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殿的废墟之上,时间仿佛被东皇钟的余韵拉长、粘稠。破碎的玉石地面蒸腾着未散的煞气与神威余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古年代的苍茫气息。殿顶彻底消失,露出外面一片扭曲、灰暗、不见星月的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神战波及,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镜辞的五彩霞光与月华如同两道温柔的溪流,紧紧包裹着张凡残破的身躯。她跪坐在他身边,玉兔捣药杵悬浮在掌心,杵头流淌出清冽如实质的月白琼浆,一滴一滴,渗入张凡胸前那恐怖的、被神威震出的龟裂状伤口。琼浆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肉边缘微微蠕动,生出细若发丝的肉芽,但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持续破坏、阻止着生机的复苏。张凡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还在顽强地、时明时灭地搏动,那是轩辕圣道薪火与他生命本源的微弱联系。
“张凡……坚持住……看着我……”镜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缕蕴含着凤凰本源精血的淡金色血液混入月华琼浆,一同注入张凡体内。她的脸色也随之迅速苍白下去,但眼神执拗。
不远处,梅山兄弟的状况同样堪忧。直健依旧昏迷,气息微弱,郭申半跪在他身旁,紫金红葫芦倾倒,葫芦口喷出氤氲的紫色药气,笼罩直健身躯,却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康安裕拄着月牙铲,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汩汩冒着黑气,那是被蚩尤煞气侵蚀的结果,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催动体内残存的神力对抗着侵蚀,月牙铲插在地上,铲刃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出微弱的净化金光,帮他一点点逼出煞气。张伯时、姚公麟、李焕章三人背靠背站立,各自手持量天尺、金锏、战戈,神力黯淡,却死死护卫在疗伤的同伴前方,目光警惕而决绝地盯着前方那五道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尽管他们的身躯在五神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下微微颤抖,膝盖发软,却硬生生挺直着脊梁。
孙悟空、哪吒、杨戬三人,虽未被东皇钟波直接重伤,但方才全力一击被轻描淡写化解、禁锢的经历,让他们心神俱震。孙悟空龇着牙,火眼金睛死死瞪着东皇太一,手中金箍棒紧握,棒身微微发烫,那是他压抑到极致的战意与怒火在燃烧。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呼噜声。哪吒小脸紧绷,风火轮火焰内敛,却凝实如赤金琉璃,火尖枪枪尖下垂,枪缨无风自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那无力感带来的烦躁。杨戬最是沉静,他缓缓调匀呼吸,天眼虽闭,但眉心那道淡淡血痕却隐隐有金光流转,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刀锋上星河纹路缓慢流淌,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不断在东皇太一、伏羲、女娲、西王母、蚩尤五人身上逡巡,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可趁之机。他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必须等待,必须创造机会。
而对面,五位神只,似乎并不急于立刻结束这一切。他们仿佛在享受着这种绝对掌控下的静谧,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蚩尤最先不耐。他用力握了握手中血光已恢复大半、壶身裂纹被女娲神力修补得只剩浅浅痕迹的炼妖壶,赤红的眼眸贪婪地扫过奄奄一息的张凡,又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杨戬等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东皇陛下,女娲娘娘,西王母,伏羲大神,还等什么?这群蝼蚁,已是瓮中之鳖!尤其是那小子——”他抬手指向张凡,“身负轩辕老儿之力,又持那古怪诛仙阵,身上还有四象圣兽与四凶的气息……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待朕将他炼化,壶中必能再添一尊绝世凶神,届时,吾等重临大地,横扫九州,岂不更是易如反掌?”
