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股群情激愤的气势,像被人戳破的气球,瞬间就瘪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王伟,他不得不把自己刚刚亲手推开、砸到墙上的椅子,再亲手搬回来。
否则,以后他都必将再无立锥之处。
这家伙毕竟是半步b级的强者,尽管已经克制了力道。
但那把椅子的靠背撞在墙上时,还是磕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此刻,它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一面被拨垮的旗帜。
王伟弯腰低头的那一刻,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那红得发烫的耳根,却是毫无遗漏地映在了众人眼中。
这个过程中,甚至没人敢为他搭把手。
那些几分钟前还围在他的身边,替他冲锋陷阵的心腹们。
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椅子上长了钉子,又仿佛地板上,忽然生出了,什么极为吸引人的花纹。
郭瑶更是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稍稍挪了半寸。
那半寸的距离轻如鸿毛、重若千钧。
在强大的压力、强硬的手段威慑下。
王伟的队伍,显然已经有了人心离散、将要崩解的迹象。
没人想触、敢触,这位新任大队长的霉头。
始终注视着这一切的姜潮,眼中并未因为众人的服软,而流露出半分满意或得意,依旧只有一片平静。
那份平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波澜不惊。
仿佛这一切,全部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他为此生出半分情绪。
“我刚刚宣布的一切,都是以大队长身份下达的命令。
而服从上级的命令,是你们的天职。”
姜潮的话落入众人耳中、心头,每说出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你们大可以去总队长、督查,甚至是局长那里投诉我,试试有没有效果,看看能不能把我从这张椅子上抹下来。”
“当然,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一点——我没有任何靠山。”
“莺队不是我的靠山,苏队也不是,局长更不是......”
说到这里,姜潮略作停顿,眼眸微微凝起:
“我,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歇斯底里,却无比掷地有声。
像是淬火的钢铁,在极致的高温里,凝练出了最坚硬的质地。
“好了,如果诸位还有什么意见的话,大可以直抒胸臆、表达出来。”
如果在场众人之前还有所怀疑,眼前那年轻人强硬铁血的风格,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那么,几次三番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之后,他们便不再怀疑真实性了。
所以,尽管姜潮已经坦诚布公,表明了诸位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意见......
但哪里还有人敢张嘴?
就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有人低着头盯着桌面;
有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纹丝不动;
有人目光涣散、望着窗外......
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看向姜潮的方向。
其中与姜潮比较相熟、知道他脾气秉性的一些人,更是除了噤若寒蝉之外,多添了几分讶异与疑惑。
他们真的想象不出,姜潮“消失”的这段时日以来。
究竟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竟是能让这个原先脾气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逆来顺受的年轻人,变得如此强硬而又冷酷。
这完全像是变了个人的性格转变,给众人带来的震惊程度,一点儿都不逊色于,脱胎换骨般的实力提升。
张楠坐在角落里,望着那个坐在大队长位子上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嘴唇不禁微微抿紧。
在队长战死,在自己与恶犬、棱镜逃离后,在那场与欲望母神的战斗里......
姜潮究竟经历了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地狱,才能把一个人,打磨成这副模样?
她想象不出、理解不了。
但她已经隐约间意识到,那个自己曾经认识的姜潮,那个即便被人讥讽,大多时候也只会挠头傻笑的大男孩儿,或许已经不在了。
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力的椅子上的......是第七大队的新任大队长。
当然,这肯定是一件好事儿。
最起码,对恶犬与棱镜来说,是这样没错。
至少,他们终于不用再像是以前一样,总是充当棋子与炮灰,被人随意摆弄、随时可弃,却毫无为自己争取人权的办法了。
韩队已经不在了......
总得有人顶住压力、填补空缺才行。
众人的反应,让姜潮意识到:
“威”,自己已经立够了。
但帮恶犬和棱镜恢复超凡者身份、让他们正式加入第七大队的理由,还是必须要给出来的。
而且必须要给得充分,让人无话可说、无刺可挑。
这一点,姜潮倒是无需苦恼。
他只需要把二人,被打成禁闭者的原因,还有他们成为禁闭者前后的生平经历、功绩,大致摆出来即可。
这些本身就是事实,根本无需姜潮去刻意编造。
“他们之所以被打成禁闭者,不过是因为用自己的手段惩凶罚恶。”
姜潮的声音不疾不徐:
“而这种手段,不被危管局所认可罢了。”
“在成为禁闭者之前,他们与你我一样,都是为组织效力的同事,是为维护社会安稳、人类存续,而倾尽全力、至死不渝的超凡者。”
“成为禁闭者之后,哪怕过着朝不保夕、饱受折磨与屈辱的生活,被当做异类、被当做炮灰......
他们也仍旧在为同样的目标努力。”
姜潮的语气,忽然沉重了几分:
“我想,在场诸位,难保不会有因为某些事情,而不慎越危管局雷池的那一天。”
“组织有多么冷酷,手段又是何等强硬,诸位心里不会不清楚。”
“大家也不想沦落到同样的境地后,被如此冷眼对待,乃至是饱受欺辱霸凌吧?”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起了变化。
有人微微低下了头、有人抿紧了嘴唇,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都是由焦虑不安,而下意识生出的一些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