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六层水下潜艇里,李简靠在潜艇内部的过道舱壁上悠悠转醒,身上有点儿发沉,脑子有点发重,但肚子却是前所未有的饱和。
在睁眼之后漫长的数秒之内,李简都是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脑子也是极晕的,整个人就像是痴呆一般,怔怔地看着对面的舱体。
这个状态很常见,是人摄入过多碳水之后的晕碳。
但李简又有些许不同,因为这股眩晕并不是摄入过多碳水之后带来的,而是摄入过多充沛气血之物,导致血气上涌,冲击头脑而造成的。
“嗯!”
经过短暂的愣神,李简猛然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本没有什么,但却吓得船舱里在一旁远远观察的共济会打手们一阵哆嗦。
两侧舱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海水混合的腥咸。头顶的照明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李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身后,含明剑还在原处插着,只是身上多少感觉有些许束缚,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那件作战服貌似已然换了新的,比之前自己从共济会守卫身上扒下来的那件要小些,所以并不合身。
稍稍一动,被炸弹崩坏勉强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痒,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吃了什么?”李简喃喃自语,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药味,“等会儿,这是哪里呀?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等会儿,这不会是阿瓦隆下面的那艘潜艇吧?”
李简眼睛不断的转动,拼命回想着。
当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沉进水里喘不过气奋力劈出一道剑气的一瞬。
之后的事,他完全不记得了。
“你…你醒了?”
过道尽头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李简抬头,看见三名共济会打手挤在通往上层舱室的铁梯旁,手中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但又不敢真的对准自己,枪口只是向下垂着,每个人的手指都在发抖,枪口晃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这里是哪儿?”李简问。
那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李简皱了皱眉,迈步向前。
“别动!再动我开枪了!”为首那人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老鼠才会有的疯狂。
李简停下脚步,歪头看着他。
“你开。”
那人愣住了。
“我说,你开。”李简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手里的m4A1,弹匣三十发,你现在距离我不到八米,这么近的距离,你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打中我。来,开枪。”
那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像是被焊死了一般,怎么都扣不下去。
“你不开,那我过来了。”
李简再次迈步。
扑通!
对面的人丢掉手中的枪,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地,高高地举起双手。
“对不起,我不应该拿枪对着您!您别杀我,我家里还有八十岁正上学的孩子和刚会走路的老母啊!”
那人跪在地上,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哭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满是硝烟污渍的脸淌下来。
身后另外两名共济会打手面面相觑,手里的枪口晃了晃,最终也垂了下去。
第一个人已经跪了,他们再站着就显得格外突兀。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丢下枪,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都跪了?”李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面前这三个缩成一团的男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就问个路,你们至于吗?”
三人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向旁边斜视了一眼。
李简循着三人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由得将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微抽。
只见在三人旁边一个不足四平米的小舱室里,密密麻麻竟堆了十几具尸体。
“我杀的?”
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跪在最前面的那人拼命摇头,又觉得摇头不对,赶紧点头,点到一半僵住了,脸上挂着鼻涕泡,表情精彩得像一出荒诞剧。
李简颇感无语,只得揉了揉眉头。
“好吧,我也不管是谁杀的,大概率应该是我干的吧!我现在刚睡醒,有点忙,我想问一个问题,现在还在阿瓦隆吗?”
“在的在的!”
三个人拼命点头,生怕答慢了一秒自己便会人头落地。
“还在阿瓦隆就好。”李简低声自语了一句,抬脚跨过那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打手,便向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跪在地上的三人先是愣了片刻,而后在面面相觑之下,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枪都不敢去点只敢远远的畏畏缩缩的跟在李简的身后。
“现在你们这艘潜艇上还有几个人?”
“还有七个人!”
“七个人?”李简皱了皱眉,“七个人够开吗?”
三人一时语塞,但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回答。
“原本船上是有二十几个人的,但是都被您杀了,所以就剩我们几个了!”
“哦!”李简点了点头,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人是不是还在外面堵我呢!”
“我们也不知道,自从您杀进来之后,我们便和外面断了联系,所以也不知道啊,上面是什么安排啊!”
“卧槽,一点用都没有!”
李简揉了揉太阳穴,步子却没停。
金属舱道在脚下延伸,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将整条走廊切割成一段段明灭交错的碎片。
驾驶舱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仪器仪表盘上幽绿色的微光,像一只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半睁的眼睛。
李简推门而入。
驾驶舱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cramped space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屏幕、按钮和操纵杆。
主控台前坐着两个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小伙子。
两人听到门响,同时回头。
看到李简的瞬间,秃顶男人的脸唰地白了,年轻小伙子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你…你怎么…”
“醒了。”李简替他把话说完,目光扫过主控台上密密麻麻的仪表盘,“潜艇现在什么状态?”
秃顶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其中一块屏幕。
“潜…潜航状态,深度八米,动力系统待机,随时可以下潜或者上浮。”
“八米。”李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走到主控台前,低头看着那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这个深度恐怕不是我能游得到的呀!啧!”
秃顶男人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哭了。
这个深度你说你游不到!
大哥,你可是游到了潜艇的最下方,用蛮力撬开了鱼雷导管的盖子,从里面钻进来的呀!
李简抬头看向主控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各项仪器,看着那些跳动的信号光打心底觉得有些烦躁。
“哎,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玩意儿能打卫星电话不?或者说能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秃顶男人愣了一下,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指向一个闪烁着绿灯的通讯终端。
“有。卫星通讯系统还在线,信号稳定。您要联系谁?”
李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信号灯,落在舷窗外那片幽暗的海水中。
八米的深度,海水滤掉了水上大部分聚光灯的灯光,只剩下一层稀薄的灰白色在头顶晃动,像是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玻璃望向天空中的月亮。
“给我接一个号码。”李简说,报出一串数字。
秃顶男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驾驶舱里回荡,短促、机械,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响刚起,那头就接了。
“谁?”
“戴世航吗?”
“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声音陡然拔高,“李简?你他妈还活着?”
“命硬,暂时死不了。”李简靠在驾驶舱的金属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舷窗边框,“我活不活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科斯塔体育场那边怎么样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事是不可能的,我们刚从科斯拉体育场跑出来,现在正在被FbI, cIA等一众,不知道是杨旭从哪里得罪的瘟神追赶着呢!”
李简听到电话那头呼啸的风声和零星的枪响,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被FbI和cIA追?是不是杨旭动了我之前预留的人质?”
戴世航的声音在颠簸中断断续续,“人质?我之前还没问呢,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绑架的人不会就是那帮局长的家人吧?”
“可以这么说!我本来是准备在正式撤离前威胁他们不要出手干预的,可没想到杨旭把他们用到了前面,他不会是让那帮家伙调兵求打工机会放进体育馆的恐怖袭击人员了吧?不用想也知道,应该就是这么干的!”李简像是自语般说道。
“你这电话是从哪里打过来的?怎么看这个号码这么古怪!”
李简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人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借了一艘潜艇的卫星电话!我想要从共济会老巢撤走可能很费劲,所以大概率需要你们来接我一下?”
“接你!”戴世航明显犹豫了片刻,“好吧,虽然我们现在自己逃跑也有点困难,但是也不能把你落下!你现在人在哪里?”
“一座岛的下边儿,一个没有被卫星拍摄到的地方!你们可能需要从海路过来接我!”
“一座岛的下面!我们上哪里给你找船去?”
“杨旭应该是有办法的,再不济还有王骁!我问一下坐标,我说一下,你最好记得清楚些!”说着李简向旁边的秃顶男人勾了勾手,“过来一下,把这里的坐标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