女娲轻轻叹息,目光复杂地看着蚩尤:“兵主,杀伐过甚,有伤天和。此子……终究是人族俊杰,承载轩辕遗泽……”
“人族俊杰?”蚩尤嗤笑,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女娲娘娘,你造他们出来,就真把他们当宝贝了?不过是泥巴捏的玩意儿!轩辕那厮,当年若非仗着人多势众,又有九天玄女相助,焉能胜朕?如今,他的继承者,一样要死在朕的壶下!这便是宿命!”他越说越是兴奋,周身兵主煞气再次升腾,如同血色火焰般熊熊燃烧。
东皇太一依旧闭目,似乎对蚩尤的聒噪与女娲的悲悯都不为所动。他只是虚托着东皇钟,钟身上日月星辰图案缓缓轮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静谧气息。
西王母淡漠道:“天道运行,自有其律。此子逆势而行,强聚不该属于他此阶段的力量,招致反噬,亦是定数。早些了结,免得徒增变数。”
伏羲沉默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张凡身边那柄插在地上、依旧散发着微弱薪火之光的轩辕剑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前的伏羲琴琴弦上轻轻一拂。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清音流淌而出,并非攻击,也非抚慰,更像是一声充满无尽感慨与遗憾的……叹息。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张凡,在镜辞不惜代价的治疗与自身那一点薪火的支撑下,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甚至有些涣散,但那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微弱却倔强到极致的金色火焰!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首先落在近在咫尺、泪眼婆娑的镜辞脸上。他嘴唇翕动,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别……哭……我……没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镜辞的肩膀,望向了那五道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身影。最后,定格在蚩尤那张狰狞而兴奋的脸上。
“宿命……?”张凡嘶哑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充满嘲讽的弧度,“你……也配……谈宿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试图从镜辞怀中坐起。镜辞想要扶住他,却被他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手。
“扶我……起来……”张凡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请求,“把……剑……给我。”
镜辞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她用力点头,伸手握住斜插在一旁的轩辕剑剑柄,用力拔出!剑身离开地面的刹那,那微弱的薪火之光似乎明亮了一丝。她将轩辕剑,珍而重之地,放入张凡颤抖却努力张开的右手掌心。
剑柄入手冰凉,但下一瞬,一股温润的暖流便顺着剑柄流入张凡几乎干涸断裂的经脉。那是轩辕剑本身残存的灵性与认可。
张凡握住剑柄,将它当作拐杖一般,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异常平稳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如死灰。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抬起轩辕剑,剑尖虽然低垂,颤抖不止,却稳稳地指向了蚩尤。
“蚩尤……”张凡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难以形容的沉静与力量,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共鸣而出,“你说宿命……那我今日,便以这轩辕圣道,以我这凡人之躯……来斩断你所谓的宿命!”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看蚩尤,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孙悟空与哪吒!
“大圣!三太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一战……请让我独自应对!”
“什么?!”哪吒几乎跳起来,火尖枪一抖,“你疯了?!你现在这样子,连站着都费劲!还独自应对那五个老怪物?!”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眯,挠了挠耳朵:“小子,俺老孙知道你有股倔劲儿,但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这五个家伙,随便一个都够你喝一壶的,还五个一起?!让俺老孙和三眼他们帮你分担点压力!”
张凡缓缓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大圣,三太子,真君……还有诸位梅山将军,镜辞……我知道你们想帮我。但这一战……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但他不管不顾,继续道:“蚩尤与我,是宿敌。轩辕之力与兵主煞气,天生相克。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道’与‘念’的对撞。我想看看……继承了轩辕圣道的我……如今,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也想亲自……掂量掂量这位上古兵主……究竟还剩几分上古的凶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蚩尤,眼中的金色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几分:“而且……有些账,有些话……必须我亲自,用手中的剑,去算清楚,去问明白!”
这一番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执念。孙悟空挠头的手停了下来,龇了龇牙,最终哼了一声:“得!有种!那俺老孙就瞧着!不过说好了,真要玩脱了,可别怪俺老孙抢怪!”
哪吒小脸依旧紧绷,但眼神中的怒意消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他哼道:“自负!罢了,吾便看看你能逞强到几时!”
杨戬深深看了张凡一眼,微微颔首。他明白张凡的意思。这不仅是求证己道,更是在绝境中试图为同伴创造机会,消耗敌人力量,寻找破局可能的一种悲壮尝试。他持刀向后退了半步,周身气息更加内敛,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牢牢锁定着东皇太一等四神,随时准备应对他们可能的插手。
梅山兄弟面面相觑,最终在康安裕无声的示意下,缓缓向后退开些许,与镜辞一起,结成更紧密的防御阵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恢复。
镜辞紧咬下唇,五彩霞光在体表剧烈波动,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安与担忧,但她没有再阻止,只是将玉兔捣药杵握得更紧,月华之力暗暗凝聚到极致,做好了随时不顾一切出手支援的准备。
对面,五神对于张凡这“狂妄”的宣言,反应各异。
蚩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独自应对’!小子,你这份找死的勇气,朕很欣赏!放心,待朕将你炼化时,一定会让你死得‘轰轰烈烈’!”
