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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队是夜里派出去的。

六个人,三阶配置,带队的是神合军团的一个副队长,叫丁远。

走之前徐启东在城门口把人拦住,塞了一颗信号弹给他。

“见势不对就拉,别逞强。”

丁远把信号弹揣进战术背心的内袋里,说了声好,带着人消失在西边的夜色里。

西寺在破界城西边,直线距离比明都远,中间隔着一片末世前的工业区废墟和两条干涸的河道。侦察队沿着废弃国道走,一路上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这种废墟上至少会有零星的丧尸在游荡,但今晚一只都没有。

丁远在破界城干了三年侦察兵,这种安静他认得——不是没有东西,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把别的活物都吓跑了。

走到工业区边缘的时候,队里负责能量探测的觉醒者突然站住了。

“丁队,读数不对。”

“怎么不对?”

“恶魔之门的能量波动我们见过,是持续性的。但这边的波动是间歇性的——像心跳,一下一下的,而且间隔在加快。”

丁远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他的异能是振动感知,手掌贴着地面能感应到几公里外的脚步和机械运转。末世前这异能只能用来找自来水管的漏水点,现在他靠它活过了无数次伏击。

地面传来的振动让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单一的振动源。是复合振动——门本身的低频震颤,恶魔行军的踩踏,还有第三种东西。那种振动极深极闷,像地底深处有台巨大的机器在开机预热。

“记录数据,马上传回破界城。”

通讯兵试了两次,通讯频道里有杂波。他换了备用频道,勉强把数据压缩后发了出去,信号断断续续但好歹发出去了。

丁远带着人继续往西推进了大概三里路。

然后他们看到了西寺的那扇门。

六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和锦宁的完全不一样。锦宁的门是黑色岩石门框,猩红符文,门内是暗紫色漩涡。

西寺的门——门框是一种颜色极深的骨骼,不是岩石,是真正骨头,表面包着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面能看到粗大的血管在搏动。

门内的漩涡是墨绿色的,绿得不正常,像一池被搅起来的腐水。门上方的空气完全扭曲了,光线经过那片区域会自动弯曲绕开,让整扇门看上去始终裹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感。

丁远举着望远镜看了大概十秒,放下了。

“这不是门。”

通讯兵看着他。

“这是它吐出来之前含在嘴里的那层膜,”丁远说,“真正的开口还在里面。门本身的规模至少是锦宁的两倍——但它还没完全张开。”

话音刚落,门的左侧骨架裂缝里挤出了几头恶魔。

不是羊角魔触手魔那种常见种。那几头东西体型不大,跟成年人差不多,但全身覆盖着一层黑色甲壳,甲壳缝隙里渗出墨绿色的荧光液体。

它们从门里爬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往前冲,而是同时仰起头,用一种完全同步的、机械般的动作扫视四周。

然后其中一头直接盯上了侦察队的方向。

距离至少一公里。

中间隔着废墟、断墙和两栋半塌的厂房。

那头恶魔的头部甲壳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点结构——几十只米粒大的眼睛同时对准了他们。

丁远拉响了信号弹。

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信号弹的光芒照亮了西寺废墟的轮廓,也照亮了那些正在从门里往外涌的黑甲恶魔——不是几头,不是几十头,是从门框骨缝里挤出来的密集黑影,像是拧开了水龙头之后喷涌而出的黑水。

侦察队掉头就跑。

但那个长着几十只眼睛的恶魔已经锁定他们了。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啸声本身不是声音——丁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脉冲,他的四肢突然间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在原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丁队!”通讯兵回头喊他。

丁远用最后的意志力把记录数据的晶核存储器从怀里扯出来,朝通讯兵扔过去。

“带回去——跑。”

通讯兵接住存储器,咬着牙转身冲进了废墟深处。

其余的追了上来。

破界城,中央塔地下三层,凌晨三点。

方蓝白没有睡。

暗魔精粹悬在他面前的半空中,雷狱魔龙已经从沉眠中完全苏醒,竖瞳里跳动着不稳定的金色电弧。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魔龙散发出的雷电磁场烤得干燥刺鼻。

“来了。”魔龙忽然说。

方蓝白抬头:“什么来了?”

“西寺的门。它不是三扇门里最大的一扇——它是第一扇。另外两扇是跟着它开的。”

方蓝白站起来,暗魔精粹自动飞回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到西边有一股能量波动正在急剧攀升,攀升的速度不是线性的,是指数级的。

“它的开口周期是什么?”

“三扇门共享同一套深渊通道网络,但西寺这扇是主入口。主入口的开启周期——你最好坐下来。”

“说。”

“三扇门现在只是半开状态。当主入口完全张开的时候,深渊深层的东西就能完整通过。那组十倍于五阶巅峰的能量读数,不是最深的。更深的在后面。”

方蓝白沉默了两秒。

“多久?”

