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这婆罗街共计八万里长,尽头处两万里是婆罗阁,其余六万里俱为来自这三界的商铺、客栈、酒楼……”
滔滔不绝的摩刹利忽然停嘴,小心瞧了眼那仙子,嘿嘿笑道:
“不知仙子您是打算做个什么营生?若是提前有安排,那就要先去华盖楼打点,若是来游历……那也要先去华盖楼!”
那仙子剑眉微挑,凤眸胸露出奇色,
“这华盖楼是个什么去处?怎的都要先去这儿?我听闻那婆罗阁包罗三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这华盖楼莫不是比婆罗阁还厉害?”
此言一出,宽阔的长街上,那形形色色的生物齐刷刷投来目光,那是审视、是鄙视、是不解、是嗤笑……总之摩刹利面色一变,暗骂一句这米也忒生了些,而后忙是小声道:
“哎呦!我的姑奶奶欸!可不敢胡说!这华盖楼不过是个典当行加牙行铺子,当然也是客栈,就在前边不远,论规模生意,在这条街上只勉强算是中层,可却是上界人族修士所建,也是婆罗街唯一的人族聚集地,不管是谁,想要做些什么总得先去拜山,今后这事才好做!”
一边说着,摩刹利见那样仙子面有愠意,忙解释道:
“仙子可切莫不信!也切莫不去!这华盖楼的背后是天界的一位人物,不知什么缘由,特地安排自家后辈在此,泽北大王晓得这些,也不阻拦,还多予以方便,久而久之,凡是那人进来这婆罗街,都要先去拜一拜那华盖楼,如此一来街面上那些个都知道怎么回事,也就不会太为难!”
“哦?那却是要去拜拜!天甲,赏!”
又是一块金子扔来,摩刹利忙不迭接过,更是讨好的领起路来,嘴上亦是滔滔不绝,
“仙子您头一遭来,若是要讨换些东西,去婆罗阁自然没问题,但那遮奢之地光是进门就要一座金山,想拿到心仪的东西,嘿!所以大可以去万宝阁、汇古坊、白鸟楼这几家瞧瞧,沧海遗珠,难保不会有些漏可捡!当然,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那黑地瞧瞧!”
“黑地?”
这仙子忽然停住,似笑非笑的瞧着,那四条大汉更周身戾气沸腾,摩刹利身躯一软,心知自己看走了眼,黑地这去处说是秘密也不是秘密,对婆罗街有些了解的都能知晓,起码生米不知道,暗骂一声糊涂,忙是自己给自己的嘴巴来了两下,而后谄媚道:
“是小的眼瞎多嘴!仙子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切莫与小人计较!”
“起来吧,头前带路。”
摩刹利应了一声,忙一个咕噜起身,也不再多说,只引路向前。
【瞧他那样儿!活脱儿一个胡同串儿!】
作为半个京城人,林黛玉对于一大特色——胡同串儿最有发言权,而另一个半个京城人郑采荷却反驳道:
【你瞧他眼前系的人皮裙,这厮分明是个黑癞子!也就是这儿不能动手,否则定戳他个一身窟窿眼儿!】
【欸,先别急着戳死,你们说他一个罗刹鬼为什么这么喜欢钱?还有那婆罗阁,收进门费我理解,怎么也要金山?莫不是这些妖怪魔头都爱钱?】
双儿实在不解,一群有法力的妖魔鬼怪,想要金子那不是手到擒来,为何还这么贪。
【夫人有所不知,】
轻颜笑着解释道:
【这文通万界,以化众生,而财也通三界,以定婆娑,是以这财有大气运!大天尊谕旨,敕令天界五路财神镇压万界财运,是以哪怕是仙神妖魔,基本的货物往来靠的也是金银珠宝,这以物易物亦是可以,不过却少了那份财运,须知修行也有法侣财地一说,财运,自是有助于修行!