东皇太一依旧闭目,毫无反应,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女娲眉头微蹙,眼中的不忍更浓。
西王母淡漠道:“愚不可及。”
伏羲则是深深看了张凡一眼,那眼神中的复杂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拂过伏羲琴琴弦,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极轻极轻的叹息。
“来吧,蚩尤。”张凡不再废话,他将轩辕剑缓缓抬起,横于胸前。尽管手臂颤抖得厉害,但这个起手式却异常标准,带着一种古朴而庄严的剑礼意味。“让我看看……你这被时代淘汰的‘兵主’……还剩多少斤两!”
“找死!”蚩尤彻底被激怒,他狂吼一声,再不犹豫,身形骤然发动!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复杂的蓄力。他只是简单地、粗暴地、将手中那口血光隐隐的炼妖壶,如同抡一柄攻城巨锤般,朝着张凡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
动作看似笨拙,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壶身划过空气,带起尖锐刺耳的音爆声,壶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漩涡生成,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周围破碎的玉石碎块、弥漫的能量残渣,甚至连光线都被那漩涡拉扯得微微弯曲,投向壶口!
这一击,纯粹是力量与神器本源威能的碾压!毫无技巧可言,却也让人无处可避!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砸来的炼妖壶,张凡没有躲闪——也根本躲不开。他只是将横于胸前的轩辕剑,猛地向上一撩!
动作同样简单,甚至有些缓慢,但就在剑身移动的刹那,他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轩辕之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喷发,而是向内凝聚!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着他手中的轩辕剑剑身汇聚!他的皮肤表面,那淡金色的山川脉络纹路再次浮现,但这次更加清晰,如同活过来一般微微蠕动,将他残存的生命力、意志力,乃至灵魂中那一点“守护”的薪火,统统灌注进了这一剑之中!
“轩辕剑道——定鼎八方!”
他嘶哑地低喝出声!
嗡——!!!
轩辕剑剑身之上,那“轩辕”二字篆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这金光并不炽烈夺目,反而带着一种厚重如大地、沉稳如山岳、却又蕴含着无穷仁德与教化意蕴的奇特气息!
剑光冲天而起,并未化作巨大的剑罡,而是在张凡身前急速凝聚、坍缩,眨眼间形成了一面直径仅有三尺、却凝实得如同由最纯粹的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圆形剑盾!
剑盾表面,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城池田亩、先民耕作的微缩虚影流转,散发出一股“承载社稷、划分疆域、定鼎秩序”的无上威严与稳固感!
这正是轩辕圣道之力最擅长的——守御与定序!
下一刹那——
轰隆隆隆!!!
炼妖壶那裹挟着滔天煞气与吞噬漩涡的壶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面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金色剑盾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预想中的盾碎人亡并未立刻发生。
两者接触的点,爆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巨力挤压扭曲到极致的“嘎吱”声!金色剑盾剧烈震颤,表面流光疯狂闪烁,那些山川城池虚影如同受惊般急速流转!盾体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内凹陷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但它,竟然,撑住了!
没有被一击击破!
炼妖壶壶口那恐怖的吞噬漩涡,疯狂地撕扯着金色剑盾的能量,却如同泥牛入海,被剑盾中那厚重沉稳、蕴含着无穷“秩序”与“承载”意蕴的轩辕之力,生生“定”住了!吞噬之力虽然依旧在持续消耗着剑盾的力量,但速度远不如蚩尤预想的那般迅速!
“什么?!”蚩尤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这一击,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轻松碾碎寻常洪荒级别的防御!这小子,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何还能施展出如此坚韧的守御剑盾?!而且这剑盾的气息……让他极其不舒服,仿佛天生就克制他的兵主煞气与炼妖壶的吞噬邪能!
