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郎国栋的妻子动身离开文华州,驱车赶往省城。
同一时刻,郎国栋已经安排人手,把一份实名检举材料整理妥当,直指贺时年收受陶正林一百万贿赂。
这份材料,会直接递送到省纪委。
郎国栋浑然不知,被盯上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从他妻子动身启程那一刻起,他妻子与儿子郎泽的行踪,就已经纳入监控范围。
机场这边,原定下午起飞的航班。
郎泽陪着母亲刚办好值机手续,还没来得及进入安检通道。
几名便衣上前,直接将两人拦下。
郎国栋的妻子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要摸口袋拿出手机求助。
郎泽更是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掏手机拨电话。
可对方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制止。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拨通电话求援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控制,让母子二人彻底慌了神,眼神茫然无措。
郎泽从小仗着父亲权势养成一身骄横脾气,当场就挣扎着叫嚷起来。
态度依旧嚣张跋扈,高声质问对方凭什么限制自己。
但他的吵闹,并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工作人员按流程出示文书,将母子二人带走。
远在文华州的郎国栋,此刻还坐在办公室里思考此次的布局是否可行。
他丝毫预料不到妻儿已经落网。
……
这份指控贺时年收受百万贿赂的检举材料,中午就送到了省纪委。
正常情况下,就算郎国栋是文华州的领导。
想要把这样一份材料绕过层层流转、直达省纪委核心办案人员手里,绝非易事。
这次,依靠钮璐在暗中打通关节、疏通渠道,整份材料的递送一路畅通无阻。
从这点来看,也足以说明,钮璐在西陵省体制的渗透之深。
第一个看到这份材料的,是省纪委副书记秦卫民。
翻开卷宗,秦卫民眉头紧紧拧起。
上一轮针对贺时年的举报,就是经他之手核查。
最后查无实据,还了贺时年、吴蕴秋清白,算是平息了那场风波。
可眼前这份检举材料不一样,有图有转账截图,附带汇款时间、银行流水明细、汇款人身份信息。
证据链条看起来完整严密,一眼看去,仿佛铁证如山。
有上次核查的前车之鉴,秦卫民不敢轻易下定论,耐着性子反复通读几遍材料,细细推敲其中的破绽。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怀疑:这很可能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栽赃。
若是贺时年真的收了这笔钱,三个月前纪委对贺时年开展秘密核查的时候,必然会挖出这笔百万转账。
可当时全面摸排贺时年所有银行账户、往来关系,没有发现这笔资金记录。
材料标注的收款时间,恰恰就在那段暗中核查的窗口期之前。
这一切过于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秦卫民心头沉甸甸的。
上次举报虽然最后核实是乌龙,可也对省纪委的公信力造成了冲击。
如果贸然上报,再次出现核查反转,影响会更坏。
他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本想直接向省纪委书记席廉博汇报。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停住了。
这份材料能送到自己手上,难保不会有副本直接送到席书记的案头。
说不定现在席廉博已经收到了这份材料。
但是,席廉博那边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这种情况下,秦卫民不适合直接挑破。
秦卫民心里反复权衡,他今后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很多地方还要仰仗褚青阳的支持。
同时,以目前的局势。
焦作良走后,贺时年就是西陵省的一把手。
并且,褚青阳的秘书余小周在此之前转达了褚青阳的善意。
或者说,拉拢之意。
左思右想之后。
这件事,秦卫民还是决定先单独向褚青阳当面汇报。
很快,秦卫民拨通电话,申请当面汇报情况。
褚青阳应允,约他到自己办公室面谈。
秦卫民没有隐瞒,把举报信的核心内容简单扼要地陈述一遍。
褚青阳听完,眉头缓缓皱起,陷入长久的沉默思索。
“这份举报信是什么时间收到的,以什么方式送到你手上?”
“我问过办公室和秘书,是匿名快递寄到省纪委接待窗口的。”
秦卫民答道:“依我判断,对方既然能快递送一份到省纪委,大概率也会同步抄送其他领导、甚至部分媒体。”
褚青阳站起身,在办公室内缓步踱了几圈。
他一眼看穿对手的算盘。
郎国栋此举,目标未必是依靠这一份材料就直接把贺时年定罪拿下。
真正的目的,是制造一场合规的信访举报,启动核查程序。
一旦贺时年被立案审查,就必须暂停手头所有核心工作,调离文华州的案件专案组。
贺时年是整个走私案、枪击案里最关键的突破口。
只要贺时年被这场举报风波缠住,暂时退出办案。
郎国栋和背后那股势力,就有充足时间销毁证据、串供脱罪,全盘搅乱文华州的调查。
“卫民同志,不能继续观望,立刻启动对应的工作。”褚青阳停下脚步,目光看向秦卫民。
秦卫民前倾身子:“褚省长,请您指示,我们该如何开展?”
“立刻提审文华州已经落马的三名涉案干部,审讯不要再留余地。”
“计划不能再拖,不能继续‘养鱼’,抓住这次机会,全力收网。”
秦卫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这件事我马上向席书记汇报。”
褚青阳摆了摆手:“不用你代为转达,我亲自给廉博同志打电话。”
“除了席书记,我还要向焦作良书记通报情况。”
褚青阳用的是通报二字,而不是沟通。
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一样。
这说明,褚青阳这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你现在回去抓紧筹备,严格依照法定程序推进。”
“明面上,必须遵守省纪委办案流程,该受理就要正式受理,摆出依规核查的姿态。”
“同时,准备工作组吧!”
“等我这边打完电话,你就让工作组直接去文华州。”
秦卫民心领神会:“明白,褚省长。我马上抽调办案人员,做好准备。”
秦卫民离开办公室之后,褚青阳立刻拨通吴蕴秋的电话。
电话接通,褚青阳开门见山:“蕴秋,省纪委刚刚收到一份举报。”
“指控贺时年三个月前收受陶正林一百万贿赂,这件事,你知情吗?”
“材料内容是否属实?”
吴蕴秋在电话里从容地把这笔一百万款项的来龙去脉、以及贺时年当初的处置方式完整汇报。
陶正林不知道受何人指使,通过私人账户完成转账。
贺时年发现资金入账之后,第一时间向州纪委报备,主动把这笔钱上缴州纪委。
对方截取转账记录,刻意隐去后续上缴、主动报备的完整事实。
单独拿收款记录伪造证据,用来栽赃构陷。
听完吴蕴秋的汇报,褚青阳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很好,这件事你们处理得十分稳妥。时年同志这份政治敏锐性,很难得。”
“在这种暗流涌动的节点,能够守住底线,主动报备、自查自纠,争取主动,不是一般干部能做到的,值得肯定。”
吴蕴秋问道:“褚省长,那省纪委会安排调查组下来文华州吗?”
“当然。程序必须合规合法,这一步绕不开。我会马上和焦书记沟通。”
褚青阳语气沉稳,“明面上,该走的核查流程一步不少。”
“但你们文华州这边,已经掌握主动权。”
“等省纪委调查组抵达之后,你们直接拿出全套证据,摆清全部事实,当面拆穿这份举报材料断章取义的栽赃套路。”
吴蕴秋应声:“明白,我们这边所有凭证都已经整理归档,随时可以提交调查组核验。”
挂断电话,褚青阳拿起手机,拨通省纪委书记席廉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