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源界，郑家的秘境之中。
同样一座半毁的传送阵静静蛰伏于此。
此时传送阵刻满了符文，数十名郑家阵法师在边上学习观摩。
东方玄玉负手立于阵旁，眉头微蹙，望着那阵盘上断断续续明灭不定的纹路。
站在他身侧的郑朝阳，忍不住开口：“东方前辈！既然我们这边修复得差不多了，何不主动试着开启通道？说不定我们可以先传过去！”
东方玄玉缓缓摇头，眼神审慎：“郑道友，理论上可行，但万万不可。我们这一头虽然进度快，可灵界那一边还没有传来万全的消息。
跨域通道最忌单方面强行冲击界膜，贸然送人过去，极有可能把族人丢进虚无夹缝，白白送命。稳妥起见，该由灵界那边先行测试。”
郑朝阳重重叹了一口气，望向阵台：“也不知道灵界那边要等到什么时候……魔界封印已经破裂，若是两界能够互通，我们便能联合灵界万族，共御魔潮！”
就在这时！
一名守在阵边的郑家子弟突然惊呼一声：“诸位！不好！传送阵……它动了！！”
轰！
原本半死不活、只有零星微光的阵盘猛地一震！
暗金色的古老刻痕次第亮起，一股来自异次元的波动穿透锚点，强行激活了这一端的阵法！
地宫之内所有人浑身一凛，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钉在阵心！
幽蓝色的漩涡凭空浮现，旋转、膨胀！
“来了？”东方玄玉瞳孔一缩，神念瞬间铺开，做好随时镇压空间暴走的准备。
蓝光翻涌之间，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猛地被“吐”了出来！
噗通！
老者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质阵台上，浑身衣衫凌乱，大口喘着气。
正是木松。
他拼尽余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视四周，看见了灰袍的东方玄玉，看见了一众气息雄浑的郑家修士。
他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合，用尽最后一丝木灵元气，一字一顿道：“老朽……木灵族……木松！奉灵主大人之命……测试传送阵！
阵……传送阵……正常……”
说完此话，他头颅微微一垂，生机彻底消散。
不是被空间绞碎，没有伤痕，没有煞气侵蚀，只是那早已油尽灯枯的寿元，在跨越两界的巨大负荷之下，终于燃到了尽头。
“老丈！”郑朝阳下意识跨步上前，伸手一探老者鼻息，又按向他丹田，脸色骤变，“没气了？难道……难道传送阵有致命缺陷？！”
他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直窜后脊。
若是阵法有问题，那以后谁还敢往来两界？灵界那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东方玄玉快步上前，蹲下身，扫过木松全身，又闭着眼细细感应阵纹的余波、空间通道残留的律动。
片刻之后，他缓缓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是阵法之过。”
“此人体内没有空间撕裂之伤，也没有界膜法则反噬的痕迹。
这位老道友本就寿元将近，油尽灯枯，跨界的巨大消耗，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传送阵……通了。”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在地宫！
“通了？真的通了？”郑朝阳浑身巨震，一股狂喜席卷全身，他几乎要放声大吼。
周围值守的郑家族人再也按捺不住，有的人狠狠攥紧拳头，有的人红了眼眶，还有几名年轻子弟激动地互相抱在一起，低声欢呼。
“成了！我们真的连通灵界了！”
“十万年了！两界隔绝的桎梏，今日被我们打破！”
东方玄玉仰头望向地宫顶端，目光穿透厚土，仿佛可以看见万里之外、灵界万灵岛下那座大阵。
东方玄玉望着已经渐渐平复的阵纹，眼底光芒灼灼。
“既然木松道友顺利抵达，便证明这条通道是通的。”
他缓缓开口，“我们也该派一人过去，将消息传回郑小友，同时把天源界眼下的情势告知他们。”
郑朝阳当即上前一步：“说得不错！我这就亲自过去！”
东方玄玉轻轻摆了摆手：“最好派遣金丹及以上修士。跨界之时，界膜的法则撕扯非同小可，修为太弱，肉身与神魂未必扛得住传送之力，白白重蹈木松道友的覆辙。”
人群之中走出一道挺拔身影，郑贤文说道“前辈，让我去吧。”
郑朝阳点了点头：“贤文？你刚刚才从两界战场归来，知道那边的情况，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郑贤文微微一笑，手掌抚过腰间佩剑：“我已经乘坐过多次传送阵，若论适应力，族中少有比我更合适的。
顺便，我也想亲眼见一见十六弟，把天源界各方动静细细说与他听。”
东方玄玉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乃是元婴中期，点了点头。