不等他细想,张凡的反击,来了!
只见张凡在剑盾撑住炼妖壶砸击的同时,左手猛地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在了自己胸口膻中穴之上!
“四象圣兽,听我号令!青龙幽!玄武冥!朱雀炼!白虎狱!——现!”
他嘶声怒吼,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随着他的呼唤,他身体表面那四处对应四象圣兽的印记——左臂肘内侧的青龙印记、后背脊柱处的玄武印记、胸口正中的朱雀印记、右臂肩胛处的白虎印记——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青黑、玄黑、赤金、白金四色光柱,如同四道逆冲苍穹的神虹,自他体内轰然冲出!
光柱之中,四道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威严、气息也更加古老磅礴的巨兽虚影,迅速凝聚、显化!
东方,青龙幽盘旋而出,龙躯青黑如墨玉,鳞甲边缘银光流转,龙目幽深如潭,龙角处青白雷光缠绕!它张口,并未发出龙吟,而是喷吐出一大片淡青色的、如同初春柳絮般轻柔的光雾——甲木·破军根!光雾看似毫无威力,却精准地笼罩向炼妖壶壶身与蚩尤握壶的右臂!所过之处,炼妖壶表面流转的血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迟滞了几分,仿佛被抽走了部分活力!蚩尤感觉自己右臂的力量运转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不畅!
北方,玄武冥那龟蛇合体的庞大身躯无声浮现,它那厚重古朴的龟甲之上,山川地理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沉重如大地本源的气息!它低吼一声,四足重重踏在虚空之中,一圈深沉的玄黑色波纹以它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瞬间与张凡脚下残破的大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壬水·无垠渊!一股浩瀚、承载一切的大地与水元之力,透过这共鸣,源源不断地涌入张凡体内,尤其是支撑着那面金色剑盾的手臂与经脉之中,让那濒临破碎的剑盾,光芒陡然一盛,凹陷的弧度甚至回弹了少许,表面的裂痕也停止了蔓延!
南方,朱雀炼振翅高飞,火焰构成的身躯如同一轮小型的赤金烈日,它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凤鸣,双翼猛地一扇!无数拳头大小、核心赤红、边缘金灿的浓缩火球,如同流星火雨般泼洒向蚩尤!这些火球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玄妙的弧线,彼此间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火焰炼化阵法雏形!丙火·焚天烈!火球未至,那恐怖的高温与专门净化焚毁邪祟的炼化意志,已经让蚩尤周身的兵主煞气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积雪遇到烈阳般开始消融!蚩尤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与力量,催动煞气在身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护罩,抵挡这漫天火雨的侵袭!
西方,白虎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快到极致的白金色残影,已经出现在了蚩尤的左侧视野盲区!它那猩红的虎目中杀意凛然,右前爪高高扬起,爪尖之上,高度压缩、旋转的白金色庚金煞气形成了五道仅有手指长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穿透波动的“煞气钻头”!庚金·白虎煞!它无声无息,却狠辣无比地,一爪掏向蚩尤的左侧腰肋之处!那里,正是人体发力与防护相对薄弱的地方!
四圣兽齐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无间!
青龙幽以“破军根”迟滞、削弱炼妖壶与蚩尤的力量运转!
玄武冥以“无垠渊”为张凡与剑盾提供源源不断的大地与水元支持,稳固防御!
朱雀炼以“焚天烈”火雨炼化阵远程压制、消耗蚩尤的煞气,迫使其分心!
白虎狱则以极致的速度与“白虎煞”,发动阴险刁钻的近身突袭,直取要害!
这一连串的攻势,如同行云流水,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完成!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能够指挥出来的!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四圣兽的力量层次与配合默契度,似乎比之前与四大天祭司战斗时,又有了明显的提升!仿佛它们与张凡之间的联系,在这绝境的压力下,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深刻了!
“混账!几只畜生,也敢在朕面前嚣张!”蚩尤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张凡在如此状态下,不仅能挡住他的炼妖壶砸击,还能发动如此凌厉而精妙的反击!尤其是那只该死的白虎,速度快得离谱,攻击角度也极为毒辣!
