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身败名裂,让他遗臭万年,让他的一切都被仇人继承、享用!
这才叫报仇!
这才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我……明咗。”
鲁滨孙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积郁在肺腑多年的所有怨毒、绝望、不甘,连同最后一丝犹豫,都彻底吐出来。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不再浑浊,不再疯狂。
只剩下一种被淬炼过的、锐利如刀的清醒和专注。
“你需要我做乜?尽管吩咐。”
“暂时,乜都唔使做。”
王龙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恢复平淡。
“喺里面,食好啲,训好啲,保重好身体。
我会让人打点,让你嘅日子好过啲。
至少,唔会再有不长眼嘅人来为难你。
刘耀祖嗰边,我会处理。
记住,今日,我哋冇见过面,你乜都唔知,乜都冇讲过。
最快半个月,最迟一个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对面那形容枯槁、但眼神已如淬火重生般炽亮的老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般的强大自信。
“我会让你,心想事成。”
“半个月……一个月……”
鲁滨孙喃喃重复,枯瘦的身体因为强烈的激动和期待而微微颤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复仇的火焰从未如此刻般炽烈、纯粹、充满希望地燃烧!
那不再是绝望中的鬼火,而是被重新注入燃料、指向明确目标的熊熊烈焰!
“王生!我……我等你好消息!
我鲁滨孙……等得起!我一定等得起!”
王龙不再多言,对他最后微微颔首,转身,迈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
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间冰冷、压抑、却刚刚完成一笔重要灵魂交易的探监室。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将鲁滨孙那交织着无尽期盼、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复杂难言情绪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内。
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属于赤柱深处的绝望气息。
离开那令人极度不适的重犯探视区。
穿过几条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弥漫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刺鼻气息的内部通道。
在一位“恰好”路过、对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神闪烁着心照不宣光芒的狱警“无意”引领下。
王龙来到了监狱的行政办公区域。
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沉闷,但少了那股直刺灵魂的绝望感。
多了几分官僚系统特有的、冷漠而按部就班的气息。
最终,他停在了一扇看起来比周围其他门都要厚重结实、油漆也相对较新的木门前。
门上的金属牌写着“惩教主任”。
引路的狱警迅速扫了一眼走廊两端,压低声音快速道。
“王生,雄哥在入面。”
说完,便像逃避什么似的,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龙在原地站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脸上那面对鲁滨孙时的深沉莫测迅速如潮水般褪去。
被一副精心调制过的表情取代。
三分恰到好处的、对“地头蛇”的客气与尊重。
三分江湖相见的热络与自然。
还隐隐带着一丝居于上位者特有的、不经意的疏离与底气。
他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粗嘎、沙哑、带着浓浓鼻音和毫不掩饰不耐烦的男声。
语气倨傲,仿佛被打扰了清静。
王龙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装修堪称简陋,甚至有些粗鄙。
墙面是惨淡的米黄色,有些地方已经起皮剥落。
地上铺着磨损严重、颜色暗淡的化纤地毯。
一张厚重的、样式老旧的深棕色办公桌占据中央。
上面堆满了杂乱的文件、报纸、几个塞满烟蒂的廉价玻璃烟灰缸。
以及一包打开了的、价格不菲的进口雪茄。
桌后是一张黑色的、可以旋转的皮质老板椅,此刻正背对着门口。
墙角随意堆着几个印着洋酒标签的空木箱和几个看起来像是“纪念品”的棍棒类物品。
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爱好”与“权威”。
“啧,我道系边个唔识规矩,敢直接敲我杀手雄办公室嘅门。”
老板椅缓缓转了过来,露出坐在上面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异常高大壮硕。
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副骨架里蕴含的蛮横力量。
将身上那套不太合体的深蓝色惩教主任制服撑得紧绷绷的,胸口的纽扣似乎随时会崩开。
他皮肤黝黑粗糙,像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下暴晒的结果,满脸横肉。
一道淡白色的、略显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斜划过脸颊,直至耳根。
让他本就凶狠的长相更添几分戾气与煞气。
头发剃得极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青茬。
此刻,他正将一双擦得锃亮、但款式老土的黑色皮鞋高高翘在办公桌边缘。
身体后仰,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赛马报纸。
歪着头,用那双混浊、眼白泛黄、带着血丝的小眼睛,斜睨着进门的王龙。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估量。
以及一种长期在特定环境作威作福养成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原来系铜锣湾风头正劲嘅王大老板。”
杀手雄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带着监狱系统老油条特有的油滑与拿腔拿调。
“乜风把你呢位日理万机嘅大忙人。
吹来我赤柱呢个穷山恶水、鸟不拉屎、鬼都唔想嚟多趟嘅地方啊?