“根据现在的能量增幅速度,”魔龙的声音沉到了谷底,“最多三天。”

方蓝白把暗魔精粹攥在手心,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晶核感应到他经过时依次亮起,他的脚步声很急,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指挥大厅门口时,他侧头对守门的传令官说了一句话。

“通知京城。西寺的门是主入口。三天内六阶以上恶魔就会出来——让孔杨天明天之前到破界城。”

传令官愣在原地。

“城主,明天之前?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那就让他现在就动身。你想办法把消息传到他手上,不管用什么办法。”

方蓝白说完这句话就推开指挥大厅的门,里面通宵值班的参谋们全都站起来看着他。

他把暗魔精粹放在沙盘正中央,珠子里散出的黑色光晕把三个恶魔之门的标记全部笼罩住。

他抬头看着在场所有的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叫所有人起来。我要四点之前见到四大军团所有中队长以上的人在指挥大厅。另外派人去医疗区,看范文斌醒了没有。如果醒了,让他马上下来。”

所有人应声而动。

传令官跑到通讯台前,对所有频段发了一条明码广播——不是发给京城的,是发给方圆五百公里内所有能收到信号的觉醒者。

“恶魔之门西寺为主入口,三日内六阶恶魔即将降临。破界城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愿与所有觉醒者共享情报。城主方蓝白传令——即刻生效。”

他把这条广播连续发了三遍,然后调出京城的专用加密频段,单独给孔杨天传了一条消息。

“空穹境月,我方城主请阁下明日之前抵达破界城。三座门的结构已经初步探明,西寺是主入口,所有能量读数都在朝西寺汇聚。这不是合作请求——是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各打各的。”

发完这条消息,传令官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抖。

西寺和明都之间,有一座叫河流的小镇。

末世前镇上住了两万多人。

末世后活下来的不到两千。他们运气好——河流不在任何一条主要尸潮路线上,周围的地形三面环山,天然易守难攻。

镇上的觉醒者凑了二十来个,最强的也就是个二阶中期的土系防御型异能者,叫老赵,五十多岁,末世前是镇上建筑队的瓦工。

老赵带着二十来个觉醒者在镇子周围砌了一圈三米高的土墙,墙头上嵌了几颗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一阶晶核当警戒灯。

平时靠着山里的一些变异野兽和废墟里搜刮的物资过日子,跟外面的大势力没有任何瓜葛。破界城和京城都没来过这儿,因为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值得抢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恶魔之门。

当天夜里,河流周围的警戒晶核突然全部亮了起来——不是因为探测到能量波动,而是因为探测到了太多能量波动。晶核表面的光纹闪得像短路一样疯狂,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烧毁。

镇上的觉醒者全部从睡梦中惊醒。

老赵第一个冲到土墙上,手里凝聚着一面土盾,朝北边看去。

他看到了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山的那一边,天空被染成了暗紫色。不是晚霞,不是火光,是某种从地面往上涌的能量辐射,把整片夜空都烧成了不正常的颜色。然后从山脊线上翻过来的,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黑色潮水。

不是水。是跑动的躯体。

羊角魔的弯角在暗紫色天光下像密密麻麻的枯树枝,它们奔跑的动作不是四足狂奔,而是像人一样直立冲刺,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半米深的蹄印。

它们的嘴里发出一种频率极低的闷吼,几千头同时吼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让镇上的窗户玻璃全部震碎。

老赵活了五十五年,从没见过这么多活物同时往一个方向冲。

“所有人上墙!能打的都上来!”

他的声音被被淹没在外面的声浪里。

第一个冲到土墙前面的羊角魔直接撞了上去,三米高的土墙被撞出一个豁口。

老赵把土盾顶上去,把豁口封住,但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几十头羊角魔同时撞墙,冲击力从墙体传导到老赵的双臂上,他的骨头在皮肉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顶不住了——”

土墙从中间炸开。

几十根弯角同时刺穿了老赵的土盾,连带着他的胸腔一起贯穿。

老赵的身体被挑在角尖上甩出去,砸在身后的一栋民房墙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镇上的觉醒者们甚至来不及恐惧。墙一碎,黑色的潮水就涌了进来。

羊角魔冲进居民区,弯角顶穿墙体和人体的时候发出的闷响连成一片,分不清哪声是墙倒哪声是人死。

有个年轻的觉醒者刚举起晶能步枪,被一头羊角魔从侧面撞飞,身体还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头羊角魔的角从腰间刺穿,像串烤肉一样挂着跑了两条街。

跑的人也没活成。

触手魔从镇子两侧包抄过去,六条触手同时张开抽打地面,每条经过的轨迹上都有人的残肢和碎肉。

它们不像羊角魔那样横冲直撞,而是用一种近乎悠闲的速度推进,触手上的吸盘把沿途的尸体和活人一起卷起来塞进嘴里。

每一头触手魔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血迹多了一层,尸体少了几具。

情魔来得最晚——但它们来的时候,活人已经不多了。

它们像一团团半透明的雾气从空气中渗透进来,不需要走街道,不需要穿门,直接从墙壁、天花板、地面的缝隙里渗进去,找到躲在地下室和储物间里的幸存者。

被情魔贴在脸上的人不会马上死,他们会先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死去的亲人站在面前伸出手,或者是自己最恐惧的记忆被反复重放。

有人尖叫着跑出去被羊角魔踩死,有人直接疯了,举刀砍向身边的家人,有人就那样瞪着眼睛坐在原地活活吓死。

一个母亲抱着三岁的女儿躲在自己家的地窖里。

地窖的铁门被锁死了,外面传来各种声音——墙倒的声音,惨叫的声音,羊角魔低沉的吼声,触手魔吸盘碾过地面的湿响。

她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孩子的哭出声。

头顶的楼板被什么东西踩穿了。

一条触手从天而降,吸盘正好贴在母亲的头顶。

触手猛地收紧,把整个人从地窖里拽了出去。

小女孩滚落在地上,仰头看着母亲被触手卷上半空,然后被塞进一张巨大的嘴裂里。那张嘴咀嚼的时候,触手上的吸盘还会一开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