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对炼妖壶的持续加压,左臂肌肉坟起,覆盖着厚重角质层与凝练煞气的手臂,如同一根粗大的铁杵,反手便向着白虎狱袭来的方向猛力挥扫而去!带起一股狂暴的、夹杂着腥风血雨意象的煞气罡风!
白虎狱灵巧无比,在即将被罡风扫中的刹那,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个扭转,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险之又险地擦着罡风边缘掠过,但它那掏向蚩尤腰肋的利爪,也被迫收回,只在蚩尤的左臂外侧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泛着白金色煞气的血痕!虽未造成重创,但那股钻心的刺痛与庚金煞气附骨之疽般的侵蚀感,还是让蚩尤眉头狠狠一皱!
而就在蚩尤分心应对白虎狱突袭的这一瞬间——
张凡动了!
他一直紧握着轩辕剑、支撑着那面金色剑盾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那面已然凹陷、布满裂痕的金色剑盾,并未崩碎,而是随着他这一抖,骤然向内坍缩!所有的金光、所有的山川城池虚影,在刹那间凝聚于剑盾的最中心一点!形成了一颗仅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纯粹金芒的光点!
下一瞬——
张凡将轩辕剑向前狠狠一递!剑尖正好点在了那颗凝缩到极致的金色光点之上!
“轩辕剑道——薪火传承·破军!”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色泽纯金、仿佛集合了所有“守护”“秩序”“仁德”意志于一体的金色剑气,自轩辕剑剑尖迸发而出,沿着炼妖壶壶身与金色剑盾接触的那一点,如同一根烧红的细针刺入黄油般,毫无阻滞地,钻了进去!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瀚磅礴的能量波动。
但它的“质”,高得吓人!
它是张凡凝聚了残存的所有轩辕之力、四圣兽反馈之力、自身意志与生命本源,再经由玄武冥提供的浩瀚大地水元之力为后盾,以“定鼎八方”剑盾为“砧”,以炼妖壶的砸击之力为“锤”,于刹那间“锻打”而出的,一记针对“点”的、极致的破防之剑!
剑气钻入炼妖壶壶身的刹那——
蚩尤脸色骤然大变!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凝练、仿佛专门为了破解、净化他的兵主煞气与炼妖壶邪能而生的力量,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沿着炼妖壶与他之间的神魂联系,逆冲而上,直奔他的手臂、经脉、乃至神魂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一种“秩序”的“纠正”,一种“仁德”对“暴戾”的“教化”,一种“文明”对“混乱”的“驱散”!
“啊!——!”蚩尤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他握着炼妖壶的右手,虎口处竟然“噗”的一声,炸开一团暗金色的血花!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那股金色的剑气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兵主煞气竟然被纷纷“抚平”、“化解”,变得迟滞不前!
更让他心惊的是,手中的炼妖壶,壶身之上刚刚被女娲神力修补好的那些浅浅裂痕处,竟然再次迸发出细微的金色电芒,发出“咔嚓”的轻响,似乎有重新裂开的迹象!壶内传出的万魂哀嚎之声,也变得紊乱而尖利了几分!
“给朕!滚!”蚩尤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与从容,左手握拳,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兵主煞气,狠狠一拳砸在了炼妖壶的壶身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爆开!
借着这一拳的反震之力,蚩尤硬生生将炼妖壶从与轩辕剑剑气的对峙中震开!他自己也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受了不小的震荡与反噬!
而张凡,在发出那一记“薪火传承·破军”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倒而去!轩辕剑也脱手飞出,“锵”的一声,再次斜插在地上,剑身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下微弱的金色火星在跳动!
四圣兽的虚影也随之急速变淡,发出不甘的低鸣,化作四道流光,重新没入张凡体内的印记之中,沉寂下去!
这一轮交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结果——蚩尤被迫退,炼妖壶受损,虎口炸裂,气息紊乱!
张凡力竭倒地,再无再战之力,生机如风中残烛!
表面上看,张凡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付出了几乎生命的代价!
但是——他成功了!
他以凡人之躯,重伤之态,硬生生逼退了上古兵主蚩尤!甚至再次伤及了炼妖壶!
这份战绩,足以震撼在场所有人!
