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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登天 > 第五百零三章 一座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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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或者说陈曦凰的身份,其实相当敏感。

和亲之事,本事大夏朝廷处于软弱,而蚩辽王庭想要迷惑大夏朝廷的缓兵之计。

可如今,随着云州之地的收回,北境人心振奋,和亲之事便成了绑架大夏朝廷的枷锁。

而蚩辽王庭自然也看得懂这里面的门道,并不愿意在大夏境内激起民愤,成为他们进一步吞并北境的阻碍。

于是大夏与蚩辽之间达成了一种相当有趣的默契。

双方对于和亲之事都从此闭口不提,一方遣人暗杀,一方暗中阻拦,都试图让这场和亲中道崩殂。

楚宁的计划本来是要将洛水乔装的陈曦凰秘密带入蚩辽王庭所在的黄龙城。

然后再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宣布陈曦凰的身份,并且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让大夏送亲的队伍抵达王庭之事做到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蚩辽如果愿意和亲,自然正中楚宁下怀。

就算不愿,悔婚也好,试图杀人灭口也好,都足以激起大夏天下的民愤,蚩辽下次对北境动武,大夏朝廷便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除非他陈家不愿再做这天下的主人!

只是此刻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乔装为完颜宣,本是想着利用对方的身份,在这幽莽之地方便行事,却不想这家伙竟与蚩辽的公主有婚约在身,更不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这位公主。

若是不给今日之事一个合理的解释,对方无论是因此迁怒洛水亦或者对他心生不满,于楚宁而言,都是一件麻烦事。

毕竟他对完颜宣的一切所知甚少,空有一副与他相似的皮囊,如果对方有心盘查,楚宁并不觉得自己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索性将计就计,直接将准备在王庭时方才坦露的身份,在此地道出。

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大人物的见证,但此地汇集着大量的商队,南来北往流动性极强,其效果不见得会比在蚩辽王庭时差上多少。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顺势将眼前的拓跋桑弭说服,让其取信于自己的身份,那王庭之行当会更加顺利。

而洛水也没有想到楚宁会在这时道出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并非如此,不过她也很快冷静下来,相信楚宁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于那时挺直了身子,看向前方的拓跋桑弭。

周遭那些围观的蚩辽商队也是一愣,旋即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位大夏皇女?”

“竟生得这般好看?可惜却要嫁给四王子那个酒囊饭袋……”

“是啊!二王子与三王子哪一个不比他好!可惜了……”

“你们懂个什么,王庭这么做,就是要羞辱大夏,告诉他们,他们的皇女只配得上我们蚩辽最不成器的王子!”

寻常的蚩辽人显然并不明白这场和亲背后的意义,只是感叹着洛水的美貌以及此事如何让蚩辽国威大振。

而那位桑弭公主却明显想得更多,她神情错愕的将目光从楚宁的身上转到了洛水的身上。

如此好一会光景之后,她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又一次将目光转向楚宁,问道:“我听闻这位大夏皇女是被那个叫楚宁的家伙……”

“嗯。”

“我杀了他。”楚宁平静言道。

“你杀了他!?”拓跋桑弭的脸色骤变,“你可知……”

她几乎就要将某些话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又似乎是意识到周遭有太多闲杂人等,便又生生将那番话吞咽了回去。

然后,她沉吟了一会,方才再次开口言道:“既是四哥未来的王妃,那便是我的嫂子,皇女殿下初到蚩辽之地,我当代我父兄略尽地主之谊,随我进城吧。”

而这番话,大抵是考虑到了洛水身为夏人的身份,拓跋桑弭所用的竟是相当流利的大夏语。

即便是楚宁,在那时脸上也泛起一抹异色。

他与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的洛水对视一眼,然后微不可察地朝着对方点了点头,旋即便带着樊朝,随着拓跋桑弭,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向项马城的城门方向。

……

一行人来到城门处时,那位苍鹿大师并未离去,而是站在那处恭候着众人到来。

“下臣苍鹿,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千镇大人,见过皇女殿下。”他微微躬身,用依旧沙哑的声音,行礼言道。

