出来,弯腰扶墙,剧烈咳嗽着。那人一身短打焦痕累累,脸上黢黑如锅底,头发根根倒竖,炸得活像一只海胆。也看不出是谁来 。他咳得浑身发颤,似是要把肺腑都翻转过来。

等喘匀气息,那人望着那间仍在飘烟的屋子,从那黢黑的脸上也能看出他的苦涩与无奈。

“当家的!”一道脚步声急促而来,却是叶芸快步赶到,一见那人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上前一把扶住他:“当家的,你这段日子到底是在鼓捣什么!一天到晚,不是冒烟就是失火,要么就炸雷,别人要帮忙你又不肯,你看看你这弄的,快让我看看伤着哪没有。”

这锅底脸的海胆人原来正是齐润,他这是试制火药又失败了,此时只能无奈摇首,心中暗暗叫苦。

这本以为提纯出足够硝粉,火药一事便能水到渠成,可真正动手才知,此前的艰难,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门槛。真正的死结,制作起来才知有多难。

而且试制火药这事,过于机密,实在无法让旁人参与,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干。

第一道难关,自然还是硝。

硝不纯,威力便十不存一,略微受潮气就变成哑药。可若硝太过干燥纯净,又极易引火,一点就炸,防不胜防。

好容易试出了硝粉的合适纯度,又要闯第二道难关,硫磺。

这个时代硫磺跟硝石一样难得,好在这种东西可用于引火助燃,属于战备物资,在井陉府库里发现了大量储备,算是占了便宜。

可还有第三道难关,木炭。

这木炭可并非随便烧木头可得。试验十几次后,问过好几位烧炭工,试过好几种木材后,齐润才发现,这炭必须得用柳木、桑木、杨木这类软质木材,还得放入陶罐密闭闷烧,不能见明火,只让其碳化。而且火候要把握精准,烧得太生,碾不成细粉;烧得太过,又轻浮无力。木炭烧得后还得用石碾反复细碾,粗布筛子层层过筛,半点儿粗渣都不能留。

关关难过关关过,把三关闯过,将三样原料备齐,还有最要命的一关:配比。

这是齐润最恨的事,那民间一直流传的配比口诀,所谓一硝,二磺,三木炭。念起来是挺顺口,可真正试过才知,那根本是故意误导的糊涂话。

一开始齐润按那口诀调和,点着之后烈火熊熊,浓烟冲天,看着声势骇人,却只燃不炸。更致命的是,这个配比下,硫磺根本是过量的,药性暴烈不定,稍有摩擦,便会猝然起火,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齐润从第一次试配被燎没了半截眉毛后便断定:想要制作能用、可控、有威力的火药,必须先把这句口诀彻底推翻。

此时代尚没有精准量具,于是只能一点一点试,虽然每次试都伴随着相当的风险。

硝不能少,少了便没有爆发力;

硫不能多,多了极易失控炸伤自己;

炭要适中,多了只燃不轰,少了力道不足。

在无数次炸响、冒烟、哑火之后,齐润终于摸索到一个勉强能用的比例:

硝七,硫一,炭二。

硝为主,供氧助爆,决定威力;

硫为辅,稳定药性,调顺燃速;

炭为佐,助燃传火,支撑力道。

可即便摸到了比例,后续依旧步步凶险。药粉不能随便搅和,必须细磨、过筛、拌和、再磨、再过筛,来回三遍,缺一不可。磨得不够细腻,燃烧不均,一半炸、一半不炸;碾磨太过用力,摩擦生热,又可能在碾子上直接起燃。每一次制药,都是在冒生命危险。

经过几次试验,又有一个新问题,火药要么炸得太急,要么绵软无力,点燃之后火势总是忽快忽慢,完全无法掌控。直到前几日,他给许诸做糖葫芦时,无意间将几滴糖稀落入了调配好的药粉中,本打算弃掉,却意外发现,那被糖稀裹住的药粉,阴干之后竟结成小粒,不仅不飘粉尘、不易吸潮,点燃之后燃速也变得平稳均匀,不再忽快忽慢。

这一发现可算天恩垂赐,自那以后,他便在药粉中加入少量熬化的饴糖稀,拌匀阴干,火药的稳定性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但这样也只是得到了能用的易燃物而已,火药并非配出来点着就会炸,还要将它们封入密闭的狭小空间内,这样,火药剧烈燃烧时会产生大量气体,气压高了散不出去,憋到极处,便能轰然炸开。

