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全军出城!”
“保持队形,不要乱糟糟地跑!”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在城内稀里糊涂挨打了一夜的红巾军总算是逃出了松城,乌泱泱的队伍宛如长龙,头也不回地一路跑。
前面半个月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红巾军犹如丧家之犬,人人面色惶惶,随军抓捕的那些难民也都丢在了城内,再也没了人肉盾牌。
马威在旁边不断整顿队形,怒吼阵,尽可能的避免兵败如山倒的局面,这才没有导致大军作鸟兽散,这位病虎只是看着病殃,论头脑和沉稳绝对是四虎将前列。
“幸好,幸好撤得快啊。”
杜彪驻马一旁,心有余悸地说道:
“兵马大部分都撤出来了,若是再晚点只怕要被玄军一网打尽。妈的,这次算是吃了大亏!丢人!
这场子,迟早要找回来!”
“就是可惜了那些战马啊,唉。”
马威轻叹了一口气,三万军卒,撤出城的有两万余人,但战马几乎全都丢了,本来他们的骑兵就少,这下全成了步兵,得靠两条腿逃命。
“没事,玄军没有追出来,等咱们稳住阵脚,再战不迟。”
杜彪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松城城头,并未见到大批骑军的身影,若是玄军真追出来,免不了又是一番苦战。
“对啊,他们为什么不追呢?”
马威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满脸疑惑:
“夜里不是说有玄武军、虎豹骑、血归军等多支主力入城吗?敌军若是倾巢而出,咱们这两万兵马想走都难。”
“额,这……”
杜彪一下子也愣住了,还真答不上来,犹犹豫豫地说道:
“或许,或许他们苦战一夜,累了?”
“怎么可能,咱们都没怎么累,他们累什么?”
马威略加思索之后冷声喝道:
“来人!”
“卑职在!”
一名偏将赶忙小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半夜时分入城的敌军到底有多少?”
“这……,不确定,夜色太黑,大家都打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敌军人数,只知道四面八方皆有火起,吼声震天,声势浩大。”
“那你们可曾亲眼见到虎豹骑、血归军、寒羽骑等主力骑军?”
“没有。”
偏将尴尬地摇了摇头:
“卑职,卑职连骑兵的影子都没看见几个,只听见了吼声……”
“什么!”
马威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你没见到骑兵,那别人呢?有没有人亲眼见到敌军边骑主力!”
“没,没有……”
马威面色陡变,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这些奸贼,狡诈至极!”
望着突然暴怒的马威,杜彪依旧满脸疑惑:
“四弟,咋了?”
“三哥,我们被耍了!”
马威咬牙切齿地说道:
“敌军兵力根本就不多,很可能只有一支风啸军,那些声势都是伪造出来的!如果他们真有数万精骑,怎么可能放咱们安然无恙地离开!
卑鄙!”
“只,只有风啸军?”
杜彪先是一愣,瞬间醒悟过来马威说的有道理,随即脸都气黑了:
“丫的这些玄军,没本事在战场上正面交锋,就知道耍些阴谋诡计,该死的!”
杜彪简直气疯了,如果敌军真有数以万计的大军入城,那败了就败了,不算太过丢人,但若是只有一支风啸军便将他们戏耍,那他们二虎将的颜面何在!
“三哥,敌军定然没有多少兵马,松城守备空虚!”
马威像是想通了,沉声道:
“咱们出城不远,此刻再杀回去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挽回颜面!若是就这么回去,只怕大王要多加责罚。”
“好!”
杜彪也是悍勇之将,当机立断,立马吼道:
“全军听令,后军变前军,整顿装备,列队,向松城攻击前进!”
军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啥玩意儿,掉头去松城?不是好不容易才从城里逃出来吗,咋又回去了?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
杜彪怒吼出声:
“些许失利就慌慌张张,还像不像个男人!拿起你们的刀枪,杀回去,夺回军人的尊严!”
“全军进发!”
……
日头渐高,晨光初透。
杜彪与马威率两万余残兵折返,只不过大军已经重新整顿过了,虽然丢失了大量战马和重型器械,但依旧刀枪林立、旌旗蔽野,乍一看颇有威势。
只不过严整的军威之下带着些许的心悸,这些红巾军明显还没从昨夜的惊魂中走出来,那些被毒死的人实在是太惨了。
他们远远便看到松城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一面面玄色大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斗大的“洛”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俯瞰着城下这支去而复返的疲兵。
杜彪勒马于城下一箭之地,仰头望去,只见城头军卒林立,刀枪如林,却不见一面虎豹骑、血归军或寒羽骑的旗帜,全都是风啸军的黑旗。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已经猜到十有八九是被耍了。
“杜将军去而复返,莫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城里?”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忽然从城头飘下,宁天朔扶着垛口,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让我猜猜,丢了面子,还是丢了脑子?”
“宁天朔!”
杜彪气得脸色涨红,破口大骂:
“你这个卑鄙小人,不敢堂堂正正交战,只会耍这些阴谋诡计!有本事打开城门,出来与本将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宁天朔笑出了声:
“昨夜你们三万人马在城里都不敢打,现在跑都跑出去了,又巴巴地回来送死?杜将军,你这一去一回,倒真是把‘蠢’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马威面色阴沉,策马上前,冷声道:
“宁将军,城中根本没有数万玄军,只有你风啸军一部!那些虎豹骑、血归军的旗号都是你伪造的。你们兵力不足,才不敢追击。
本将军说得可对?”
宁天朔没有否认,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满是戏谑。
马威见他不答,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厉声道:
“城中兵力空虚,你不过是虚张声势!三哥,咱们举兵攻城!一举夺回松城!”
杜彪早已按捺不住,举刀高呼:
“全军……”
“杜将军。”
宁天朔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朗声道:
“攻城之前,你们不妨回头看看。”
“回头看看?又想耍我?”
杜彪骂骂咧咧:
“我看你个妈卖……”
“咻!”
骂声还没落下,身后便有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冲天而起,回荡云霄,久久不绝。
“轰,轰,轰!”
吼声阵阵,大地都在震颤。
杜彪与马威二人茫然扭头,目光陡变,一座整整齐齐的步军方阵不知何时已经从后面包抄了过来,呈扇形将他们围在了城墙之下。
同样的黑甲玄旗,不一样的这支步军以前从未见过。
大军阵中,走出一位文人,身穿灰色长衫,文人风骨,可眼眸中却带着深深的寒意。
曾经的蜀国兵部尚书,李泌!
李泌袍袖轻挥,双手负于身后,喃喃道:
“给你们一次,堂堂正正去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