唔通有边位唔生性嘅兄弟,唔识得睇路,‘住’咗入来。
需要我杀手雄亲自出马,‘特别关照、悉心教导’下,等佢重新学下咩叫规矩?”
他把“特别关照”和“悉心教导”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意有所指的弧度,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配合脸上那道疤,显得格外瘆人。
这是一种下马威,也是一种试探,试探王龙的来意和底线。
“雄哥真系讲笑。”
王龙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机锋和压迫感。
他不仅没有因为对方嚣张的姿态而动怒。
反而很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那张硬木椅子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
“啪”一声打开,从里面磕出一支特供的、过滤嘴上有金色环标的“万宝路”。
动作娴熟而自然,带着一股赏心悦目的从容。
他上前半步,将烟递到杀手雄翘在桌上的脚边。
语气热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雄哥,先食支烟,慢慢倾。
我呢次冒昧过嚟打扰,主要系有件小事,觉得非同小可。
必须亲自同雄哥你通通气。
免得有啲唔开眼、唔知死字点写嘅扑街,在外面乱咁噏。
坏咗雄哥你响当当嘅名声,累你惹上冇谓嘅麻烦。”
杀手雄撩起厚重的眼皮,先是看了看那支递到面前、一看就不是市面流通货的香烟。
又看了看王龙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真诚中带着忧虑的笑容。
鼻翼翕动了两下,似乎嗅到了烟草特殊的醇香。
他这才慢吞吞地、略显矜持地伸出两根粗壮、指节粗大、带着老茧的手指,夹过了那支烟。
就在他手指夹住烟身的瞬间。
王龙左手“叮”一声清脆地掀开了那个Zippo打火机的防风盖。
拇指流畅地滑动火轮,一簇稳定、明亮、没有一丝黑烟的火焰瞬间燃起,恰到好处地凑到烟头前。
杀手雄就着王龙的手,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口腔和鼻腔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几个浓浊的烟圈。
烟草的顶级品质让他眉宇间的戾气似乎消散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脸色也稍微缓和了零点几个刻度,但语气依旧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怀疑。
“通乜气?
我杀手雄嘅名声,系在赤柱呢个阎王殿,一拳一脚,用警棍、水炮、禁闭室,实打实打出来嘅!
边个唔开眼、嫌命长嘅杂碎,敢在外面坏我名声?借佢十个胆!”
“就系因为雄哥你威名太盛,如同赤柱嘅定海神针。
先至容易惹小人眼红妒忌,或者被一啲冇胆冇料、又想搏出位嘅冇胆匪类。
借你嘅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嘛。”
王龙这才不紧不慢地在对面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很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完全是为你着想的姿态。
“我收到风,话九龙塘、深水埗、同埋新界北有几条街。
呢排有班不知所谓嘅四九仔。
打着‘赤柱杀手雄’亲兄弟、或者结拜细佬、甚至系你‘关门弟子’嘅旗号。
四处横行霸道,强收保护费,搞到天怒人怨。
连差佬那边都收到唔少投诉,开始留意了。
我担心,万一有乜事,差佬顺藤摸瓜查过嚟。
或者有啲唯恐天下不乱嘅记者乱写一通,话‘惩教主任亲属涉黑’。
咁样,唔单止会影响雄哥你嘅清誉同前程。
分分钟,连你身上呢套制服都可能受影响。
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点都要亲自过嚟,同雄哥你当面求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