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有车来了!你等等。”
周舟在他走过来询问之前,灵机一动,抢了郑则头上的大棉帽扣在脑袋上。
帽口宽大,棉帽边沿一直坠到眉毛上,哎,也能遮一遮,……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遮什么,但好歹让他安了心。
这才敢把眼偷瞧那倒霉主仆二人。
郑则会意,挡在他身前。
名唤来福的随从,面对他家小少爷时怂得不行,可对着外人却是另一种样子,姿态话语十分得体,躬身拱手说明了自家马车情况,又询问是否方便雇用郑则送他家少爷回家。
“……或是劳请跑一趟,去平良镇城西柳堤巷秦府与看门人说一声,让他们再派一辆马车来接人。这是酬劳。”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纹精美的荷包,鼓囊囊的,还是漂亮的紫色,看得周舟两眼发光。
举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面前的汉子接过,来福脸色微变:“莫不是嫌少?”
荒郊野岭的,这汉子瞧着高大健壮,不会起了歹心吧?
来福后悔方才态度过好,没搬出秦家的名头吓唬人,他只想着出门在外千万不能助长小少爷脾气,免得再惹出是非,可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家少爷好欺负啊!
于是便也收起好脸色,身板挺直。
尚未放话吓唬呢,身子猛地被人往后一拉,差点摔倒。
秦少爷捂着屁股越过他,直走到郑则跟前:“你俩不会说话?若是嫌钱少,本少爷到家再给你们补上,三十里地三十两车费,够不够?”
一开口就是三十两!
周舟躲在相公身后,狂吞口水。
他家小则辛辛苦苦跑一年倒卖生意,也才攒下五十两,这秦少爷说三十两竟如说三十文那般随意轻松,真叫人羡慕,那语气又叫人气得牙痒痒。
郑则道:“这位少爷,我俩来郊外有事要办,办完才回平良镇,您另寻他人帮忙吧。”
“?”
秦少爷侧耳皱眉,以为听错了。
荒凉郊外,大冷天的,等第二辆车路过此地得何年何月?屁股上的泥垢脏污难忍,出门在外突发状况的意外更让人烦躁不耐,再回头一看,蠢蛋来福和那歪马车一样让人来气。
真是恨不得立马回家,沐浴更衣睡大觉!
他忍住脾气追问:“你俩要去哪儿,事情办得快的话,我勉为其难等一等,该给的钱一两不少。”
周舟悄悄拉了一下相公手臂:这活儿不接!
秦少爷的耐心即将告罄,着急道:“说话啊?”
这俩哑巴不成, 催一句说一句!
郑则心思急转,越过倒霉蛋主仆二人环顾四周,空茫茫一片的寂静村道中不见一道路过人影,此地已离段师傅家不远,便道:“若秦少爷能等,便上车吧。”
周舟急了:“谈事情要好久的,别耽搁人家吧?”
来福也急了:“小少爷,小少爷,您这要上了车,我回家要如何与老爷说起,家中派了马车又该何处去寻?”
秦少爷脾气上来了:“爱怎么说怎么说!爱寻不寻!起开!”
他也顾不得屁股脏污,顾不得骡车简陋,手脚忙乱地自己爬上了车板。
周舟慌了,哎呀这叫什么事!
他可不想与这坏脾气之人坐一起,未等秦少爷坐好便先一步跳下骡车,抢了郑则手里的鞭子:“……我我我来驾车!”
正气上头的人没法沟通,郑则放弃与秦少爷交谈,顺势放开手中鞭子。
转而对随从来福耐心说道:“我们夫夫二人此行前去拜访一户人家,就在前边,远处那座白墙黑瓦的院落便是。”
“你赶紧骑马回家上报此事,差新马车来接你们少爷,来早了我们没走,来晚了在路上也能碰见,若有事耽搁相互错过,我也会将你们少爷送回城西柳堤巷秦家,放心吧。”
来福暗暗叫苦。
小少爷便是不愿去别家躲风等人,执意想骑马,两人这才在路上争执吵架的。
他小心翼翼看向骡车:“小少爷……?”
“傻愣干嘛,还不快骑马去叫人!”
这是愿意了。
来福心中大定,朝郑则拱手问道:“不知道好汉该如何称呼,家中何处?之后好上门答谢。”
啊?还要自报家门啊!周舟牵着缰绳忙探身道:“不答谢,不答谢,我们就是乡下人家,路过此地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哎,我不惹事,事来惹我。倒霉。
周舟催促道:“相公,快上车坐好,早点谈完早点回家。”
来福见此想了想,没坚持,道谢后骑马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