依妾身看,这泽北妖王弄出这婆娑街,为的就是聚拢财运,好借此修行!】
【原是如此!我说《西游记》里那阿难和迦叶都会讨要好处!不想这金银珠宝在神仙这儿也管用!】
曾柔亦是惊叹,莫看她修道资历深,某些隐秘却是知晓的不多。
【先别说那铜臭阿堵物了!你们说这华盖楼背后会是哪位神仙?】
【呦!我们家仙子大人倒是高风亮节!还记着正事呢!】
林黛玉不得不戳刘毅,谁叫对方嫌她画的罥眉丧气,非要换上剑眉,刘毅也知道对方有气,没好意思顶嘴,只道:
【轻颜,你怎么看?】
【主人,这华盖二字非常人可用!】
众人一惊,华盖乃帝王专属,天界大帝不少,然真正有实职、有帝王之权的寥寥无几,不过不管是哪个,拜访一下总是无妨,当下也不废话,这就随着摩刹利前往华盖楼。
行过长街,来往过客除却那妖魔鬼怪之外,亦有一些半机械生命体与机械生命体驾驭简易飞行器代步,而更怪的是那些长着尖耳朵和五颜六色的头发、但整体却人一般的存在,妖不像妖,人不像人,身上既有清气亦有浊气,难辨善恶。
未几,摩刹利引着五人来到一栋高楼之下,但见这楼通体木制,分作三十六层,飞檐拱斗、勾心斗角,却是好一派仙家风范,而又伫立于这群魔扎堆之地,实在鹤立鸡群,门前设有九阶入门青石阶,上挂一匾,篆有道字“华盖楼”。
“仙子,这儿就是华盖楼了,您看……”
摩刹利搓着双手,谄媚笑着,那仙子瞧也不瞧,抬腿踏上青石台阶,旁侧天甲扔出一块金子,摩刹利极有眼力见的迅速离开,但目光却是瞧向那踏上青石阶的腿,
“哼哼!这华盖楼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四个一身戾气实打实,小娘皮,就等着被丢出来去泥里打滚吧!”
摩刹利暗自狂笑着,甚至能够想到高高在上的仙子跌入尘土中的狼狈模样,可下一刻,华盖楼里却是走出一青袍道人,上来便打个稽首,
“福寿无量天尊!仙子,有失远迎,请随贫道入寒舍一叙!”
“这!”
摩刹利双目爆突,脚步立时止住,
“这……这小娘皮到底什么来历!居然让他出来亲自迎接?!俺这几块金子不会是买命钱吧!”
婆娑街禁止私斗不假,可要是悄无声息的手段,又有强大的背景,杀个若有若无的小罗刹鬼根本就是无伤大雅,摩刹利打个激灵,想也不想将怀里的几块金子扔到地上,而后跑的无影无踪。
“倒是激灵!”
见状,天甲咧嘴一笑,勾了勾手,几块金子又是回到兜里,而后与其余三人踏上青石阶。
入得门来,几人只见这楼内空间极阔,布设雅致,隐隐可闻檀香飘荡,端的是清气缭绕,不亚于北俱芦洲以外之地。
那青袍道人引着五人上来三十六层,请几人坐于一方桌岸旁,挥手便有五杯清茶落下。
“请!”
话音落下,五人却是未动,那青袍道人略挑眉头,施施然道:
“贫道王子晋,家师乃界俭书上相,星君,何故不饮茶呢?”
刘毅依旧是那仙子打扮,端茶略略一闻,却是不饮,
“邱天师的弟子,缘何不在天界处理文书公务,怎的下界到了这妖魔之地,开了这铜臭聚集之所,还要行那迷药害人的强盗之举?”
王子晋闻言一愣,遂能拍大腿,尬笑几声,讪讪道:
“果然瞒不过星君!我就说师父这事儿交代的不地道,该叫郭老二来干!”
“郭真君?哼!”
刘毅将茶杯猛的戳在桌岸之上,冷冷道:
“少他娘的废话!去告诉武曲星君,玩点高级的,少他妈用蠢招儿来侮辱老子!”
王子晋面色顿滞,旋即冷下,他生得颇为俊郎,生起气来倒是有一番冷面寒霜的意味,
“我说,就算是真的白虎星君,也不敢这样……”
话未说完,王子晋只觉呼吸一窒,元神似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说实话,这是他离死最近的一次,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低吼。
“我说,你在这妖魔鬼怪的地方待久了,心里面也都是妖魔鬼怪了吧?”
刘毅双臂环胸,瞧着那王子晋的丑态,讥笑道:
“法侣财地,财运确实直指大道,但也直指贪念,三界之内不为财所动的少之又少,你一个小小的真仙,跟人升天的鸡犬,也配修这一道?我看邱天师也是老糊涂了!”
话音未落,忽一声长叹传至耳边,刘毅心中微动,抬头望向天上,皮肉不笑道:
“怎么,要我帮你教徒弟?您这屁股歪了吧?不怕人家找你麻烦?”
又是一声长叹,刘毅不禁嗤然,
“形势所逼?文武勾结是大忌,这形势也是你们一手造成!”
“星君言重了!”
一声落下,王子晋身后忽浮现一个虚影,那虚影着一袭绛紫道袍,捧一条玉柄拂尘,端的缥缈出尘。
“哦?舍得露面了?”