这个东西简单,竹筒塞入泥团中心掏个孔洞放入火药,再用泥团封堵两端。

现在就差引线了,别看这东西小小一段,可弄起来也要磨死人。

麻线、棉线、纸捻,他一一试过。

拿这些粘上火药阴干,粘的多了就烧得飞快,火光一闪便到尽头,人根本来不及躲避,刚才那一炸就是因此。

可粘的少了,又时常烧到一半便中途熄灭,成了哑引,目前还没想到办法做出稳定的引线,只能慢慢继续试。

“你到底在弄什么,这般凶险?”叶芸见齐润一直低头思索也不说话,语气轻轻软了下来,只剩担忧,“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做大事,可你总要顾惜自己的,你若出了事,我们姐仨……”

齐润抬眼,望着她关切的神色,柔声道:“恩,芸姐,我晓得,以后会更小心的。”

叶芸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转身回屋,拿来一块浸水的粗布毛巾,揪住齐润,轻轻擦拭起他脸上的黑灰来。

“芸姐,别弄了,我一会还得试,免不了还得弄一脸。”

“别弄了,先收拾干净。”她轻声提醒,“你忘了,今儿是学塾开授的日子,这第一课,你要主讲的,咱井陉的几百个孩子可都在等着你。你总不能这副模样去吧。”

“哎呦,真忘了。”齐润跌脚顿足,不再挣扎,任叶芸帮他收拾。

“快点,把衣服脱了。”叶芸说着便伸手解他腰间布带,要帮他更衣。

“哟,这青天白日的,门都不关,就在院里解衣宽带?我说芸姐姐啊,咱们是在这待不了几天,可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吧,真就等不到天黑了?”

随着这声喊,齐润与叶芸回头看去。却是管荷与张芙蓉。管荷一脸坏笑,一副撞破你们好事的戏谑,张芙蓉也掩嘴轻笑,脸颊微红:“我们路上听得炸响就急忙赶回,没想到坏了芸姐姐好事。”

叶芸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回头嗔骂:“你们别胡闹了,快来帮他更衣,他还要去学塾讲课!菡儿,快去拿衣服来。”

“好好好,不闹了。”管荷走上前打量齐润一番,忍不住噗嗤一笑,“是得收拾,顶着这脸到了学塾,孩子们要以为是灶王爷下凡了。”

张芙蓉早取了新衣来,温声道:“来。我们一起帮他收拾,别耽误了开课。”

三女嬉闹着围上来,擦脸、理衣、梳头。一番打理之下,方才那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灶王爷,恢复了清朗端正的模样。

齐润整了整衣襟,笑着向三女拜揖,掐着戏腔道:“有劳三位娘子,为夫这便要去做先生了。”

说完,他迈步出了院门,直奔井陉城隍庙而去。

此前齐润与马元义商议:虽然太平学宫暂时无力兴建,可幼童启蒙不能等。于是便在上党各县乡,先行开设启蒙学塾,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不谈出身、不论愚慧、不分男女,一律入学,不但不收学费,反而还会管孩子们的午晚两餐,每人每月还给发二十个铢,学的好的还有额外嘉奖,春祭之后便正式开塾了。

消息一出,立马轰动,有人帮着管孩子,教东西,给饭吃,还发钱,上党各县乡的百姓一时间都恨自己孩子生少了,学塾瞬间满员。

今天便是第一课。

课室设在井陉城隍庙的大堂,没有桌椅,只好用石块做凳,没有纸笔,便地上铺了一层细沙,每人拿支树枝就可写写画画。北面的城隍像换成了一块巨大的黑漆木板。祭桌也改成了讲台,台下,早已密密麻麻坐满了孩子,他们大多衣衫破旧,一个个散着发,赤着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俱都面黄肌瘦,干干小小的,可他们个个眼神明亮,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这些孩子,有本地农户之子,有外地流民孤儿,还有最近从豪强庄园里救出来的童奴童婢。

那一双双乌黑的眼睛,齐刷刷望向高台。

齐润慨然踏上台去,站在木板之前,一时间心中激荡,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想到了喜童,她若活着,大抵也该坐在下面吧。

齐润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石灰块。

转身,在漆黑木板上,大大地写下一字。

一撇一捺,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