“此地是大师所辖,劳烦大师为我们安排住所。”拓跋桑弭回应道。

“下臣职责所在。”苍鹿大师再次应道,身子也弯得更低了几分,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方才发生在城门外的不快的影响。

言罢,他转过身子,便开始在前方引路。

楚宁等人于后方跟着,整个队伍在行径的过程中,显得异常的沉默。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拓跋桑弭始终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跟在其身后的洛水也明显神情担忧,就连楚宁也目光凝重的盯着走在最前方的那位苍鹿大师的背影,总觉得这家伙的身上透着一股魔性……

他想到了之前在云州境内见过的那些感染了魔化症的大夏百姓,通过各种证据推敲,当时在攻破盘龙关时,蚩辽极有可能使用过一种,魔气与毒障结合之物,难道就是出自这位苍鹿大师的手笔?

据说,那魔障还处于尚未成熟的阶段,如果真的让他完成了最后一步的研制,其威力何其巨大,楚宁不敢想象。

念及此处的楚宁,看向对方的眼中泛起一抹杀机。

这不仅关系到大夏与蚩辽战事成败,更关系整个东方天下的亿万生灵的未来。

只是这样念头泛起的瞬间,那走在前方的苍鹿大师,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一般,竟是微微侧头,作势就要朝着身后望过来,楚宁心头一惊,赶忙压下了那些心思,同时低下了头。

而对方也似乎因此失去了感应的方向,在微微一顿后,放下了心头的疑虑,再次转头向前,继续引路。

整个过程的发生,不过一两息的光景,可当楚宁回过神来后,却觉头皮发麻。

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境,也与许多强大的对手有过搏命之争,他很明白,这样的对手对于杀意的感知极为敏锐,故而楚宁早就养成了隐藏杀意的本能。

方才那一丝杀心,同样也被他本能的压制遮掩,所能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稀薄到了极点,按理来说应当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到。

他一时也摸不清,那位苍鹿大师方才的反应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有所察觉。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对方的实力,恐怕远比楚宁想象中更加可怕。

“师……咳咳咳,千镇大人,你看那边……”而就在楚宁想着这些的时候,身旁的樊朝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道。

楚宁闻声侧头看向樊朝所指的方向。

只见在街道的左侧,一处装潢豪华的店铺门前,聚集了大量衣衫褴褛的夏人百姓,他们排着长龙,店中有几位穿着与苍鹿一般制式灰袍的蚩辽人站在那里,给那些夏人百姓纷发着一枚枚青色的丹药,而每当有人领到那丹药后,就得当面服下,那些灰袍的蚩辽人还会掰开对方的嘴,反复确认对方是否服下,待到确认无误后,蚩辽人便会从早已准备好的盒子中取出一串铜板,扔给对方。

而得到钱的夏人百姓则会满脸兴奋,在千恩万谢中,离开店铺。

“又给药吃,又给钱,是不是太好了些?”樊朝看着这一幕,小声的问道。

楚宁也在这时收回了目光,他看着一脸天真的樊朝,无奈言道:“是试药。”

“试药?”樊朝皱起眉头,神情不解。

楚宁则耐着性子解释道:“毒物之道与药石之道,其实是有诸多共同之处,而一种药物亦或者毒物,究竟会对人体产生怎样的影响,是很难靠着凭空推算就能想出来的,一种成熟的毒物与丹药一般,需要大量的生灵作为实验,作为样本,反复改进……”

“那这不就是在拿他们试毒吗?!”樊朝听到这里,脸色的神色顿时愤慨了起来。

楚宁闻言,也只能苦涩的点了点头。

“那这些百姓难道就不清楚吗?为什么非得如此?”樊朝再次问道,语气颇有几分焦急。

“知道又能如何?你看他们的模样,一个个饿得瘦骨嶙峋,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一定,你觉得他们会在乎这些?”楚宁反问道。

