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不同其他部洲,幅员极广,整体外观呈正方形,终年被浊气笼罩,难以探查其中情形。
刘毅倒是可以用第三只眼直接查探,但那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不说,而且北俱芦洲卧虎藏龙,北羽洞天和邪龙福地这两个加起来能拿出两位数以上金仙的势力,在这儿也就勉强摸到一流水平,真要是探查,难保不会惹到什么老怪物,被细细切作臊子。
保险起见,刘毅特意向敖顺讨来一份北俱芦洲的堪舆,至于这种绝地为什么还能有地图,很简单,北俱芦洲还在天道之下,是被允许的存在,只要存在,就不存在绝对的隐秘。
“你们看,”
刘毅指着手中的堪舆图,双目发亮,
“整个北俱芦洲其实是依照九宫排列划分势力的,外围八宫最强的势力分别对应相应的卦象,例如这正北的坎宫,最大的势力是玄彘福地,建立者是上古瑞兽当康与上古凶兽并封之子——泽北,他所在的势力范围内,倒还是有些秩序,我们就从此地入手!”
“不妥吧?”
郑采荷眉头微挑,指着堪舆道:
“北羽洞天在正南的离宫,邪龙福地在正东的震宫,海德拉既然出现在邪龙福地,为何不去这二地查看?”
此言一出,郑采荷顿觉不对,一拍脑门,摇头道:
“倒是忘了,这两处地方离得更远!但去这里真的能有收获吗?”
“你们有所不知!”
刘毅一点堪舆,其上当即将坎宫方位显示的更加清楚,
“越是混乱的地方其实越容易孕育秩序,玄彘福地的泽北同时拥有瑞兽与凶兽的血脉,这就注定他是一个理智的疯子,也是一个贪婪的狂徒,他在自己福地建立了一间婆罗阁。”
“三界婆娑,包罗万象……”
林黛玉罥眉微蹙,思忖道:
“这劳什子婆罗阁不会是一家商号吧?”
“聪明!”
刘毅打个响指,轻颜这就出现,向众人施了一礼,
“婆罗阁是妖魔当中有名的聚宝阁,最始之初,它就是一个简易交流所在,或者……小酒馆。”
“酒馆?”
双儿目露疑惑,哑然道:
“妖魔”的酒馆!卖的不会是人血酒、米肉菜吧!”
轻颜微微一笑,
“人对于妖魔来说的确是一道好菜,但在北俱芦洲只是家常便饭,他们更爱吃的是妖魔、有刺激的毒素,甚至于自己的亲人。”
“什么?!”
曾柔柳眉顿竖,难以置信中又是怒火中烧,
“就算人饿急了也是易子而食,这妖魔莫非是没了伦理纲常!”
“妖魔,非人也!”
轻颜平静的给出了一个解释,接着道:
“但这样太过混乱,收益太小,风险极大,所以泽北效仿人类,在这间小酒馆内定下了第一条规则——店内禁止私斗,然后,酒馆开始壮大,能够赚取掮客费,渐渐又融入了典当行、旅店、青楼……直至如今的婆罗阁。
总而言之,婆罗阁是一个容纳三界来客的秩序与混乱之地,不论是仙、神、人、妖、魔、鬼,只要能够进去大门,就是其客人,而客人,在当中受到保护。”
“哪怕明天我们就是敌人?”
曾柔忍不住问道,须知明日就是出征之日,一方主帅明晃晃深入敌阵,作为敌人非但不动手,反而还要保护,着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商人向来如此!”
刘毅冷冷一笑,他可太清楚当商贾发展成资本后的嘴脸,所以才选择去婆罗阁。
“你是打算在婆罗阁寻找海德拉的消息?”
林黛玉俏颜微沉,略有迟疑道:
“婆罗阁固然是一个无法之地,可对方又不傻,岂会轻易暴露行踪?”
闻言,刘毅轻叹一声,无奈道:
“所以我在碰运气!”
“碰运气?”
郑采荷一挑剑眉,没好气道:
“这般紧要之事你碰运气?既是如此,还不如不去!”
刘毅无奈一笑,将郑采荷揽入怀中,略有懒散道:
“敌人越来越狡猾,也越来越嚣张!如果海德拉很早之前就来到了北俱芦洲,那他在这里积蓄了多少的力量呢?他又与希腊神系有没有联系?双方是合作还是敌对?
还有,一条九头蛇都能抵达上界藏身,那其他家伙呢?这些家伙之间又是否有联系?有没有形成一股庞大的、看不见的势力?