“张凡!”镜辞哭喊着,扑了上去,再次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已经冰凉,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消逝!无尽的恐惧与悲伤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全身都颤抖起来!
“好……好小子……”孙悟空抓耳挠腮,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竟然能把蚩尤这老小子逼退!还伤了他的壶!有种!太有种了!”
哪吒小脸上也满是震动,他看着倒地不起的张凡,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蚩尤,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那份轻视与不以为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可!
杨戬持刀的手,微微松了一丝,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张凡刚才那一系列的应对与反击,不仅是勇气与意志的体现,更是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掌控与运用!尤其是最后那一剑“薪火传承·破军”,已然有了几分“以技近道”的味道!此子,若不死,前途不可限量!
梅山兄弟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张凡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担忧。他们是军中悍将,最敬重的就是这种面对强敌死战不退、甚至能以弱胜强的英雄气概!
对面,五神的脸色,也各有变化。
蚩尤是纯粹的暴怒与羞愤,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重伤垂死的小辈逼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小子……你成功激怒朕了……朕要把你……碎尸万段!”他低吼着,眼中的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血光!
东皇太一依旧闭目,但那托钟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女娲眼中的不忍与复杂更浓,她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西王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淡漠:“垂死挣扎,徒劳无功。兵主,速战速决吧。”
伏羲则是深深地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看蚩尤,最后目光落在东皇太一身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沉默。只是他那抚琴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之上,久久未动。
“好!既然西王母开口了……那朕就不再留手了!”蚩尤狞笑一声,他再次举起炼妖壶,这次,壶口对准了倒地的张凡与紧紧抱着他的镜辞!“能逼朕动用炼妖壶的‘炼神’之能……小子,你足以自傲了!”
壶口处,那暗红色的漩涡急速旋转、扩大,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都要纯粹的吞噬与炼化之力,开始酝酿、凝聚!壶身之上,所有的暗红血丝都疯狂地蠕动起来,仿佛一条条饥渴的毒蛇,急切地想要品尝鲜血与灵魂!
镜辞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她抬起头,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恐怖漩涡,眼中的泪水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轻轻放下张凡,让他平躺在地,然后站了起来,挡在了张凡的身前!
五彩霞光与月华在她身上疯狂燃烧、升腾!玉兔捣药杵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杵头对准了炼妖壶!她的身后,隐约有一只高贵华美的彩凤虚影与一只纯洁灵动的玉兔虚影同时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与嘶鸣!
“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真君殿废墟的深处,那片因为连番大战而早已干涸、破碎、被污秽与血腥覆盖的莲花池遗址之中,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汩汩”声!
仿佛有清泉正从地底深处涌出!
紧接着——
一点柔和的、纯净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邪恶的七彩光芒,自那干涸的池底裂缝中,悄然透出!
光芒初时极弱,但随着镜辞那视死如归的决绝意志与守护张凡的强烈执念不断传递过去,那光芒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明亮、炽盛起来!
“嗯?”女娲第一个感应到了这股异样的、与她的造化之力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纯粹、更加专注于“守护”与“净化”的气息,她猛地转头,看向莲花池方向,眼中露出一丝惊疑不定。
下一刻——
轰!——!
七彩光芒冲天而起!将那片污秽之地照得一片通明!光芒之中,一朵巨大的、晶莹剔透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共有十二品的莲花虚影,缓缓从池底升起!
莲花之中,一盏样式古朴、通体呈现出温润青玉色泽、灯盏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苞、灯芯处有一点柔和却仿佛能照亮万古长夜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的神灯,赫然在目!
那神灯散发出的气息,浩瀚、温和、纯净、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守护之力,仿佛是这世间一切“善”“美”“希望”的化身!
“那是……”杨戬眼瞳骤然收缩,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宝莲灯!”
没错!正是那盏传说中由女娲娘娘传于华山圣母,后又经历无数传奇,拥有无上威能的——洪荒级别神器!宝莲灯!
此刻,这盏神灯,似乎被镜辞那纯粹而强烈的守护执念所引动,自沉睡中苏醒!
