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号。
全国五百家飞宇网吧。
门口全排着队。
不是来上网的。
是来下歌的。
中关村旗舰店。早上八点开门。门口队伍从旗舰店大门一直排到海龙大厦南门。三百多人。
每个人手里攥着两样东西。
一张红色的际华静听VIp年卡。
一台飞音一号。
透明盒子发绿光。
网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一台机器限坐四十分钟!下完了赶紧走!后边还排着呢!”
没人听。
进去的人插上盒子。打开际华静听。蓝色按钮一亮。手指头就停不下来了。
“装进口袋”。
“装进口袋”。
“装进口袋”。
一秒一首。三十秒三十首。一百首两分钟不到。
有人贪心。五千首全想要。
“装进口袋”按了五千下。
手指头都按麻了。
网管过来拍肩膀。
“哥。四十分钟到了。”
“等等。还差八百首。”
“后面排了二百人了。”
那人咬咬牙。拔了盒子。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能不能再排一次?”
“能。从队尾排。”
那人颠颠儿跑到队尾去了。
——
成都。春熙路店。
队排到了马路对面。
交警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的?排什么队?”
“下歌。”
“下什么歌?”
“张蔷的。”
交警没听懂。看了一眼网吧门口。
黑底白字的海报还贴着。“际华静听——装进口袋”。
交警摇了摇头。走了。
——
上海。南京路店。
排队的人里有个穿西装的。三十来岁。拎着公文包。
旁边扎马尾的女学生问他。
“大哥。你也来下歌?”
西装男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台飞音一号。
崭新的。透明盒子上的保护膜还没撕。
“昨晚预售抢的。刚到手。”
“你买魅影了?”
“没有。魅影还没发货。这是一号。朋友从京城寄过来的。”
女学生凑过来看。
“多少钱?”
“三百。年卡。送的。”
“我也想要。”
“飞宇在线上还能买。你回去上网看看。”
女学生掏出纸笔。蹲在地上记网址。
——
五月十七号。
丁雷把后台数据打印出来。
一张A4纸。
放在石桌上。
张红旗拿起来看。
日活跃用户数:四十七万。
际华静听软件新增装机量:十二万台。
飞音一号连接数:九千八百台。
“魅影”预售累计:八万七千台。
张红旗把纸放下。
“索尼那边呢?”
丁雷翻出第二张纸。
“王府井百货索尼专柜。十五号当天卖了四十三台。十六号。十一台。今天上午。两台。”
张红旗喝了口茶。没说话。
丁雷又说。
“西单商场。索尼专柜。昨天一天。零。”
——
五月十八号。
京城国际饭店。
渡边一郎的会议室。
长桌。两排椅子。坐了十四个人。
全国各地的索尼md经销商。
脸色都不好看。
上海的经销商先开口了。
“渡边桑。我仓库里还压着三千台。十五号大促,我就卖出去八十台。八十台。”
广州的经销商跟上。
“我比你惨。六千台。卖了不到两百。剩下的全砸手里了。”
成都的。
“能退货吗?”
渡边一郎坐在主位。咖啡放在手边。没喝。
“各位。市场波动是正常的。索尼的品牌在这里。品质在这里。”
上海经销商一巴掌拍桌子。
“品质?品质能当饭吃?人家一千五。你一千九百九十九。人家五千首歌免费。你一张cd二十块。你告诉我怎么卖?”
渡边抬手。
“返点。我可以把经销商返点从百分之八提到百分之十五。”
没人接话。
安静了五秒。
广州那个经销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A4的。打印的。
飞宇在线的“魅影预售”页面截图。
一千五百块。终身免费下载。五千首歌。
经销商把那张纸推到渡边面前。
“渡边桑。你看看这个。一千五。五千首歌。终身。”
渡边低头看了一眼。
经销商又说。
“你给我百分之五十的返点也没用。人家有曲库。你有吗?”
渡边没回答。
经销商站起来了。
“我要退货。三千台。全退。”
第二个站起来。
“我也退。”
第三个。第四个。
十四个经销商。站起来十一个。
渡边一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
——
五月二十号。
后海院子。
张红旗坐在石桌前。
对面坐着王先农。
王先农翻着一摞文件。
“红旗。标准委员会那边来函了。说魅影这个产品,需要走音频电子产品的销售许可审批。流程至少三个月。”
张红旗把文件接过来。翻了两页。放下。
拿起电话。
打给丁雷。
“雷子。魅影的产品说明书打印了多少份?”
“五万份。”
“全收回来。重新印。”
“改什么?”
“产品类别。把便携式音频播放器电脑外部存储数据配件。”
丁雷在电话那头没吱声。
过了三秒。
“张总。改成存储配件。那就不归标准委员会管了。归信息产业部。信产部那边对USb存储设备没有强制许可。”
“对。”
“那我把销售许可申请也撤了。”
“撤。”
丁雷挂了电话。
王先农在旁边听完了。愣了一下。
“这能行?”
张红旗把茶杯放下。
“魅影能存歌。也能存文件。存文件的东西叫U盘。U盘需要音频销售许可吗?”
王先农想了想。
“不需要。”
“那就结了。”
——
五月二十二号。
全国各大电脑城。
魅影的宣传单页铺了下去。
产品名称栏里写着:电脑外部存储数据配件。
没人管。
没人查。
因为卖U盘不需要许可证。
电脑城的柜台老板进了第一批货。每家五十台。
一天。清了。
补货。一百台。
两天。又清了。
老周接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周总。再给我发三百台。”
“周总。五百台。急。”
“周总。一千台能不能发?”
老周蹲在亦庄的厂房里。看着产线。
两条线。日产能六百台。
不够。
远远不够。
张红旗打过来的三千万已经到账。
老周当天就签了设备采购合同。
扩到四条线。
日产能一千二。
月产能三万六。
还是不够。
——
五月二十五号。
丁雷把财务数据递到张红旗手里。
一张纸。
际华集团账户余额。
连日预售款加上年卡销售。
数字太长。丁雷用红笔圈了一下。
一亿两千万。
张红旗看了一眼。把纸折了。塞进口袋。
拿起电话。拨给李建国。
“李处。”
“红旗。”
“上次说的文化出海第二步。方案写好了。明天能见面吗?”
“明天下午三点。部里。”
张红旗挂了电话。
院子里的槐树被风挑了一下。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
张红旗拿起搪瓷杯。茶凉了。没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