这些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只要他们在北俱芦洲站稳了脚跟,就一定会有些蛛丝马迹,那婆罗阁这种地方便是最好的破局所在!”
“这……”
郑采荷剑眉微紧,刘毅说的这些有可能吗?有,但几率太小,不过他们只是打探,且只有一日的时间,想来刘毅心里有分寸,当下点头道:
“那这个婆罗阁如何进去?总不能直接飞过去吧?”
“自然不成!”
轻颜回道,
“北俱芦洲的高空终年被浊气笼罩,不少妖魔就在这空中开辟洞天,稍有不慎便会闯入,引起围攻,所以我们必须在地面行走,不过……”
轻颜再点堪舆,坎宫一带变得更加清晰,但见其上大泽湖泊星罗棋布,水脉江河宛若罗网,当间一条大河贯穿南北,浑若巨龙。
“此河唤个幻罗,汇聚了坎宫一地的水脉,因而是一条实在的浊河!
当然,浊河并非污浊之河,而是极阴之河,于修行阴属性功法之人大有裨益,但因妖魔肆意杀戮,致使无数亡魂、怨灵入不得地府,反而入了这极阴之河,令这河成了一条死寂之河。”
“死寂之河?”
双儿杏眸微动,
“与黄泉冥河有什么分别?”
“夫人的问得好!”
轻颜道声彩,柔声解释道:
“黄泉与冥河发于地府,贯穿于三界,虽象征死亡,但否极泰来,是以其中也会诞生黄泉圣龙这声生灵,死寂之河却是没有生,只有无尽的死亡,只要跌入,即便是炼虚合道境也会被腐蚀灵魂,陷入无尽的幻境,最后身死道消,而且就算是大罗金仙,传闻也无法走出幻境,是而才有幻罗这个称呼。
而就是这样一条河,却被泽北施以大法力在河面两旁开辟洞天,最终打造成一条灯火长街——婆罗街,这条街吸纳三界来客,极尽奢靡,而在尽头处正是婆罗阁,所以我们想要去婆罗阁,必要穿过婆罗街。
婆罗街龙蛇混杂,北俱芦洲的妖魔鬼怪、亡命之徒,婆娑万界的游历者……谁也说不清到底会有什么牛鬼蛇神,所以尽量还是做好伪装。”
“伪装?”
林黛玉一挑罥眉,
“我们的变身术水平差了些,进去怕是很容易就露底吧?”
刘毅点点头,莫看他此时是金仙修为,对于变化敛息一道却是不大熟练,骗一骗寻常的金仙尚且可以,若遇上精修变化之道或是同他一般有堪破虚妄能力的,不用金仙,炼虚合道境也能发觉不对。
“所以没有必要变化!”
刘毅看向轻颜,轻颜不多废话,只一摇身,这就披上玄甲,手持一黑一斥两条锁链,
“四位夫人,我已融合混乱神格,只要将手中锁链联通你们的元神,便可令你们披上一身戾气,与浊气没什么分别,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瞧不出一场,如此一来只需遮掩容貌即可。”
“为何还要遮掩容貌?”
郑采荷不解道:
“既有戾气掩盖,遮掩容貌岂不是多此一举?”
轻颜未答,刘毅却是上前挑起郑采荷的颔首,饶有兴致道:
“自是怕你这祸水招来祸事!”
郑采荷心下暗喜,面上却是不悦,讥声道:
“咱们瞧瞧是谁净引来狂蜂浪蝶的!”
这话一出,三齐刷刷看向刘毅,刘毅被看的心绪,面上却坦荡,
“瞧我作甚!一群妖怪魔头,能有甚好看的!”
“其实一些妖怪魔头生得极其美艳,”
轻颜忽得一句叫众人侧目,刘毅更是虎目一瞪,不可思议道:
“轻颜!你这个形态不会连性格都变了吧?”
轻颜依旧一笑,然那笑意此刻看来多少有些诡计得逞的小得意,
“妾身的意思是,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的女妖怪和女魔头,必然不是简单货色,接触外来客必是打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另外,四大部洲的一些宗门势力、散修,也会乔装打扮进入婆罗街,所以夫人们不必担心被他们看穿容貌,哪怕是浊气伪装被看破也不必忧虑,只要不在那里动手,自然就没有麻烦事。”
“就怕麻烦主动来找我们!”
刘毅冷冷一笑,挥手在四女面上抹过,四人这就化作齐刷刷四条大汉,生得那是一个如虎如龙。
四女彼此对视一眼,不由眉头顿紧,瞧了眼老神在在,颇为自得的刘毅,俱是暗恼,眼珠一转,齐齐有了主意。
“咳!”
