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但他看着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还是认命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昆仑学院的学生们,就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学院里最憨的壮汉雷暴,和最冷的煞神夜风,两个人,一个扛,一个背,吭哧吭哧地,从后山往女生宿舍那边,搬运着一块又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一个满脸兴奋,干劲十足。
一个面无表情,生无可恋。
这俩人组成的奇葩组合,成了学院里一道靓丽而又诡异的风景线。
而我,则是在暗中,悄悄地调整了女生宿舍楼下的防御阵法。
一切,都在我的(糟糕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表白成功那晚,雷暴抱得美人归,而我,则是在背后深藏功与名的伟岸身影了。
表白的日子,定在了周五的晚上。
月黑风高,正是……搞事情的好时候。
我和雷暴、夜风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
那九十九块花岗岩,已经被我们提前按照心形的轮廓,摆放好了。在夜色下,黑压压的一大片,看起来……确实挺有气势的。就是跟“浪漫”两个字,好像不太沾边。
“军师,都准备好了!”雷暴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他怀里,还抱着一大束不知道从哪个山头薅来的野花。
“夜风,你去把柳青青约出来。”我对他下达指令。
夜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我?”他反问道,“我跟她不熟。我怎么约?”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给他支招,“你就去找她们宿舍的人,就说,丹药系的系主任找她,让她去楼下小花园一趟,有急事。”
夜风:“……”
他觉得,我这个计划,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最后还是认命地,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女生宿舍楼。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搞定了。她马上下来。”他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好!”我精神一振,“雷暴,准备好!拿出你男子汉的气概!成败,在此一举!”
“是!”雷暴深吸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那个由花岗岩摆成的巨大爱心的中央。
我和夜风,则躲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准备观摩这历史性的一刻。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娇俏身影,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正是柳青青。
她一边走,还一边左右张望着,嘴里嘀咕着:“奇怪,系主任找我,怎么会约在这里?”
当她走到小花园中央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那个巨大的、由石头摆成的心形。
以及,站在心形中间,抱着一捧野花,正对着她傻笑的雷暴。
柳青青愣住了。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茫然。
就是现在!
我赶紧对雷暴使了个眼色。
雷暴接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道:“柳青青同学!我喜欢你!”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我估计,半个学院的人都听见了。
柳青青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也许是雷暴这一嗓子,蕴含的灵力太足。
也许是我关闭阵法的时候,手艺不到家,留了点后门。
总之,就在他喊出那句“我喜欢你”的瞬间,我们脚下的大地,突然亮了!
“嗡——!”
一道道蓝色的符文,以那个花岗岩爱心为中心,迅速地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我和夜风,脸色同时一变。
“我靠!阵法怎么启动了!”我心里大骂。
我明明只是暂时关闭了重力感应,但忘了关闭声波和灵力波动感应!雷暴刚才那一嗓子,分贝超标,灵力也超标,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如同倒扣的碗一样的巨大光幕,瞬间升起!
“轰!”
光幕直接将整个女生宿舍区,连同那个小花园,以及花园里的雷暴和柳青青,全都罩在了里面!
我和夜风,因为躲得远,侥幸没有被罩进去。
我们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光幕之内,警报声大作,红蓝两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雷暴还保持着那个表白的姿势,一脸的懵逼。
而柳青青,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小脸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哪里是被感动了,她这分明是被吓得不轻!
表白现场,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
更要命的是,这么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整个学院。
“怎么回事?女生宿舍那边怎么了?”
“防御大阵启动了!难道有敌人入侵?”
无数道身影,从学院的四面八方,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女生宿舍楼里,也亮起了一盏盏灯。无数个小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快看楼下!那是雷暴吧?”
“他在干什么?他旁边那个是……柳青青?”
“我的天,他不会是在跟青青表白吧?这表白方式也太硬核了!直接把防御大阵都给搞启动了!”
完了。
我捂住了脸。
这下,不是浪漫了。
这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雷暴的社会性死亡。
以及,我这个幕后主使的,二次社会性死亡。
“院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夜风的声音,在我旁边幽幽地响起。
“跑!”
我拉起他,转身就想开溜。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我们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了苏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她先是看了一眼被护罩困住的雷暴和柳青青,又看了看那一地狼藉的花岗岩,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脚底抹油的我身上。
她什么话也没说。
但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不再是像看一个渣男,也不再是像看一个骗子。
而是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