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带出来的三十余人,每一个都是共济会精挑细选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登堂境初期,配合默契,火力压制得极有章法。
反观贾斯伯这边,二百多人看似人多势众,实则成分复杂,有他手下的特工,有维克多纠集的共济会外围成员,打顺风仗时一拥而上,现在被人反推,很快就显出了乌合之众的底色。
而且维克多手下的人十分的富有条理,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撤离,将队伍相对整齐的神剑局特工推在最前方。
仅是一波下去,维克多手底下的人损失几何不知,但贾斯伯手下的人却是死伤不小。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贾斯伯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谁要是敢后退一步,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话音未落,左翼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枪声和惨叫声。
贾斯伯猛地转头,透过浓雾看见加赫里斯带着七八个人从侧面迂回过来,手中的突击步枪扫射,贾斯伯手下的特工顿时倒下一片。
“妈的!”
贾斯伯调转枪口,对着加赫里斯的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加赫里斯身旁的废墟上,碎石飞溅,加赫里斯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堵断墙后面。
“贾斯伯,你的死期到了!”加赫里斯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个死胖子,能推你到这般程度,你就应该感恩,让你去死,你便去死吧,你竟然敢生出如此反心,当真是自讨苦吃!你若乖乖投降,我必让你得个好死!”
贾斯伯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换弹匣。
弹匣卡榫刚扣上,一道温和的笑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当真是热闹的很啊!”
贾斯伯浑身一震,下意识要扣扳机,可手指却突然僵硬非常,全然无法扣下扳机半分。
“别动。”
维克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斯伯这才发现,维克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弹坑,蹲在了他身后三米外的一堆碎石后面。
“狗日的,你怎跑了!”
两人说话间,一道人影从深沉的浓雾中缓缓走出,在其身后陆陆续续的跟着五十多人,而在其身边最为扎眼的则是一个身穿白衣,手持铁扇的华夏少年。
贾斯伯看清那道人影,不禁暗暗咬牙,“该死,是贝尔维德!他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枪声在摩根出现的瞬间诡异地稀疏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高安看清楚对方的相貌肉眼可见的变得欢快了起来。
“贝尔维德,老伙计你来得正是时候!”
摩根没有回答高文的呼唤,只是站在那片被硝烟与雾气浸透的夜色中,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暖光,与周遭的杀戮场合格格不入。
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恐、或愤怒、或绝望的面孔。
摩根微微一笑,垂下头,轻轻拍打着衣角的灰尘。
“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沦落到同室操戈的地步呢?大家都是兄弟,放下枪好好聊聊也就是了!”
“贝尔维德!”高文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这帮家伙已经不是我们的兄弟了,他们是叛贼,他们是要倾覆共济会的罪人!我们必须要将他们肃清才好!”
摩根终于将目光转向高文。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要说不呢!”摩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废墟,“哦,忘了告诉你,兰马洛克,加雷斯,加拉哈德,特里斯坦他们都不会来了!因为我已经找了足够可靠的帮手,送他们去天国了!”
高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眼睛里的光却一寸寸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说什么?”高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骨,“贝尔维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摩根没有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块洁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指节修长,皮肤白皙,完全不像是属于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高文,不,托比·奥兰德,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了?”摩根平静地说着,对于刚才的质疑如若无睹,“大概有五十多年了吧,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应该还是个毛头小子吧?当然,我也差不多!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会发现你这个人特别有主意,特别令人感到讨厌,就像兰马洛克一样。”
摩根顿了顿,将方巾重新叠好,塞回内袋。
“还有不要叫我贝尔维德,请叫我摩根!”
加赫里斯额头的青筋暴起,手中的枪口猛地抬起,对准摩根的胸口,“贝尔维德,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背叛!”摩根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那并不是因为微笑,而是因为咬牙切齿,令嘴角张开,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暴起,整个人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凶戾。“你跟我说背叛!究竟是我先背叛了你们,还是你们先背叛的我?在阿尔托莉雅死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被你们背叛了!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背叛,你们这帮蛀虫,这帮藏在暗地里的蛆,该死的战争贩子、政治掮客,恬不知耻,尸位素餐的吸血鬼!你们没有资格批评我,你们没有!”
摩根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每个人的耳膜。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青筋从脖颈一路暴起至太阳穴,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暗火。
高文的手垂了下去,枪口朝向地面,指节却攥得发白。
“阿尔托莉雅…”高文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还在为那件事恨我们?”
“托比。”摩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钟的窒息,“我给你一个机会。放下枪,带着你的人退到一边。等这里的事了,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
高文盯着摩根的眼睛,那双他认识了五十年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这一刻准备了太久太久。
“体面?”高文苦笑了一声,“贝尔维德…不,摩根,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选择认输?”
“对,我们凭什么要认输?”珀西瓦尔猛然站了出来,看着摩根暴怒的表情,只是一阵冷笑。“阿尔托莉雅当年为什么会死,还不是因为她做了背叛组织的事情,她就是该死,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你,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质疑我们的决断!”
“哼哼!倒是忘了你这么个婊子了,卡戴尔!”摩根强行挤出几分残忍的笑,呼吸随之变得沉重,“当年若不是你的挑衅,恐怕我也走不到这个地步!我恨不得宰了你,但是你不值得我动手!小伙子,帮帮忙吧!”
韩当微微颔首,手中那柄白金铁扇轻轻一转,扇骨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老先生客气了。”
话音未落,韩当微微一晃,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珀西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枪,手指刚搭上扳机,眼前便炸开一片炫目的银光。
铁扇只张开一指如同一个平推的凿子,整柄扇子自下而上随性的挥舞着,但狭小的扇缘却在擦过枪管之时发出金属切割的尖啸声,自动步枪的枪口连带着半截护木随之齐根断落,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扫过。
珀西瓦尔大骇,当即弃枪后退,入室境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炁韵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甲胄,身形暴退间带起一阵狂风,将地面的碎石与尘土卷起老高。
但韩当的速度更快。
铁扇收拢,背于身后点出一只,如同一柄长枪转瞬即至。
珀西瓦尔双手交叉格挡,双臂交叠处炁韵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指尖与盾牌相撞。
咔嚓!
一声清脆得近乎悦耳的碎裂声瞬间,像有人弹断了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
那面由入室境初期修行者全力凝聚的炁盾,在那纤细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手指穿透盾牌,余势未衰,径直没入珀西瓦尔交叉的双臂之间,从手肘的骨骼缝隙中穿过,瞬间脱指为掌,精准地撼在胸口正中。
珀西瓦尔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毒妇,我看你也不行啊!”
韩当笑着手掌顺势向上一捋,直接爬上了珀西瓦尔的脖子,三指如同鹰爪,死死焊在咽喉之上。
“哪个敢动,小爷就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