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粟给人的感觉,确实是十分讨厌规矩。
可只有极少数非常熟悉她的人,例如姜潮,才会知道。
这个女人讨厌的,实际上并非是“规矩”本身。
她只是有选择性地讨厌,会束缚住自己的那些规矩罢了。
至于那些不会给自己造成影响的规矩,则恰恰相反。
莺粟很喜欢用条条框框去束缚别人,进而掌控别人。
这一点,很少有人比姜潮更清楚。
毕竟,他可是在师姐手下,切身实地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套路,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另一方面,莺粟虽然向来不在意,老一辈领导的意见。
但身处危管局这个体系之中,她多少还是需要考虑的。
无论她的能力再怎么强、能量再怎么大。
单凭一己之力,她终究无法完成所有事情、达成所有目的。
她终归要背靠危管局这个庞然大物,难免有需要“借势”的时候。
反观姜潮则完全不同。
他完全不需要考虑,老一辈领导那些狗屁想法与意见。
他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危管局现在需要利用自己。
若不借此争取利益、争取权力。
那么自己,就永远只能停留在“被利用”的阶段。
可若是借力打力、反戈一击。
那么那些意欲“利用自己”的人,就会变成“有求于自己”。
所以,比起莺粟这位前任大队长来,姜潮完全可以做得更“过分”、更激进、更无拘无束,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也正因为姜潮,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才敢在昨晚的到任会议上,拍着胸脯、满含底气地说出那句,“我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也正是以此为基础,他才能给下属开出更好的条件、许下更好的待遇。
同时作为交换,也能给他们提出更高的要求。
当然,并非一切都进展得如此顺利。
在谈话过程中,姜潮也碰到了不少阻碍。
有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提出的条件无理而刁钻,却又让人揪不住明显的把柄。
毫无疑问,这让实际上并不擅长人际交往的姜潮,感到十分棘手。
例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老崔”——
装备部某个小组的负责人,出了名的老油条。
不,老油条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应该说是“老便壶”才对。
老崔拿姜潮不懂他们的专业知识,更不懂他们部门的运行方式、底层逻辑当理由,要求姜潮不要对他们予以任何干涉,放任他们部门自行运转。
关于老崔说的自己“不懂”,姜潮确实承认。
不想外行指挥内行的道理,他也明白且理解。
他本来就没打算,用那种老掉牙的管理方式。
但完全放任装备部,哪怕只是装备部的一个小组自行运转......那都绝对是他决不允许的事情。
不说他们会不会以权谋私,或是干出其他什么,有损第七大队形象、危及声誉的事情来。
单单只是“脱离掌控”这一点,装备部的那群“疯子”们,就不知道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制造出一颗“巨型精神炸弹”,把中州城危管局总部,乃至是整个市区都给掀翻了......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儿。
这群野马一旦脱缰,将有可能给社会和人类造成的伤害,可一点儿都不亚于一些“超级大灾”。
尽管很多时候,他们的本意,实际上并不算坏。
老崔显然是看准了,姜潮注重效率,却不注重过程与对下属部门的掌控。
所以,才会在已经见识过他强硬手段、强大实力的情况下,还敢提出如此大胆、近乎无理的要求。
就在姜潮准备延续自己的强硬作风,以便让这家伙收起狂妄、认清现实时,却忽然间收到了,源自于张楠的“链接”邀请。
是的,她兑换了精神链接类的非凡物品。
链接搭建而起的瞬间,张楠的声音,便立刻在姜潮脑中响起:
“老姜,不能一味强硬。”
“在某些时刻,也有采取迂回手段的必要......
尤其是在他们没有摆明跟你对着干,而是阳奉阴违的时候!”
“要不然,你肯定会落人口舌,被很多人背地里骂你不好!”
姜潮闻言微怒,刚想出言反驳,便听张楠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样让人很不爽......但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因为你现在是领导了,才更得学会看人下菜碟......
而不是因为手握权力,本身又有实力,就一直强硬到底、一味去压制他们!”
现如今,放眼整个第七大队,恐怕也就只有张楠,还敢给姜潮提出,这样直白到近乎顶撞的“建议”了。
哪怕同为他们固定队友的恶犬和棱镜,如今在同姜潮说话之前,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毕竟他们能够重获新生,可以说全部都是姜潮的功劳。
姜潮当然也清楚,张楠已是现在为数不多的、敢于直谏自己的“忠臣”,更清楚这是何其难能可贵。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自己更应该仔细考虑,是否要听取张楠的意见。
更何况,来办公室之前,师姐曾经给出的建议,与之也大体相同。
深知自己不能沉默太久,否则就要“破功”的姜潮,只是短暂犹疑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小楠,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张楠闻言,不着痕迹地轻轻舒了口气。
这让她终于得以确认,虽然姜潮的实力与性格,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终究还是没有发生改变。
至少,他还愿意听取自己这位“军师”的建议。
“嗯。我会根据不同的人,还有他们给出的不同理由、使用的不同话术,制定不同的应对方案。”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和他们沟通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不能完全复述我的话......
要变成你自己的口吻,不能太过生硬。
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