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遍传天下。
雪云城内,无数兽族抬头望天。
雪云城外,百万兽兵惊恐抬头。
不止是北境,整个兽狱所有生灵,都听到了这声巨响,都纷纷抬头。
车迟神国内,虽满心欢喜,却故作矜持,面无表情的虎雄麾,正站在宫殿门外,迎接鹿香郎的归来。
可还未说上一句话,天空便传来一声巨响。
虎雄麾抬头望天,虎眸之中,露出一抹惊愕的神色。
鹿香郎抬头望天,眼神之中却无比的复杂。
不止兽狱!
火狱,尸狱,魂狱,咒狱,骨狱,毒狱,寒狱,风狱,岩狱……
那轰鸣的雷声,淌过狱界屏障,荡过无尽天穹,在十狱众生的耳畔,响彻开来。
无数生灵抬头望天。
但见苍穹之上,不知何时,早已乌云密布,仿佛被人拉上一层黑色帘幕,遮盖了整片天穹。
凡俗生灵抬头望天,只觉得苍穹变色,雷雨欲来。
可这一幕落在超凡修士眼中,却面色大变!
他们看到的乌云并非静止不动。
那更像是一股辽阔无垠,汹涌澎湃的黑暗浪潮,倏然间从天外降落,覆盖天穹,坠向大地。
无边黑暗之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恐怖雷霆,雷光时隐时现之间,照映出一个无比庞大的轮廓,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厚沉的雷云之中潜行。
随着雷云愈发下沉,一股无比恐怖的大道威压,瞬间倾覆人间。
修为越是强大,越能感觉到那股威压的可怕!
尤其是神境级别的强者!
整个十狱之中,所有的神境强者,此刻皆是目光惊悚的望着天空。
他们感受着那股足以压垮他们神魂的威压,他们看到了浪潮之下潜游的巨龙,他们也看到了巨龙的头顶上,托着一座雄伟庄严,巍峨磅礴的宫殿!
那是什么?!
虎宪章虎眸圆睁,眼神颤动的盯着那条神龙,盯着神龙之上的伟大宫殿,心神止不住颤抖起来。
五彩斑斓的雷电,从那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神龙身上扩散开来,每一道雷电都带着恐怖至极的威能,如天罚在上,凌于众生。
这种感觉……就像他当初踏入神境,成就兽神之时,所见到的那座山,那道身影一样。
伟岸,浩瀚,强大……不可揣摩,不可预测。
莫非,真是那位显露神迹?!
“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
伟大的声音,伴随着雷音,从苍穹之上,蓦然传开。
在凡俗耳中,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雷响。
可在超凡修士的耳中,却不亚于百万雷霆,在魂宫之内齐齐爆鸣,掀起了万丈巨浪!
“天理昭昭,因果不爽。”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今日,吾立此天宫,悬于苍穹之上。”
轰隆隆!!!
闪耀的雷电,仿佛在天上开出一朵无比庞大,绚丽多彩的烟花。
而在烟花绽放的瞬间。
磅礴无尽的雷电,仿佛拥有了生命一样,彼此交织,相互堆砌,在无尽的黑暗浪潮之上,垒起一座座巍峨壮观,气势磅礴的石碑!
石碑万丈,凝而下坠。
沉入海底,贯穿雷云,而落人间。
“今日,吾立此天碑,落于十狱之中。”
“此后,众生行事,必有规矩。”
“凡肆意为恶者,滥杀无辜者,必遭天劫!”
“天下若遇不公,若有冤屈者,可找天宫行者述说冤情,可至天宫灵碑之前,叩碑鸣冤!”
十座五彩斑斓的天宫灵碑,就此从天而降,落向了每一个狱界,仿佛十座万丈高山,立于十狱大地。
这一刻。
整个十狱除了雷声,再无声响。
雪云城中,蛛兰弦目光呆滞望着无边雷云,望着那座从天而降的伟岸灵碑,灵魂深处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姐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有些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了。
可她不明白的是,那位为什么会颁布这样的法令?
大帝以前,不是不管众生死活的吗?
狐仙儿怔怔的看着天上的宫殿:“从前的规则,已经不适合兽狱……不,是已经不适合整个十狱。”
“这个世界,都要按照他的规矩来行事。”
蛛兰弦柳眉微蹙:“弱肉强食,才是十狱唯一的法则。”
“可如今大帝却定了规矩,不可随意对弱者出手,否则便要降下天劫雷罚……”
“那我们这些兽神,费尽心血,历经磨难,才修行到如此境界,又图什么呢?”
如果不能凌驾于众生,那又何必变得强大?
狐仙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修行变强,不是让你去欺负别人,而是让别人无法来欺负你,这才是修行的意义。”
她抬眸看着身边的好姐妹,缓声道:“我们姐妹三人,当年为何要创建天女神国?不正是因为,我们不想成为那些臭男人的附庸,不想任人欺凌吗?”
“我们不断修行,不断成长,不断变强,不正是为了,不让别人来欺负我们吗?”
“还有……”
她指了指天上:“如果弱肉强食的规则是对的,那么他来杀你,也是对的吗?”
蛛兰弦沉默。
她承认,狐仙儿说的这些,都是她努力修行的初心。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满足这些了。
她要天女神国,成为兽狱唯一的神国。
她要天下兽族,都以她为尊。
她要自己出现的地方,亿兆兽族子民,皆跪地相迎。
狐仙儿看着沉默的蛛兰弦,也大概明白这个好妹妹心里在想什么。
她知道蛛兰弦的野心,因此当初离开天女神国之前,才会跟这个好妹妹说,若是自己回不来了,不妨取而代之。
不知为何,如今她虽然回来了,却又不想留下来了。
她想,她或许该有更高的追求。
……
车迟神国,虎雄麾眸光呆滞的望着天空。
他从鹿香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也知晓天宫上的那位,早已不是曾经的幽冥大帝。
但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幽冥大帝已死,十狱易主……
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
可鹿香郎不会说谎。
天上散发的气息,也在证明鹿香郎所言为真。
也就是说……兽狱的战,不用再打了。
鹿香郎沉吟道:“我想,那位不是不允许打仗,他只是不允许有人滥杀无辜,不允许有人视弱者为草芥,不允许上位者欺凌弱小,不允许有人肆意为恶。”
“兽狱迟早要一统,杀死那些阻碍一统的兽族,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要明白,哪些该杀,哪些不该杀。”
“平民也好,士卒也好,他们不是阻力。”
“位高权重却不愿放手,修为高深却竭力抵抗,这些才是。”
“纵是如此,他们也不是全都该死。”
“个中分寸,你自己要拿捏好。”
虎雄麾沉默的听着。
可听着听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一走了之吧?!”
鹿香郎沉默了片刻,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认真地说道:“我想离开兽狱,去做……天宫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