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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可以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可以端着自己煮的面送到妻子面前,可以那样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自己心爱的人,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姐夫……”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涩,“您不觉得,男人下厨……是丢人的事吗?”

夜云州闻言,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温和的认真。

“丢人?”他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微微扬起,“我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没人说我丢人。我回家给妻子做一碗面,怎么就丢人了?”

周芸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夜云州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周家妹子,你记住——男人是不是男人,不在他进不进厨房,不在他是不是高高在上让女人伺候。在他能不能扛得起事,能不能护得住家里人。我敬重青青,是因为她值得敬重,不是因为她该伺候我。”

林青青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吃面。

周芸娘愣愣地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想起韩奎——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不过是想让她给高家生孩子,像使唤一件趁手的物件。

她想起了只见过一面的高世鹏,他要的不是妻子,而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是让他发泄怨气的玩物。

原来男人不是只会高高在上,以欺负女人为荣,以奴役妻子为乐。

原来还有这样的夫妻。

原来她这辈子,也能亲眼看见这样平等相待的夫妻。

“快吃,面要坨了。”林青青的声音把她从怔忡中拉回来,“吃完好好睡一觉,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周芸娘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汤是热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落在碗里,和热汤混在一起。

可她没停,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夜晚,周芸娘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许久都睡不着。

这张床太软了,被子太轻太暖,屋里太安静了——没有隔壁张家的鸡叫,没有村头传来的狗吠,没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

一切都是陌生的,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翻了个身,想起刚才那碗面,想起夜云州说的话,想起林青青挽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喂饱自己是生存的第一技能。”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爹活着的时候,总是说“闺女别怕,有爹在”。

爹没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靠自己了,可今晚她却靠上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不,不是素不相识,是素昧平生却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水。

周芸娘闭上眼睛,想着明日要去公堂作证的事,心里隐隐有些发慌。

可不知怎的,那慌张里又透着一丝踏实——她不用一个人扛了。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周芸娘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叩门声,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起:“周姑娘,您醒了吗?夫人请您起来用早饭。”

周芸娘连忙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就搭在床边的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穿好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穿过抄手游廊,还没走到堂屋,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今日去公堂,你同去吗?”林青青的声音。

“自然要去。”夜云州的声音沉稳,“虽说有姨夫和顾晨坐镇,但韩奎那厮诡计多端,难免会攀扯周姑娘。我在场,能镇得住场面。”

“也好。”林青青顿了顿,“芸娘那孩子昨晚吃面时眼眶都红了,怕是许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今早让她多睡会儿,不急着叫她。”

周芸娘站在门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轻轻咳了一声,才迈步进去。

堂屋里,林青青和夜云州已经穿戴整齐。

林青青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挽得齐整,见周芸娘进来,笑着招手:“来,正说你呢,快坐下吃早饭。”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热腾腾的包子和粥。

简简单单,却样样透着家常的暖意。

周芸娘在林青青旁边坐下,拿起筷子,有些局促。

“别拘着。”林青青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多吃点,一会儿要上公堂,空着肚子可不行。”

周芸娘点点头,低头吃起来。

夜云州吃得快,几口便放下碗筷,起身道:“我先去前院安排一下,你们慢慢吃。”

说完,冲周芸娘点了点头,便大步出去了。

周芸娘目送他离开,又低下头去,默默地喝着粥。

林青青也不催她,只在一旁慢慢地吃,偶尔给她添一勺粥。

等周芸娘吃得差不多了,林青青才放下筷子,正色看向她:“芸娘,今日去公堂,你怕不怕?”

周芸娘抬起头,抿了抿唇,诚实地点头:“怕。”

“怕什么?”

“怕……怕说错话,怕他们不认账,怕连累姐姐。”周芸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青青轻轻握住她的手:“芸娘,你听我说。”

周芸娘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

“今日的公堂,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巴戎将军坐堂主审,你姐夫也在场,还有我——我们都在。”林青青的声音平稳有力。

“你只需要把最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你怎么进的牢房,见了什么人,韩奎让你做什么,高世鹏对你做了什么,你又如何脱的身——一五一十,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害怕说错。”

周芸娘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韩奎那厮,必定会在公堂上狡辩,甚至攀咬你。”林青青的语气微微一顿。

“但你记住——你是我林青青请来的人,是受我所托行事。他若敢把脏水往你身上泼,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芸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

她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忍着,不敢哭,怕哭了就显得软弱,怕哭了就对不起林姐姐的信任。

可这一刻,听着林青青这番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林姐姐……”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林青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她自己平复。

半晌,周芸娘擦了擦眼泪,抬起眼来,目光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林姐姐,我明白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去了公堂,就照实说。不怕他们,也不怕丢人。”

林青青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这才是好样的。”

她站起身,把周芸娘也拉起来,替她理了理衣襟,又端详了一下她的脸。

“眼睛有些红,一会儿用凉水敷一敷。”她说着,拉起周芸娘的手,“走吧,你姐夫等着咱们呢!”

两人穿过院子,往前院走去。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周芸娘深吸一口气,迎着那阳光,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她想起爹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回,要咬着牙往前走。”

爹,女儿今日就要咬着牙往前走一回了。

您在天上,看着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