“郑小友，等会儿启动阵法，你一定要沉定心神，不要抗拒空间流转之力。切记，这可不是寻常跨城传送阵。”
郑贤文从容拱手：“多谢东方前辈关照。我过往也坐过不少远距离传送阵，自忖能够稳住。”
东方玄玉苦笑一声，“别忘了，一次便是一百万灵石！每一枚灵石，都在硬顶着两界隔膜，千万大意不得。”
说罢，东方玄玉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储物戒，灵气一催，哗啦啦！
一百万枚莹白的灵石倾泻而出，精准填入阵盘四周的菱形凹槽。
嗡——！
暗金色纹路再一次苏醒，沿着古老脉络缓缓流淌。
郑贤文深吸一口气，纵身踏上八角星纹正中的星核，双脚稳稳扎住，双目微闭，神念内敛。
“走！”
东方玄玉灵光一点，阵核彻底引爆！
幽蓝漩涡再度于阵心旋转扩张，一股浩瀚而霸道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郑贤文。
下一个刹那，他的身影便被漩涡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宫之内，阵纹的光芒又缓缓淡了下去。
东方玄玉望向郑朝阳：“我们静候佳音。”
……
灵界，万灵岛地底洞窟。
时间一晃，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洞窟里的气氛，已经有几分焦灼。
郑贤智负手立在传送阵旁，化神七层的神念一遍遍轻轻扫过阵基，却始终感应不到来自对面的回馈。
“东方前辈，依你之见……传送已经成功了吗？”
东方孤月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阵盘，他始终贴着一缕空间丝线，和天源界的锚点遥遥相连。
“从锚点反馈来看，没有出现空间崩溃、阵力反噬的迹象。大概率……木松已经顺利到了彼端。”
“那为何迟迟没有回音？”郑贤智眉头微蹙。
徐元在一旁思索着，开口解释：“灵界与天源界相隔十万年隔绝，界膜阻力极大。
跨界讯号不像传讯玉符那般瞬息即至；再者，那边之人说不定还要查验、商议，才能决定要不要回传。我们唯有耐心等候。”
就在这时！
东方孤月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道：“注意！传送阵动了！”
嗡——————！！！
沉寂许久的暗金色阵纹毫无征兆地次第亮起！
比刚才木松出发之时还要炽盛的蓝光自沟槽中腾起，八角星核急速旋出深邃的漩涡！
蓝光翻涌，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郑贤文脚步虚浮，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只觉得神魂仿佛被无数丝线拉扯过，耳中还残留着空间呼啸的轰鸣，一阵阵天昏地暗。
“大哥！”
郑贤智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道温润浑厚的化神灵气轻柔送入郑贤文体内，稳住他摇晃的身躯。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郑贤文扶着额头，大口喘了两口气，缓缓抬眼，看见那一张他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孔，艰难地笑了笑：“十六弟……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这跨界一趟，可比两界战场穿行难受多了。”
洞窟之中，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东方孤月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翠荣与徐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成了！双向通道……真的通了！”
郑贤文缓缓调匀翻涌的气血，点了点头，正色道：“没错，通道的确成功贯通。在我之前，便有一位灵族老者被传送到了天源界。”
郑贤智问道：“那位木松老丈……他怎么样了？”
“唉。”郑贤文轻轻一叹，“老人家顺利抵达，还拼尽余力报出了消息，只是落地之后便生机散尽。
东方玄玉前辈仔细查验过，并非传送阵有所损伤，实在是他年事已高、修为低微，两界法则的拉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寿元。”
东方孤月闻言眉间那道悬了许久的褶皱终于舒展：“只要不是阵法本身出了纰漏便好。”
郑贤智转过身，看向一旁肃立的木仓族长，神色郑重：“木仓族长，木松乃是木灵族的义士。
回去之后，厚待他的后人，并且在木灵族英烈碑上刻下他的名讳，让后世不忘他今日舍身试阵之功。”
木仓深深躬身，满是敬佩：“谨遵灵主之命！
老朽这便回去妥善安排，定不会让义士寒心，不会辜负他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