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生！”
“大哥！”
众人纷纷起身。
蒋天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落座，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内心。
“各位兄弟，叔父，”蒋天生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深夜叫大家过来，系因为，就在几个钟头前，发生咗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港台黑道，亦都势必会对我哋洪兴，产生巨大影响嘅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台湾三联帮，龙头雷功，今晚在离开同我谈判嘅酒吧之后，在街上，被人开枪刺杀。当场死亡。”
“轰——！”
简单的几句话，如同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投下了数颗重磅炸弹！
瞬间，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是大事，但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
“雷功……死咗？！”
“被人刺杀？在香港？！”
“边个敢？！边个咁大胆？！”
“丢！大镬了！真系大镬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哗然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
雷功！那是台湾黑道数一数二的大佬，三联帮的龙头！
这样的人物，竟然在香港，在洪兴的地头，被人当街枪杀？！
这简直是在三联帮脸上，不，是在整个台湾黑道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引发的后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有多恐怖！
震惊过后，是迅速蔓延开来的猜疑、不安，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主位上那个男人的审视。
“蒋生，”基哥第一个按捺不住，胖脸上肥肉抖动，小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雷功……真系死咗？确定冇搞错？同你谈判完就死？呢……呢个时间，系唔系太‘巧合’了啲？”
他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雷功刚和你蒋天生谈完就遇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你头上。
“基哥，你咩意思？！”坐在基哥斜对面的旺角揸fit人洪飞，脾气火爆，闻言立刻拍案而起，怒视基哥，“你怀疑蒋生？蒋生点会做咁蠢嘅事？！杀雷功对洪兴有咩好处？你个头生喺屁股上啊？”
“洪飞！你同我收声！”基哥被当众呵斥，面子上挂不住，也猛地站起来，指着洪飞鼻子骂道，“我几时话系蒋生做嘅？我只不过系问清楚！雷功死得咁蹊跷，难道我哋唔应该问清楚？！你咁激动做乜？系咪心中有鬼啊？！”
“我心中有鬼？我洪飞对蒋生、对洪兴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唔似得某些人，平时就好似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洪飞寸步不让，话语直戳基哥肺管子。
“你讲边个系墙头草？！你个冚家铲！信唔信我……”基哥气得满脸通红，就要掀桌子。
“够了！！”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蒋天生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蒋天生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地扫过基哥和洪飞，那目光中的威压，让两个平时威风八面的堂主都心头一凛，悻悻地坐了回去，但依旧互相怒目而视。
“大敌当前，自己人先吵起来，成何体统？！”蒋天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雷功系死咗，死得不明不白。但系，我可以好肯定，好负责任咁同各位兄弟讲——”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坦荡：“雷功，绝对唔系我蒋天生派人杀嘅！我亦都绝对冇授意任何人去做呢件事！”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更加清晰有力：“各位用脑谂下，雷功一死，最大嘅得益者系边个？肯定唔系我，亦都唔系洪兴！我哋刚刚拿到贺生赌场嘅经营权，正系需要稳定发展、打开局面嘅时候。喺呢个节骨眼，杀雷功，等于亲手将三联帮呢头疯狗彻底激怒，引佢哋不顾一切扑过来同我哋拼命！我哋得到嘅赌场，瞬间就会变成战场！我哋在香港、在澳门嘅生意同地盘，都会受到疯狂报复！呢种损人不利己，甚至系损人损己嘅蠢事，我蒋天生会做吗？洪兴需要做吗？！”
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在场的堂主和叔父们，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的确，从利益角度分析，蒋天生和洪兴确实没有杀雷功的动机，反而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蒋天生趁热打铁，声音沉痛中带着坚定，“呢件事，摆明就系有人精心策划，栽赃嫁祸！想借雷功嘅死，挑起我哋洪兴同三联帮嘅全面战争！等我哋两败俱伤，佢哋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呢个幕后黑手，其心可诛！”
“蒋生讲得有道理！”深水埗的靓妈抽了口烟，缓缓说道，“杀雷功，对东星，对和联胜，甚至对台湾其他同三联帮有仇嘅帮派，都可能有利。唯独对我哋洪兴，有害无益。呢个黑锅，我哋背得冤枉。”
“冤枉系冤枉，但系而家雷功条尸就喺度，三联帮嘅人会听我哋解释咩？”观塘的大宇皱眉道，他是比较务实的人，“佢哋肯定认定系我哋做嘅。报仇，系必然嘅。我哋点样应对？”
“应对嘅第一步，就系内部一定要团结！”蒋天生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刚才争吵的基哥和洪飞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无论外面风浪几大，我哋自己唔可以乱！唔可以互相猜疑！比敌人更可怕嘅，往往系内部嘅不信任同分裂！”
基哥和洪飞都低下头，不敢与蒋天生对视。
“第二，”蒋天生继续道，“我会即刻通过我嘅渠道，尝试同三联帮剩下嘅主事人沟通，表明我哋嘅立场，澄清误会。虽然希望渺茫，但呢一步必须要行。”
“第三，”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堂主，语气凝重，“各位兄弟，从今日起，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睇好自己嘅场，管好自己嘅人！尤其系在港澳有生意嘅，要特别注意安全，加强戒备！三联帮嘅报复，可能会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时间到来！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呢场仗，恐怕避唔开了。但我蒋天生向大家保证，洪兴唔会怕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哋上下齐心，冇乜难关过唔去！”
一番话，有澄清，有分析，有部署，更有鼓舞士气。
不得不说，蒋天生能在龙头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确实有过人之处。
至少在稳定军心、掌控大局方面，表现出了应有的魄力和担当。
不少堂主脸上慌乱和猜疑的神色，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的凝重和听令行事的服从。
“总之一句，”蒋天生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清者自清，我蒋天生问心无愧！洪兴，亦都唔会向任何栽赃陷害低头！大家返去之后，按照我嘅吩咐去做。有咩最新情况，我会让阿耀第一时间通知大家。散会！”
“是，蒋生！”
“明白！”
“我哋会小心！”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各异地离开了会议室。
有的匆匆离去，急着回去布置；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脸上忧色不减；有的则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龙是最后几个离开的。
他脸上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对社团前途的“担忧”，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蒋天生的表演，很精彩。
澄清、团结、部署、鼓舞，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确实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可惜，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信什么。
三联帮那边，有高捷这个“铁证”，有雷功死在香港这个“事实”，有谈判破裂这个“动机”……蒋天生再怎么澄清，也苍白无力。
更何况，丁瑶在台湾，恐怕已经开始她的表演了。
走出会议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
王龙脑海中，如同精密仪器般，开始快速调取、分析刚才会议上每一个人的表现，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洪飞：蒋天生的死忠，脾气火爆，头脑相对简单，是蒋天生手里一把好用的刀。
可借三联帮之手除掉，或者……在适当时机，用点手段让他“为国捐躯”，既能削弱蒋天生臂助，又能激起洪兴对三联帮更大仇恨。
基哥：墙头草，贪财怕死，刚才的质疑与其说是怀疑蒋天生，不如说是害怕被牵连。
可以利用，用利益捆绑，让他成为自己在元老中的耳目，或者在关键时刻倒戈。
肥佬黎：精明，自私，重视自身利益超过社团。
刚才没怎么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在打自己的算盘。
可以许以重利，拉拢到自己的KtV和地产生意体系中，用经济利益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