樊朝顿时沉默了下来,他明白楚宁所说的都是实话,但心头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我们……不能帮帮他们吗?”好一会后,樊朝忽然小声问道。

他当然明白这样的要求是有些过分的,毕竟他们此行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但看着这些同胞,落到这般田地,他还是不免心头难受得紧,顶着可能招来楚宁厌恶的风险,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宁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但很快却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抓住了樊朝的手。

樊朝心头一惊,看向楚宁,刚要发问,却被楚宁一个眼神制止。

然后他便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丝凉意,低头一看,却见一道道黑线正顺着楚宁的手臂,涌向他的手臂,再隐没于他的袖口之下。

“这是我的本命墨甲,催动之法我待会传音于你,供你防身所用,你找个机会,去弄来一枚他们的丹药,我得看看到底是些什么来路。”楚宁这般说道。

樊朝闻言脸色顿时一喜,自然明白楚宁此举,就意味着他不会袖手旁观。

他当下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切不可以身犯险。”楚宁又叮嘱了一句。

毕竟樊朝现在并无修为在身,此地又是蚩辽所辖之地,他一个夏人行事多有不便,哪怕有万相墨甲护身,也并不完全稳妥。

“千镇大人放心,我会小心的。”他这般说罢,转身便脱离了队伍,融入街道旁的人群。

拓跋桑弭在这时回头看向楚宁,将这一幕正好看在眼里,她倒是并不惊讶,毕竟在她的眼里,樊朝就是楚宁身边的奴仆,让他去办些事,亦或者采买某些货物,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楚宁,反倒是眯起眼睛讥讽道:“怎么?千镇大人这会就闲不住了?让你家那家奴去给你约哪家姑娘啊?”

楚宁看了她一眼,未有接话。

拓跋桑弭讨了个没趣,倒也没有继续发难,只是撇了撇嘴,然后便转过了头。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就穿过了街道,来到了一处占地极大的院落前,与中原那些大户人家不同,这处院落并没有任何高楼门庭,只是用碎石堆砌成了一片围墙,门楣也只是寻常大小,并不出众。

苍鹿在那时伸手推开了门,里面座落着的是一片片矮小的房屋,仿佛是在这城中开辟出了一座小小的村落一般,甚至还规划出了几块种植着农物的菜园,甚至还有许多孩童在院中玩耍。

“下臣的住处简陋,诸位大人莫要嫌弃。”苍鹿在这时回头看向众人言道。

拓跋桑弭在看清此处的模样后,也确实有那么一刹的愣神。

苍鹿作为如今腐生君部族的掌舵人,哪怕是在王庭,地位也极高,住处却是这般简陋,确实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尤其是看着院中的情形,似乎远不止他一人居住,还有许多老弱妇孺。

但据拓跋桑弭所知,苍鹿并未婚配,膝下更无儿女,这些老弱妇孺又是什么身份?

而不待她想明白,这是院中玩耍的孩童们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众人。

孩童们顿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溜烟跑了上来,围在苍鹿的身侧,脆生生的叫着:“苍鹿爷爷。”

一些黏人些的孩子,甚至垫起了脚,举起了双手,奶声奶气的说着:“抱抱。”

而面对这些孩子,在外凶名赫赫的老人,竟然没有半点的不悦,他在那时,伸出了手,将其中一个孩童熟练的抱起。

孩童张开手,一脸的兴奋:“高高!阿筎要举高高!”

“好!举高高!”老人这样说着,很是配合将孩童的身子高高抬起。

也正因为这样的举动,他头上的兜帽脱落。

楚宁也在这时,第一次看清这位苍鹿大师的模样。

没有想象中的一脸阴狠样,也没有被毒障侵蚀而扭曲的五官。

那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头,干瘦、苍老,甚至还有几分慈祥。

若不是那蚩辽特有的深色肤色,将他扔入人群,大抵不会让人升起再看第二眼的心思。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楚宁甚至有些恍惚……

暗暗怀疑,那让整个云州生灵涂炭的魔障,到底是不是出自对方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