林黛玉轻咳一声,故意上前一步,挽住刘毅,捏着嗓子娇声道:
“那你想变什么样?”
尽管刘毅可以看破自己的伪装,奈何轻颜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令本体悬他眼前,只见镜中是一条容貌赛李逵、身板胜武松的汉子正拽着他臂膀撒娇,那等场景纵然他是金刚不坏、肉身成圣也只觉生理不适,但这不是最绝的,下一刻,另外三条“大汉”齐齐杀上,右臂、前胸、后背俱是被扣得紧实,而轻颜更是分出数面镜子,全方位的将四条大汉撒娇的模样映照出来。
刘毅强忍呕吐之意,耷拉着脸哭笑道:
“你们说了算!”
“你说真的?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看着四条大汉“和善”的笑意,刘毅只能硬是挤出一丝笑意。
——
“幻罗河~八万里~妖魔鬼怪做生意~”
怆然而又略带悲凉的腔调在抑扬顿挫琴声下只显得怪异,然而比这更怪异的是唱曲客,这是一个通体赤红,顶着一颗白毛脑袋的类人生物,面容像是狗,但又几分像人,满口獠牙,鼻子外翻,没有耳朵,头顶还有两根弯角,浑身精瘦,只腰间围一条人皮裙,瘫坐在桥头,面前放一只破碗,两颗绿眼睛极为可怜的瞧着来往之人,似乎只要有一个铜板落下来,他便会毫不犹豫磕头叫爷爷奶奶。
然而桥头来往的哪里有人,不是张着各种动物脑袋的妖精,就是生着十来条手臂、四五个脑袋的魔族,这些家伙根本没有怜悯之心可言,若不是有着规矩在,早就将烦人的苍蝇碾成灰烬。
“苦也!”
唱曲客长叹一声,将手中的琴靠在桥头,而后将脑袋伏上去,扭几下找准舒服的姿势后便就打起盹来。
虽是休息,唱曲客却是眯瞪着眼,细细盯着来客,他多希望来一个人,尤其是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因为根据经验来说,?这种人扔钱的可能性最大,但等了这么久,也就瞧见三个人进来,那三个人还是坠入魔道的疯子,谁敢离得太近。
“苦也!再不开张,俺这条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这儿咯!”
唱曲客用怪异的腔调长叹着,引得刚进来的几个牛头妖精纷纷投来杀意,这不是找死,而是有意为之,
“嘿嘿!终于来了!”
唱曲客猛的张开绿眼珠子,抱起那把蛇皮三弦琴,依旧是那怪异的腔调唱道:
“幻罗河~八万里~妖魔鬼怪做生意!
亡魂不渡~死寂河!往生极乐~婆罗街!
婆罗街~六万里~婆罗阁占了两万里!
三界四洲~入我门!万宝归源~泽北君!”
“咦?这罗刹鬼唱的倒是有些意思!天甲,赏!”
当啷一声脆响,唱曲客只见破碗里竟是扔进一块拳头大小的金锭子,绿眼珠子直发亮,忙是将金子攥紧,连连磕头道:
“谢仙子赏!祝仙子福寿绵延、仙道畅通、百脉俱通、万法俱通、早证大道您内~”
“呦!你这罗刹鬼竟还会贯口呐!天甲,再赏!”
又是一块金子扔下,唱曲客却是没拿,只眼珠一转,抬头瞧了那仙子,只见其生得是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一双凤眸似缀繁星,两把剑眉恍蕴神威,着一袭银鳞兽吞龙纹铠,三千青丝只一顶玉冠簪作马尾,端的是九天玄女临世,前后左右各站一条丈余披甲大汉,个个气血非凡,戾气十足,修为赫然俱在仙境之上。
“好极!好极!这般明晃晃进来婆罗街,这人分明是个生米!合该爷爷我赚票大的!”
心思转念间,唱曲客有了定计,不拿金子,只拱手行礼,嘿嘿笑道:
“小的摩刹利,在这婆罗街也算是混了百来年,仙子您一看就是初来这婆罗街,小的受您一块金子,不敢贪图,不知仙子您老人家要去个什么所在,做个什么营生?小的或也能帮上些忙!”
“哦?你这罗刹鬼倒是市侩的紧!也罢,拿上金子,头前带路,做得好还有赏!”
“擎好吧您内!”
唱曲客大喜,抓起金子,忙是头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