刘毅虎目微眯,嘴角微微扬起,
“邱天师,你这徒弟打着你的名义在北俱芦洲行商贾一道,你这师父知道吗?”
邱天师淡然一笑,把拂尘一甩,
“道可道,非常道。”
“懂了!”
刘毅把椅子向后一拉,双腿搭在桌岸之上,一双凤目略一扫量,眉心竖目倏然睁开,惊得那邱天师脸色直变,
“好神通!星君这天眼不差二郎真君!”
邱天师神色微沉,将手中拂尘狠狠抽在王子晋后背,直打的其猛然跃起,口嚎惨叫,
“孽障!还不跟星君如实招来!”
恩师当面,王子晋忙是伏地跪下,听这一声呵斥,身子一抖,方才颤颤巍巍道:
“禀……禀星君,武曲星君昨夜入梦告知小人,要我在今日故意拖延星君,告知错误的消息,误了星君的时辰。”
“哈!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眯,问道:
“那个错误的消息是什么?”
王子晋身子一抖,期期艾艾道:
“是……是……”
“孽障!”
邱天师大怒,又是一拂尘打下,直打得那王子晋满地打滚,
“还不说来!仔细你的皮!”
“是!师父!弟子再不敢了!”
王子晋勉强爬起,打个哆嗦,这才接着道:
“那武曲星君小人告诉星君,婆罗阁里住着一位北方的故人。”
“北方的故人?”
刘毅不屑笑了笑,抬头看向邱天师,
“天师,刘某是个粗人,有话便直说了,大道三千,那旁门左道虽可登仙得道,却终要禀承正道,否则便是身在妖魔之地而生鬼怪之心!”
“福寿无量天尊!”
邱天师甩动拂尘,稽首长叹,
“星君说的是,贫道受教!”
言罢,朝着王子晋冷冷一哼,
“孽障!自即日起滚回华盖山潜心修行五千年!”
王子晋又是一哆嗦,心下再有不甘也只有回道:
“是,谨遵师命!”
做完这些,邱天师又一稽首,虚影这就消散,刘毅瞥了眼还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屙王子晋,不由一笑,
“你在这婆罗街也算时日不短,可曾见过那泽北?”
“见过!自是见过!”
王子晋再没有前番的出尘做派,也不起身,只谄笑道:
“这泽北自号泽北君,认为自己足以泽被一方,金仙境修为,从未见他出过手,但据说他能调动北地坎宫之力,先天不败!”
“哦?这么厉害!”
刘毅来了兴致,猛的坐正,
“那你说是我厉害还是那泽北更胜一筹?”
“这……”
王子晋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回话,刘毅却是大笑一声,自耳中抽出架海紫金梁,转身望向那婆罗阁,淡淡道:
“那就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王子晋神色一滞,旋即大骇,忙道:
“别冲……”
话未说完,刘毅却已飞出华盖楼,林黛玉四人则提起王子晋径自飞向北海。
这番变故让婆罗街立时沸腾,无他,这婆罗街虽不禁法力,却还未有谁明晃晃的飞到高空,齐齐看来,但见一条银棒化作万丈长、百十丈粗,携摧枯拉朽之势杀下。
“找死!”
忽一声嘶吼,远处一高楼里卷出滔天浊气,浊气内,穿一身金丝镶玉锦袍的猪头人身怪提一条赤铜狼牙棒杀出,身后又随乌泱泱百万小妖,俱在炼气化神境之上,炼虚合道的不下百个,而前首那一十二个猪头人身妖怪却是实打实的金仙。
“哼!好大的阵势!”
见此,刘毅并无丝毫惧色,只猛的把棒杀下,那泽北猪妖脸色顿变,与一十二个猪妖齐齐去挡,可棒子落下,十三个金仙妖怪立时被打落。
随后那棒子去势不减,在百万妖怪中轰出一条血路,左一滚,只见血肉横飞,右一扫,却有亡魂无数,不过把棒子来回这么几下滚,百万妖怪尽归幽冥。
然这还未结束,那棒子又被刘毅提起,猛的向下一捣,两万里婆罗阁顿作废墟。
“好极!好极!”
刘毅抽棒立身,于那滚滚长空放声大笑,又见那一条婆罗街,把棒一舞,哗啦啦一声响,整条幻罗水脉却被整个挑起,有道是唇亡齿寒,在其上开辟的洞天顿时崩裂,那龙蛇混杂的婆罗街俱作废墟。
其中那有本事、没本事的,慌不迭去逃,刘毅本欲斩草除根,忽闻天上一声鼓响,只得扭身便走。
“莫跑了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