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二年四月十四日,这天对于赵尔巽来说算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第一个“喜”是他终于坐进了原“东三省总督”锡良的办公室,成为奉天进入民国后第一位被中央政府正式任命的最高行政长官。
第二个“喜”就稍稍有那么点讽刺了,因为袁世铠的“削藩”政策将赵尔巽的职权范围缩小到了奉天一省,他却也因果得福的不用去管刚发生在“哈尔滨”那场震惊了整个华国的“灭门血案”了。
据赵尔巽得到的消息,这件事的起因是几名倭国侨民到沙国人沃罗诺夫经营的“聚源宝局”去玩,不知道是因为出老千还是庄家赖账,双方反正就是起了冲突,一群沙国壮汉就把这几个倭人给揍了。
而这也就引起了“倭满商会”方面的不满,其会长便指使几名手下的“宝局”去闹事儿,可正是骂架没好口、打人没好手啊,事情最后就演变成了极为严重的流血冲突,先是倭方杀了不少沙国人,后来那沃罗诺夫又带人到商会那边杀了不少倭国人,最后就连两位“当家人”也都死在了冲突中,那场面不用亲眼看见都想象得到得有多惨啊。
事发后倭、沙两国的“外务部”也打起了口水仗,互相指责对方蛮横不讲道理,甚至上升到威胁使用武力的地步,前年才刚平息下来的交战风波有再次被点燃的风险啊。
听完了报告的赵尔巽真是后怕呀,一想到东洋小鼻子和西洋大鼻子同时坐在自己面前要说法的场面就头疼。
可现在好了,发生在“哈尔滨”的事自然该归到“吉林都督”陈绍常的职责范围内,再不济还有“道台”施肇基在本地顶着呢,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这个“奉天都督”出面,如今自己也是快七十的人了,要不是晚年得子想再积累点家底才不会再回东北这遍地大土匪的地儿来遭罪呢。
说起土匪,那杜玉霖、张作霖、冯德麟这几个人肯定是绕不过去的,真是时过境迁,在一九零五年赵尔巽首次到东北任“盛京将军”时,张、冯二人还不过是刚被招安过来的小小营管带,那姓杜的就更不知道在哪里凉快呢,短短七年多的时间,这三位已然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军头了。
混一天算一天吧,好在他们现在都不在奉天,尤其是那杜玉霖要是能陷在蒙古那边回不来才叫好哪。
于是赵都督便在这样的局势下就职了,而他这个官能做多久则取决于外蒙局势的发展状态。
放下那老家伙暂且不提,咱将视角转回到刚经历完“大风波”的哈尔滨。
哎呦,这里的气氛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啊。
一方面是沙、倭双方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中,在它们各自的“地盘”上几乎动用了全部的私人武装力量,想以此来震慑对手并确保“惨剧”不会再次发生。
而另一方面则是华国百姓欢天喜地的庆祝,不年不节的就有人开始放鞭了,要问为啥啊?那就是最近心情好呗,其实还不是看见“狗咬狗咬了一嘴毛”高兴的嘛,东北人难得有点高兴事啊。
可这就苦了“西北路分巡兵备道”施肇基喽,自打疫情后他接任死掉的于驷兴干了这个道台后,他每天都挣扎于沙、倭和本地驻军各势力间,生怕一个处理不好就闹出新的动乱出来。
作为第一位在美国获得硕士学位的华国学生,施肇基可不想自己的政治生命就这么断送在东北这里啊,可越怕啥就越来啥,就在他刚跟京城的唐绍仪那边取得联系打算进入其内阁担任交通总长的节骨眼上,“哈尔滨”竟然出现了如此大规模的“屠杀”,这这......
就在施肇基有些六神无主的时候,身旁人给出了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去找杜玉霖啊,听说那位刚被袁大总统任命的“蒙边经略使”现在就在“道里”区的二十四镇驻地呢,只要他愿意出面承担一部分责任肯能解施道台的解燃眉之急啊。
施肇基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于是在十四日这天下午便带着礼物亲自登门求见杜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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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区西侧,“二十四镇”驻地。
此处曾是沙军的军营,当初吴俊升部炮击的便是这里,“哈尔滨”其实也有别的地方可以驻军,是杜玉霖宁愿花钱重建也坚持让部队驻扎于此的,除了地方更大外,自然也有很强的政治警告意味在里面了,得让周围的那些沙国猪清楚现在这里到底是谁做主。
“指挥部”内,杜玉霖正跟负责部队辎重的黄焕章谈话呢,进军外蒙最重要的便是补给问题,所以才特意将他从“山海关”那边给调了过来,此外收拾沃罗诺夫时还得到了大量的武器物资,这也需要靠他的人马给秘密运送出去。
看着手中的那份物资清单,黄焕章面露“恍然”之色,果然“沙倭”的这次冲突跟杜大人有关系啊,到底是自家大人啊,真就是到哪哪出事,当年伊藤博文被刺杀那事也是如此啊。
他边用手弹着那张纸边感叹道。
“三千五百支水连珠步枪、几十万发子弹、还有几门炮,这要是全数送到库伦叛军的手中咱们得枉死多少人?”
杜玉霖对于这个假设只是微微一笑。
“如今它们已经到我们手里了,此消彼长间外蒙的胜算就又少了几分。”
说完他面色变得很严肃。
“但这件事务必要保密,眼下大、小鼻子眼睛都红了,如果知道这批枪落到我们手中就等于承认那件事跟咱们有关了,所以我才把你大老远叫过来的。”
黄焕章闻言“刷”地站起身。
“大人放心,当初干镖局小人就恪守信誉,如今做了这辎重官就更不敢有半点马虎,如果有任何差池你把我这脑袋拿去。”
杜玉霖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朝对方无奈地摆摆手。
“要真那样春桃嫂子还不得过来拼命啊?这才刚给生了个娃儿转眼孩子就没了爹,那我也太不是人了,总之你好好办事就是了。”
听到这个黄焕章简直眼睛毛都笑开花了,还记得当初护送杜玉霖回洮南路上他救下的那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赵春桃么?如今二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去年底人家才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嘿嘿,大人您放心吧,就算为了孩子的前程,卑职也得把事办利索了。”
杜玉霖点点头,他虽没做过父亲,但也知道好男人会为了自己的家人做出什么,就连沃罗诺夫那种人都舍得为了家人去死,何况是他黄焕章呢。
见话说得差不多了,杜玉霖这才结束了对话。
“那你去吧,处理这批枪后就立即到“满洲里”筹备入蒙事宜,“万永和”票号的人会与你联系,他们已经提前在沿途设置了不少隐蔽补给点。”
黄焕章站起身行了个军礼。
“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托。”
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他才离开卫兵就进来了。
“报告,西北路分巡兵备道道台施肇基求见。”
哦?
杜玉霖点点头,暗道他终于过来了,看来这人还真不算木讷嘛。
杜玉霖其实对于施肇基这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当初自己帮助安重根刺杀了伊藤博文后,东北这边出面稳定局势的便是他,等到了“大鼠疫”时期又积极协助伍连德的防疫工作,如果没记错的话,此人后来去做了驻英公使,还在一九一九年作为华方代表参加“巴黎和会”并力主拒签合约,总体上算是个能做事的好官了。
既然是人才,那杜玉霖自然是要尽量留住并重用的,所以他立即站起身来。
“这我得亲自去迎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