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世航挂断电话，从怀里取出专门配备的卫星地图，输入坐标，一边单手开车，一边将标点放大。
卫星上的那片区域果然是一片空旷的海域，没有丝毫岛屿的记录，对此戴世航只是微微皱眉。
戴世航不疑有，他立刻按动胸前的无线通讯，打开了自己与几名神管局特工的内部通讯频道。
“王骁，你在吗？”
位于最后一辆车中的王骁听到驾驶位中传来戴世航的声音，下意识地向前挤了挤。
“我在的，怎么了！”
“你有船吗？”
“船？”王骁愣了愣，“利国这边，我有几艘小型的游艇，怎么了？”
“不是，这种小型游艇是大型可以过海的轮船，这东西你有路子吗？”戴世航道。
“大型过海轮船？”王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东西贵到离谱，虽然我琅琊王家有点钱，但也不是能让我如此挥霍的！路子倒是有一个，但是照着眼下的情况，人家未必愿意过来接我们呀！”
“是什么路子？需要多少钱？开就是了！”戴世航说。
王骁皱眉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的瞅向了前座的孟佑堂。
孟佑堂对此也是皱眉，只是沉默。
“他那个路子可不是正经路子哦！”突然杨旭懒洋洋的声音闯进了通讯频道里，“如果是正经路子的话，他早就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协助他们偷渡进入利国的那个路子！”
戴世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杨旭，你他妈能不能别偷听频道？”
“公共频道，什么叫偷听？”杨旭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再说了，我这不是帮你分析情况吗？”
王骁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我之前找的那伙人是芝加哥的一伙黑手党，那是一伙儿西西里人，价钱倒是好说，可是那帮家伙从来不是特别看重钱，他们只是看重人情！况且我们的人情还没有还他们呢，现在把人叫过来，恐怕就是要羊入虎口了！”
“那现在能联系上吗？”戴世航问。
王骁看了一眼孟佑堂。
孟佑堂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联系倒是能联系的上，但问题是前一个人情没还的了，又给他们惹来这么一伙人，这价和人情怕是还不起啊！”王骁道。
“你们究竟答应他们什么？”戴世航问。
“既不是大事也不是什么小事，就是要维克多的脑袋！”
“什么？”
戴世航的声音骤然拔高，方向盘猛地一打，整辆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险峻的弧线，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维克多的脑袋？你们答应这帮西西里人要维克多的脑袋？”
王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无奈，“我当时也没有办法，那帮人是唯一愿意帮我们偷渡的势力。他们开出的条件就是维克多的人头，是为了了结多年前的一笔旧账。”
“这种事儿不能早说吗？”戴世航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如果维克多就在附近的话，倒还好说，可是人早已经跟李简走了，咱们怎么拿这个东西跟人家谈下面的条件？”
“你是不是傻呀你们！”杨旭在公共频道里打了一个哈欠，“既然李简和维克多在一块儿，那咱们直接让他们带着咱们过去不就得了去了，把维克多的脑袋直接摘下来给他们也就是了！费得了多少力气吗？”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戴世航的手指停在方向盘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杨旭，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杨旭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维克多又不是咱们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家伙的底细，我们几个也算是心知肚明，那个玩意儿绝对不能留下！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早已经准备宰了他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但这多少是有些风险的…”
“没风险就不干了吗？”杨旭打断了戴世航，“你不要跟我说黑手党有多么心黑手狠，他们再狠也只不过是一伙民间组织，而且像他们那样的货色，一般和共济会这种阶层其实并不融洽，李简现在应该是在共济会的老巢吧，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那里边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维克多的脑袋就像是还交情了，里面的东西就任由他们去抢，全是个顺水人情，这个买卖绝对不亏，我要是他们绝对会干！”
通讯频道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夜色中潜行的兽群在喘息。
戴世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最终用力握紧。
“行，赌一把。”戴世航的声音沉下来，“王骁，联系那帮西西里人，就说我们有维克多的消息了。但条件是，他们得出船，出人，出火力。”
王骁在频道那头应了一声，随即传来翻找手机的声音。
孟佑堂的声音淡淡地插进来，“告诉他们，阿瓦隆岛上共济会的金库，里面的东西够他们洗三代。”
“你这算不算慷他人之慨？”杨旭笑了。
“反正不是慷我的。”
频道里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
方硕和茅叔望在各自车上始终保持着沉默，全然没有任何想要表达意见的欲望。
眼下这种处理方案或许就是最稳妥的。
阿瓦隆岛，暗堡入口。
高文站在楼梯上方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一柄短管霰弹枪。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冷酷。
身后，加赫里斯、珀西瓦尔、凯、加雷斯、鲍斯一字排开，各自带着最后的亲卫。三十余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战术头盔，自动步枪。
这是共济会阿瓦隆分部最后的有生力量。
“下面还没动静。”加赫里斯压低声音说。
高文点了点头，“那小子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在下面找到了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管是哪种，都是我们的机会。”
说着高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诸位，共济会立会三百余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今天不过是又一次试炼。跟我冲出去，杀光上面的叛贼，然后…”高文顿了顿，“我们一定会论功行赏，你们都是我们的体己人，都是我们的自己人，为了组织的结构，我们已经让你们在下面待的太久了，等这次结束之后你们一定会得到你们该得到的！”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枪口都抬了起来。
高文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暗堡的铁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地面上的雾比刚才更浓了。
五里雾在夜风中翻涌，将暗堡出口吞入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
枪火的光在雾气中折射成诡异的光晕，像是有人在浓雾深处点了一盏盏鬼火。
高文冲出暗堡的瞬间，第一眼便看到了贾斯伯。
那个肥胖的身影倚在五十米外的一堵破墙后面，手中的枪口正对着暗堡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浓雾撞在一起。
“开火！”
高文的声音刚落，身后的亲卫便齐齐扣动扳机。
三十余条火舌在雾中同时绽放，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将贾斯伯所在的破墙打得碎石飞溅。
贾斯伯肥胖的身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向旁边扑倒，动作之敏捷与体型全然不符。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将他刚才倚靠的墙垛削去一角。
“我操！”贾斯伯滚进一处弹坑，大口喘着气，朝身旁的维克多吼道，“怎么回事儿高文怎么跑出来了！”
维克多蹲在弹坑边缘，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暗堡方向，手中的步枪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共济会打手击倒。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维克多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晚的天气，“他现在是破釜沉舟，打的是一杆子买卖，能赢就赢，输了那便是输了！”
“那怎么办？高文那老小子的修为不低，若是让他靠近了，凭威压就能把咱们压死！”
“打！”维克多换了一个弹匣，“打到齐先生从下面上来，要么就打到对方的援军到来，我们只有死和活两条路了，已无路可退只能如此！”
贾斯伯咬了咬牙，从弹坑里探出头，对着暗堡方向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暗堡的铁门上，溅起一串火星。
高文的亲卫们已经散开，借助地形掩护向前推进。三十余人的火力竟压得贾斯伯和维克多手底下的二百多人一时间抬不起头来。
“贾斯伯，维克多，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败类！共济会从不恩薄于尔等尔等，竟然今日带外人前来造反，不妨告诉你们，那个姓齐的已经被我们正法在下面了，现在就是收拾你们的时候了！”
高文的声音在浓雾中炸开，带着一种老牌政客特有的煽动力。
“正法？”贾斯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肥硕的身躯在弹坑里缩成一团，“老东西，你他妈骗鬼呢？齐先生要是真死了，你早把尸体拎出来示众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喊？”
维克多没有说话，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暗堡方向，手指有节奏地扣动扳机，虽然不知道是往哪打啊，但开枪就是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