它缓缓飘向镜辞,灯芯处的金色火焰轻轻跳动,仿佛在打量着这个挡在爱人身前、即将面对死亡却毫无惧色的女子。
镜辞也感应到了宝莲灯的气息,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宝莲灯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柔和的七彩流光,轻轻落入了她的掌心!
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瞬间流遍镜辞全身,与她的凤凰本源、月华之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一道清晰的、形如一朵小巧莲花的七彩印记,悄然浮现在她的左手手背之上!
契约,瞬间完成!
宝莲灯,认镜辞为主!
“宝莲灯……竟然选择了她……”女娲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但却并未阻止,反而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哼!又是一件碍事的神器!”蚩尤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手中炼妖壶的攻势并未停止,反而加快了几分:“但是!凭你一个刚得到神器认可的小女娃!又能发挥出宝莲灯几成威力?给朕!炼!”
炼妖壶壶口的恐怖漩涡,已经扩张到了直径数丈!吞噬与炼化之力即将全面爆发!
镜辞握紧手中的宝莲灯,感受着那股与自己心意相通、浩瀚无边的守护之力,眼中再无惧色!她将宝莲灯高高举起,心念一动!
“宝莲灯!请护佑吾等!治愈!守护!”
柔和却浩瀚的七彩光芒,以宝莲灯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将张凡、镜辞以及身后不远处的杨戬、孙悟空、哪吒以及梅山兄弟全部笼罩在内的七彩光罩!
光罩之上,隐约有无数玄奥的莲花纹路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守护气息!
同时,光罩内部,无数细小的、充满生机的七彩光点,如同春雨般洒落,落在张凡以及所有受伤的人身上!
张凡那几近枯竭的生机,在这七彩光点的滋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胸前那恐怖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梅山兄弟、直健等人身上的伤势,也同样在飞快地好转!连杨戬、孙悟空、哪吒三人之前消耗的神力与受到的震荡,也在迅速被抚平、补充!
宝莲灯的治愈与守护之能,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就在这时——
那一直悬浮于五神身后、被东皇钟波纹与各种神威余韵扰动得极不稳定的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巨大的、仿佛无数扇沉重无比的巨门正在被缓缓推开的“轰隆隆”声响!
这声音,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从虚空深处、从某个难以形容的维度传递而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一扇巨大得难以想象、通体呈现出古老而斑驳的暗金色泽、上面铭刻着无数繁复到极点的星辰、神兽、先民祭祀图案的、散发着无尽苍茫、威严与神圣气息的巨门虚影,在那片虚空之中,缓缓地、由虚化实,显现出了一角轮廓!
那仅仅是一角轮廓,便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天穹!仿佛一座沉睡了万古的神山,正在苏醒,即将降临!
巨门之上,隐约可见三个古老到极点、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大字虚影——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种“天庭”的意蕴,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上古天庭之门!
与此同时,一个浑厚、苍老、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时间沉淀感,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又似乎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伴随着那巨门虚影的显化,缓缓地、清晰地,在整个真君殿废墟上空回荡开来!
那声音说的是——
“五位……归来了……”
“诸神……归位……”
“猢狲……三眼……莲藕……尔等……带着尔等下属……一同过来……”
新登场神器:
宝莲灯(洪荒级别):本章由镜辞守护张凡的纯粹执念引动,于真君殿莲花池遗址中觉醒现世,并主动与镜辞契约认主。外形为一盏古朴温润的青玉色神灯,灯盏如盛开的十二品莲苞,灯芯有一点柔和却仿佛能照亮万古长夜的纯净金色火焰静静燃烧。契约后,镜辞左手手背出现一朵小巧莲花七彩印记。能力:超强治愈与恢复——可释放蕴含无尽生机的七彩光点,快速治愈肉体与神魂的重创,补充消耗的神力与生命力,效果远超寻常治疗神器;绝对守护光罩——能形成坚固无比的七彩莲花光罩,防御力极强,对邪恶、侵蚀、吞噬等负面能量有极佳抗性;净化与安神——其光芒能净化邪祟,安定心神,驱散负面情绪与精神影响。并非直接攻击型神器,但其在治疗、防护、辅助方面的能力堪称洪荒级别中的顶级,战略价值无可估量。